《四叶幸福》栀枝喜欢月亮

12、风前无澜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没有
　　——《紫菜的日记》

　　天气是真的冷了，走在校道上，风从领口灌进去，整个人都缩着。徐梦姚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

　　戏剧社的排练进入倒计时。社长每天在群里发通知，提醒大家“还有两周”“还有十天”“还有一周”。徐梦姚有时候看着那个倒计时，心里会想——离元旦汇演还有几天。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它就在那里。

　　排练间隙，大家散开休息。徐梦姚坐在窗边，掏出手机。和礼泽漾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昨晚发的“早点睡”，她回了一个“嗯”。再往上翻，是她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他隔了四十分钟回了一个“好”。再往上，是她发了一段排练的事，他回了一个“哦”。

　　她盯着那个“哦”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字映得有点发白。她忽然想，他打这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随手划了一下，还是看了一眼，是觉得没必要回更多？还是其他的什么，她不知道。仔细想来，她从来都不清楚礼泽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蝶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没看屏幕，只是看了一眼她握着手机的手指。

　　“怎么啦？”沈蝶的声音放得很轻，“还是家里的事？还是……礼泽漾？”

　　徐梦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摇了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

　　看到徐梦姚这个状态，她早就心知肚明了，但沈蝶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把徐梦姚的手机抽走，放在一边，然后把那块草莓味的白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上次看到你买这个口味。”沈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

　　徐梦姚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巧克力。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颗草莓。她记得这块巧克力是她上个月在小卖部随手拿的，那时候沈蝶在旁边扫码付钱，她以为沈蝶没注意。

　　原来她注意了，原来真的有人会注意……

　　徐梦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忍了一下，没忍住，但很快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压了回去。她吸了吸鼻子，把巧克力攥紧，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走吧，快排练了。”她站起来，尽力的压下反酸，克制自己的情绪，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沈蝶跟着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帮她把校服领子理了理。凌薇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徐梦姚的眼睛，没问。

　　凌薇温柔的嗓音传来“累了就歇歇。”沈蝶在旁边说，“又不是铁打的，好啦～整理好情绪，什么都好了，我们家小紫菜最棒了”

　　徐梦姚没说话，只是她的眼眶又红了，她握着那块巧克力，走回排练的位置。

　　陈哲阳从外面买水回来，手里拎着好几瓶。他先递给凌薇一瓶，凌薇没接。他又递给李书奕一瓶，李书奕接了。他转了一圈，最后走到徐梦姚面前，把一瓶水放在她旁边。

　　“给你的，”他说，“你台词念得不错，就是太小声了。”

　　徐梦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

　　“谢谢”她说。

　　陈哲阳摆了摆手，又跑去沈蝶那边了。

　　排练继续。社长让大家把第四幕从头到尾顺一遍。徐梦姚站在台上，手里攥着剧本，等着她的台词。

　　轮到她的时候，她开口念：“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念错了，是那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像是台词。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台下坐着凌薇、沈蝶、李书奕、陈哲阳。社长在旁边看着剧本，眉头微微皱着。

　　她又念了一遍：“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怕被人听懂。

　　社长点了点头：“好一点了，继续。”

　　徐梦姚低下头，看着剧本上那行字，手指攥紧了页边。李书奕站在对面，手里的剧本翻了一页。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李书奕os：她怎么了？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轮到陈哲阳念周冲的台词，他又念成了热血青年。凌薇在旁边抿了一下唇，这次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陈哲阳看到了，念得更起劲了。

　　“你能不能正常点？”凌薇终于开口了。

　　“我哪不正常了？”

　　“你——”

　　“好了好了，”社长及时打断，“继续继续。”

　　沈蝶在旁边小声对徐梦姚说：“你看他，像不像孔雀开屏？”

　　徐梦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排练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陈哲阳抱着篮球，朝李书奕喊：“奕哥，走，打球去！”

　　李书奕正在整理剧本，头都没抬：“你先去，我要回教室整理错题”

　　“嗯，行，顺便帮我把数学练习册写一下”

