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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被迫同流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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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在赤龙寨,举旗人几乎寸步不离郝兆,本以为是个厉害角色,不想竟栽在了她爹姜隼手里。
“爹,你觉得此人会被如何处置?”姜天涯问,怕是他们还要从他口里套情报。
“他是赤龙寨之人,还是活口,自然不会轻易被放过。”说罢低声问道:“此事可有隐情?”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老头,不过姜天涯也没打算瞒着,她低声道:“回去同你商量。”
两人声音低不可闻,林和尘离得近,还是清浅地听到了些。
姜隼若是旧将,也同意将天涯的做法,这世风便当真是日下了。
及至镇口,便见到几名巡逻在当职,衙役们同铺子人分道而行,柳天初道:“你们且放心,出了这等事,县令已让全镇加强搜寻了,你们铺子那人手最多,有什么事招呼一声便可。”
“有劳各位大人。”姜隼抱拳虚了一圈礼,德二才继续赶车,语气感慨,“这下这般照顾,只怕生意都要短了。”
“说到底咱们铺子如今接了官刀,师姐又是咱们铺子……不对,是咱们镇子一把好手,她被劫走,兴许也是怕赤龙寨的人盯上官刀了。”
“说起来,”姜天涯闻言忽然想起来,问道:“耽搁了这两日,官刀的进度如何了?”
“我们用你搭的那炉子烧了几次,火确实更旺些,铁水也更纯了些,便用那图纸估量着又搭了两个,铁水一出,师傅就带我们打了一批粗模,等着你回来细煅呢!”
德二说到这里喜笑颜开,铺子里一直在弄些新鲜玩意,他能学到的东西便又多了些。
姜天涯笑了下,拍了把林和尘的肩,“那你们可要感谢这位林家弟弟,这图纸可是他帮忙画出来的。”
“是么?”几人惊诧,“看不出弟弟还有这种本事?”
林和尘一撇脑袋,“别这么叫我。”
“不叫弟弟,那便叫师弟吧,你画了图纸也就入了这行了。”小留开口道,“既然这样,小师弟的名号便让给你了。”
“不必,他还是小师弟,唤我……师弟便成。”
林和尘思虑了下,要说他真的拜师,还数姜天涯指点的更多些……可他全然能想到若他成了她的徒弟,她那副嘴脸不知要变成什么样子了。
“也好。”
姜隼欣慰点头,前头驱车拐至巷内,总算到了姜家打铁铺子前,院门在几人还未完全下车时便被刘冰儿一把拉开,目及到姜天涯,当即尖呼一声,“天涯!”随后小跑几步冲过来,被姜天涯一手按着脑门接了结实。
“天涯,你没事吧,我可担心你了!”
刘冰儿皱着一张脸,叫姜天涯看的直乐,上手揉搓了两下,道:“自然有事,几日没尝你的手艺了,可有给我留菜?”
“那自然是有的,夜里叔出门,我就知道定有好消息,留了不少呢。”
刘冰儿话头都带着弯儿,还回头瞧了眼林和尘,“林家弟弟也一起来吧,我也留了你的份呢。”
“他且不急,待我爹给他固定好骨头再说。”姜天涯替林和尘道了句,后者脚尖这才顿了顿,随后被姜隼揽着肩头推进他屋里。
“接的很及时。”
姜隼贴着骨捏了几下,视线又在他身上粗扫一遍,除了手腕那有点淤青外没别的伤。
点头唏嘘道:“看来寨子里不乏医术高深之人,你这番想必是见识了不少。”
林和尘略犹豫,被他拿着薄木板固定时,院外传来伙计们说笑声,问道:“他们今夜不回去?”
