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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暴前的病弱弃子 寒夜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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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设局,破晓提审。
炭火在缺了个口的铜盆里,发出噼啪轻响。
清居阁烧毁后,宗门随意指派这处偏僻废院当临时居所。苏清靠在掉漆木榻上,根本挡不住深秋夜里透进来的寒意,那单薄被褥。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夜风灌进屋里,卷起满屋子发霉的灰尘味。木榻木板发出吱呀哀鸣,随时要散架似的。
咳咳......
她用一块洗的发白的帕子捂住嘴,喉咙深处满是挥之不去的腥甜。撤开手时,白布上多了一滩暗红血迹。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残破被褥上,活脱脱点点寒梅。肺部撕裂感一阵阵传来,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坐在对面的萧凛双目紧闭,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
千年雪莲的霸道药力正游走在他全身经脉里。一股极寒冰霜之气从他丹田处升腾,一点点修补着那些断裂窍穴。黑色毒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砖上,发出嘶嘶腐蚀声。他死死咬着牙,连嘴唇都咬破了,愣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雪莲药力顺着完好经脉一路向上,直奔他那条废掉的右臂。
萧凛猛的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戾气。他强行运转灵力,生生截断那股温和药力,试图涌入右臂的。他死死盯着手腕上那道狰狞黑色暗纹。这是天道降下的惩罚,也是他发誓要永远留着警醒自己的烙印。太上长老赐下的生骨丹他原封不动的退回,今天这雪莲药力,他也绝不让它染指这道伤疤分毫。
千年雪莲灵气刚碰上那道黑色暗纹,就如泥牛入海,一下消散的无影无踪。那暗纹跟有生命似的,贪婪的吞噬着靠近的一切灵力。萧凛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抗下灵力反噬的剧痛。
苏清盯着那滩毒血,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
“身体机能还剩百分之二十。这身子连喘气都费劲....”
“宿主当前生命体征十分微弱。建议立刻兑换续命丹药。只需五百信仰值就能修复受损心脉。”
“闭嘴。留着信仰值有大用。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宿主执意如此,系统将切断痛觉屏蔽功能来节省能量。”
“随你...”
她随手把带血帕子扔进火盆里。火苗舔舐着血迹,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门外突然刮起一阵诡异阴风。
紧接着,一股阴冷煞气顺着门缝钻进屋里。屋内本就微弱的炭火一下黯淡下去,火光摇曳成渗人幽绿色。窗棂上肉眼可见的凝结出一层白霜。空气里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快结成冰渣了。
这煞气很弱,正常修士根本不当回事。但这东西对苏清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来说,简直是催命符。
肺里像呛了把冰渣子,脑海深处更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苏清猛的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这次咳的比之前都狠,连带着单薄肩膀都在剧烈抽搐,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一缕黑血顺着她嘴角蜿蜒流下,衬的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形如枯鬼。
萧凛废臂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抓起手边的长剑,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师姐,他们在外面放蚀神阵!!这群畜生想坏你心智,让你明天在公审上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找死...!!”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冲。长剑出鞘半分,一抹寒芒照亮昏暗屋子。
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他手背上。
苏清连眼皮都没抬,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坐下。”
“师姐!!他们欺人太甚!!我出去宰了这帮杂碎!!”
“我让你坐下。”
萧凛咬着牙,眼眶通红的盯着门外,最终还是硬生生停住脚步,把长剑重重的顿在地上。青石砖裂开几道细密缝隙。
苏清没接话,只在脑海里飞速盘算。
赵家这步棋走的太急了。
九天神雷把赵无极劈成焦炭,执法堂把赵猛关进地牢。赵家现在理应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居然派人来临时居所外头布置蚀神阵。
这说明他们有恃无恐。他们笃定明天的戒律堂公审,一定能把谋害同门的罪名死死扣在她头上。今晚这蚀神阵,纯粹为了防备她在公审上开口翻盘,彻底封死她的退路。
“系统,检索赵猛周边的因果线变动。排除常规灵气波动,只看规则层面的干涉。”
“扣除两百点信仰值。提示:目标所在区域出现三条新增的微弱因果线,还伴有灵石交易的规则波动。这三条因果线最终汇聚在戒律堂偏殿。”
苏清扯了下嘴角。
脑海里迅速拼凑出完整的逻辑链条。灵石交易,三条新增因果线,汇聚偏殿。真把戒律堂当自家后院了,赵家这群蠢货。他们用灵石买通看守,再找三个面生的小弟子串联伪证,提前在偏殿对口供。这套路毫无新意,连掩饰都懒得做。
门外的风声更紧了。蚀神阵的煞气源源不断的涌进屋里,试图侵蚀苏清的神识。
萧凛握剑的手抖的厉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师姐,戒律堂堂主向来偏袒赵家。明天公审,就算咱们有理也说不清。赵家在宗门根深蒂固,咱们杀出去吧!!”