　　陈哲阳抱着篮球往外走，路过沈蝶的时候，被她一把拽住袖子。

　　“你就这么走了？”沈蝶挑了挑眉，“你不要你兄弟了？前阵子不是还说‘奕哥在哪我就在哪’吗？”

　　陈哲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对对对！”他转身跑回去，一把揽住李书奕的肩膀：“奕哥！你都不跟我吃饭了！”

　　李书奕被他晃得剧本都拿不稳，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正常点。”

　　“我哪不正常了？”

　　“行了行了。”李书奕打断他，“走。”

　　陈哲阳得寸进尺，揽着李书奕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沈蝶挤眼睛：“沈蝶！下次记得帮我说好话啊！”

　　沈蝶翻了个白眼：“我凭什么帮你？”

　　“凭咱俩的交情！”陈哲阳笑嘻嘻的，“再说了，你看我奕哥都去了，你还不帮帮我？”

　　沈蝶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出了校门，几个人在路口分开。沈蝶拉着徐梦姚往左边走，陈哲阳和李书奕往右边走。

　　走出去几步，徐梦姚回头看了一眼。李书奕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陈哲阳搭着他的肩，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微微侧着头，好像在听。

　　“看什么呢？”沈蝶问。

　　“没什么。”徐梦姚收回目光。

　　徐梦姚没说话，往沈蝶那边靠了靠。

　　风从前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没有再回头。

　　周六下午，徐梦姚和凌薇约好了去小公园喂猫。这是上次就答应的事，拖了很久，终于抽出时间。她带了一袋猫粮，凌薇也带了一袋。

　　午后的公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灌木丛边，几只猫蜷在一起晒太阳，看见她们来了，懒洋洋地蹭过来。

　　“这只叫小灰，”凌薇指着那只最胖的，“那只橘色的叫橘子。”

　　“你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徐梦姚有点意外。

　　“喂多了就认识了。”凌薇把猫粮倒在石台上，小猫们埋头吃起来。

　　徐梦姚蹲在一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叫小灰的猫的背。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蹭了蹭她的手指。它的毛很软，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暖暖的。

　　“你最近排练状态不太好。”凌薇忽然开口。

　　徐梦姚愣了一下，没说话。

　　“台词念得比以前好了，”凌薇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你整个人……感觉不在。”

　　徐梦姚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说“我没事”，但看着那只猫埋头吃猫粮的样子，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可能是太累了。”她说。

　　凌薇没再问。她伸手摸了摸橘子的脑袋，小猫眯着眼睛，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累了就歇歇。”凌薇说。

　　又是这句话。徐梦姚低着头，看着小猫们埋头吃猫粮，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嗯。”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谁都没再说话。风从树梢穿过，把几片枯叶吹落，落在她们脚边。小猫吃完了，蹭着徐梦姚的手指不肯走。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凌薇说。

　　徐梦姚低头看着那只猫，嘴角弯了一下。

　　“也许它知道谁需要被蹭。”凌薇又说。

　　徐梦姚看了她一眼，凌薇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只猫，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徐梦姚忽然觉得，凌薇可能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不说。

　　凌薇走之后，徐梦姚一个人在公园多待了一会儿。她蹲在灌木丛边，小灰已经走了，只剩她一个人。风又吹过来，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样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晚上，徐梦姚躺在床上的时候，又翻了一遍和礼泽漾的聊天记录。从前的消息，她发一段，他回一段。后来她发一段，他回几个字。再后来她发一段，他回一个“嗯”或者“哦”。

　　她退了出去。

　　通讯录里，李书奕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点进去，聊天框里空空的，只有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你已添加了李书奕，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可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在那几次对视里，在那几次欲言又止里，在他帮她挡光的手里，在他放在窗台上的酸奶里。他说了吗？没有。她听懂了吗？她不知道。

　　她关掉手机，放在枕边。

　　元旦汇演那天，他会来吧？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还有几天了。

　　窗外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枝丫在风里摇着，像是在等什么。等春天，等叶子，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明天还要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