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怪谈》小嘴嘴

1、走近 欢迎入职

　　林不为把手机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屏幕上那行字，她已经看了不知道第几遍。
　　“很遗憾，本次岗位与您不匹配，感谢投递。”

　　又是拒绝。

　　她今年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
　　曾经也是抱着一腔热望走出校园的人，以为只要肯努力、肯低头，总能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个小小的位置。
　　可现实给她的，只有石沉大海的简历，和一场接一场无疾而终的面试。

　　她不敢和家里说。
　　不敢说自己投了上百份简历，只换来零星几次面试；
　　不敢说银行卡余额已经见底，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精打细算；
　　不敢说那个从小被夸懂事、有出息的女儿，现在连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都找不到。

　　电话里，她永远笑着说：“快定下来了，别担心。”
　　挂了电话，才敢把脸埋进膝盖，轻轻喘一口气。

　　理想被磨得薄薄一层，自尊在一次次拒绝里碎得拼不起来。
　　她不挑工作，不挑薪资，不挑环境，
　　她只有一个卑微到极点的愿望：
　　先有一份工作，先活下去。

　　天色彻底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没有一束光落在她身上。

　　林不为抱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巷里。
　　晚风凉得刺骨，委屈、焦虑、无力、压抑……
　　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快要把人压垮。
　　那是属于年轻人最真实的怨气——
　　对碰壁的怨，对不公的怨，对看不到尽头的迷茫的怨。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淹没时，眼前忽然亮起一片暖白的光。

　　一家便利店。
　　门口贴着一张泛黄的招聘纸条：
　　招聘店员 | 包吃住 | 无需经验 | 可短期过渡

　　林不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像在无边黑夜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太需要这样一份工作了。
　　不需要被挑剔，不需要被质疑，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只要能让她暂时落脚，不用再向家里伸手，不用再被焦虑追着跑。

　　她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叮——”

　　风铃轻响。
　　店里异常安静，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喧闹的客人，只有惨白均匀的灯光，铺满每一个角落。
　　货架之间，站着几道穿着深蓝色工服的身影，动作缓慢，神情安静，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林不为没察觉异常。
　　她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躲一躲的地方。

　　她走到收银台前，看向那个一直垂着头、坐在柜台后的人。
　　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轻轻开口：
　　“您好……我看到招聘，我想应聘。”

　　那人缓缓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觉得疲惫而苍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林不为攥紧衣角，眼里带着一点狼狈又恳切的光：
　　“我可以好好做，我什么都能学。”
　　门在林不为身后轻轻合上。
　　“叮——”的风铃尾音消散后，便利店彻底陷入一种过分的安静。

　　没有收银机的滴滴声，没有冰柜的嗡鸣，没有窗外的车声，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像被装进一只密封的罐头里。

　　林不为站在原地，稍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终于有一份工作了。
　　包吃住，不用经验，能短期过渡——这对走投无路的她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希望。

　　她抬眼打量店里。
　　灯很亮，白得有些发冷，货架摆得整整齐齐，零食饮料一应俱全，看起来和普通的夜班便利店没什么两样。
　　只是……太安静了。

　　货架间分散着几道身影，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低头整理货品。
　　三男两女。
　　动作很慢，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神情木然，眼神放空，像是只会重复动作的人偶。

　　林不为只当他们是夜班熬得太累，不敢打扰，轻轻走向收银台。
　　刚才抬头看她的那个人依旧坐着，垂着眼，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截疲惫的侧脸，肤色白得不太像长期熬夜的人，更像……长期不见光。

　　“那个……我是来应聘的，”林不为放轻声音，尽量显得乖巧懂事，“我叫林不为，应届毕业生，没有经验，但我学得很快，也能吃苦。”

　　对方终于缓缓抬起头。
　　五官普通，气质沉闷，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中年人。
　　他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问她的经历，只平静地开口，声音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
　　“留下来，可以。”

　　林不为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上班？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不用手续。”
　　他淡淡道，“穿上工服，就是这里的人。”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深蓝色工作服，递过来。
　　布料触手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没有一点温度。
　　林不为打了个轻颤，只当是店里空调开得太低，伸手接了过来：“我现在就去换上！”

　　她转身走向店员休息室。
　　门一推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
　　小小的房间里，挂着另外四件一模一样的工作服，整整齐齐，像五具等待穿戴的空壳。
　　墙上没有镜子，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写着几行模糊的字：
　　不迟到、不早退、不询问、不离开。

　　林不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规矩……有点奇怪。

　　但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压下那点不安，快速换上衣服。
　　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

　　走回卖场时，那五位员工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站在货架前。
　　既不交流，也不休息，像被定格在原地。
　　林不为勉强笑了笑，想打个招呼：“大家好，我是新来的……”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理她。
　　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她。

　　空气瞬间僵住。
　　林不为的笑容尴尬地挂在脸上，手心微微出汗。
　　墙上的电子钟轻轻跳了一下。
　　红色数字，稳稳定格——
　　22:00

　　风停了。
　　声音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