“大不了一死,我绝不让他们再折辱你半分!!只要离开宗门,天下之大,总有咱们容身之处....”
“愚蠢......”
苏清靠回枕头上,随手从须弥芥子里掏出一张纸条。
“逃走只会坐实谋害同门的罪名。到时候宗门必定发通缉令,整个修仙界都会追杀咱们。清居阁百年的清誉,就全毁在你这轻率的决定上了。”
纸条上密密麻麻记着赵家在宗门各堂口安插的眼线。这是系统附赠的赵家暗线名单。
她把纸条凑到炭火上方。
火苗一下吞噬脆弱纸张,化作片片黑灰飘落在铜盆里。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他们只派几只乱叫的野狗来布阵,真是傲慢的让人发笑。”
“师姐有对策了??”
“留影石的证据太直白了。咱们直接拿出来,赵家大可推出个替死鬼,说是不肖子弟私下所为,跟主家无关。戒律堂那些老狐狸最擅长和稀泥。”
“那咱们该怎么应对??”
“得找个能让赵猛彻底崩溃,主动把整个赵家咬出来的引子。”
“赵猛那种没脑子的体修,最受不了什么刺激??”
“背叛...”
“只要让他亲眼看见,他拼死维护的家族早就把他当成了弃子。他那点可怜的家族荣誉感,一下就会崩塌。”
苏清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算计。她要的不光是洗清冤屈,她要借明天的公审,把赵家在宗门内的根基连根拔起。
“专心炼化药力。你那条胳膊要是废了,清居阁的门面谁来撑??”
“师姐的身体撑的住吗??”
“管好你自己。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萧凛死死握着剑柄,最终还是坐回蒲团上。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引导雪莲残存的药力冲刷经脉。他知道师姐说的对,只有恢复实力,才能在明天的死局里护住师姐。
轰...
一股凌厉剑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直接撞开残破木门。
这股剑气把门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掀飞出去。黑影重重的摔在泥水里。
惨叫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萧凛没理会外头的动静,他完好经脉已经重塑了三成。那股阻塞滞涩感终于消失了。他猛的回头看向苏清。
苏清正用那块染血的帕子轻轻擦拭指尖。苍白脸上不见惊惶,只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悲悯。
“急什么....”
“他们送来的煞气,刚好能帮我压一压肺里的寒毒。留着这几条狗命,明天戒律堂上,才好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萧凛瞳孔一震,眼眶一下红透。
师姐竟然为了明天的破局,生生忍受蚀神阵煞气噬体的折磨。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独自咽下,只为给清居阁谋一条生路。他这条命,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替师姐扫平一切障碍。
“我明白了。我定会护师姐周全。”
苏清听着外头的哀嚎,把染血的帕子收进袖里。
一夜无话。
黎明破晓。
天边刚翻起一点鱼肚白,临时居所的院门发出一声巨响。
砰......
几个穿着戒律堂服饰、面容冷酷的弟子,一脚踹碎两扇破旧的木门。木屑飞溅,砸在院子里的水坑里。
带头那个执法弟子,手里提着一副沉甸甸的黑铁疙瘩。
那是一副玄铁镣铐。
镣铐在青石板上拖拽着,擦出一溜火星,发出刺耳摩擦声。
“戒律堂奉命提审嫌犯苏清!!”
粗暴吼声打破清晨宁静。
院里的寒气还没散去,几个执法弟子气势汹汹的逼近正屋。
“苏清,时辰已到。速速随咱们前往戒律堂受审!!”
“赵长老有令,嫌犯苏清生性狡诈,必须戴上玄铁镣铐,封锁灵脉,以防生变!!”
粗暴的吼声里,苏清缓缓睁开眼。
她敛去眼底那抹冰冷算计,顺势脱力般靠在床沿。她十分配合的咳出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黑血。殷红血迹溅在雪白的里衣上,宛如寒梅绽放。她单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萧凛目眦欲裂,猛的拔出长剑挡在床前。剑气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滚开!!”
“萧凛,你阻碍执法,这举动等同造反!!”
“你们谁敢动她一下试试!!我今天就斩了你们这群走狗!!师姐已经病重至此,你们还要用玄铁镣铐折磨她,简直欺人太甚!!”
“退下。”
苏清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抬起头,用一种清冷孤傲的眼神看向门口呆住的执法弟子。那眼神里毫无恐惧,只剩下看透生死的漠然。
“师姐!!”
“我让你退下。扶我起来。”
萧凛咬着牙,收起长剑,小心翼翼的搀扶起摇摇欲坠的苏清。
苏清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染血衣襟。她看着那副冰冷的玄铁镣铐,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弧度。
“走吧。”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