“嗯,以防万一,这几夜我叫他们先在铺子里守着,等官府里得了确信,差不多便能安稳了。”
“怕是没那么顺利。”
“此话怎讲?”姜隼虽问,语气却不见慌张。
林和尘左思右想,“叔伯,此事等……师姐过来一道说吧。”
他舌尖打着转,还是道出这个称呼。
姜隼见他脸色不好,想必内有纠结,“也罢,你先去同天涯一道用点饭菜吧,回来再说。”
两人独处,林和尘披衣直立,身躯挺拔,贵公子之姿毫无掩饰。
“正好,我也想听听叔伯如何看待她打算的。”
他说罢推门而去。
经此一番刘冰儿谨慎许多,将饭菜摆进了厅堂内,点了两盏烛火,桌上脆筋巴子,炙羊腿,笋干和鲜菜被光亮笼了一层油光,光看着便叫人口水横流。
“今日伙食这般好?”
姜天涯不客气地往嘴里塞了口肉,品味至深,发觉刘冰儿的手艺和那龚婶还是有不少差距,但放在铺子里倒也数一数二了。
“那是知晓你要回来了,前两日无心做饭,他们都自行做吃食的,厨房内焦气熏的我都要离家出走了。”
姜天涯被他颇有画面感的描述逗的笑半天,林和尘在这当头走过来,顺着姜天涯的座位坐下,见这丰盛的菜式也是恍然,待菜入口,当下所想和姜天涯几乎一模一样。
暖色下他皙白的脸上丝毫痕迹都展露无疑,姜天涯见状手肘捅过去,对他皱了皱鼻子笑问:“在想什么呢?”
林和尘顿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很快便知她为何能看穿,不愿同流合污,道:“我在想,冰儿的手艺是真的好。”
刘冰儿一愣,短短几日未见,他口舌变得这般利索,莫不是在赤龙寨吃了不少苦头。
“好吃那就多吃点,我留的多,锅里还有呢。”刘冰儿略怜惜地起了身,两人这几日不在铺子,他从姜隼嘴里得知林和尘岁数甚小,便将那整根羊腿都提到了他碗里,又去了厨房添来。
姜天涯吃吃地笑出声,“叫你客套。”
林和尘这会心静的不得了,只是双手握住那羊腿撕成两截,“我饭量小,师姐替我消食一半吧。”
姜天涯还未来得及拒绝,刘冰儿又是一截羊腿肉端过来,“趁热吃,他们可馋这一口了。”
林和尘只是抓着那一半羊腿起了身,道:“我腿脚有些乏了,带回屋里吃你不介意吧。”
他此番态度已是大变许多,刘冰儿哪有阻拦的道理,当即摇头。
姜天涯:“……”
走的方向明明就是姜隼的屋,睁眼说什么瞎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天涯这顿饭才将将吃完,肚皮撑得差点动不了,应付完了刘冰儿多日不见的热情,撑着后腰拐进了姜隼屋子。
那两位已经上了炕,炉子上的炭火温着一壶茶,还烫了几块旧年的红薯,别提多惬意。
“有这么对师姐的么?让我一个人吃那么多?”
姜天涯横眉冷对,把林和尘赶去了姜隼那侧,一人独占一边躺了下来。
姜隼一时笑叹不语,片刻后才道:“到底怎么回事,天涯这可不像你往日做派。”
“你叫他先说吧,想来这些天已经满肚子牢骚了。”
“什么叫牢骚?”林和尘皱起眉头,声音却放轻了,“我们被那赤龙寨众人劫了两日,如今逃出生天,既知晓那地方在何处,为何不直言?”
“那你可想过寨子里的人,还有你见过的龚婶,那些孩子?他们若被剿了,未来如何?”
“难道留在寨子内便有前途?匿居之下,怕是连姓名都没有,如此混沌一生,倒不如不生下来!”
此言一出,姜隼神色一闪,两人几言几语便叫他猜出了些大概。
“天涯,究竟是何隐情,你且先说明了。”
姜天涯撑起身来,“爹,你细看他身上的衣裳。”
“这是我们在寨中换的,那边的孩子也是这般穿戴。”
姜天涯顿了顿,“我曾听说书人道,多年前当今圣上之所以以少胜多,大捷登位,只因手底下有一支来自于来伊族的猛军,但从那之后,他们便失了踪迹。”
“这衣服被掩盖过图案,但仔细一瞧还有些线索,我当时只是猜测,略有耳闻来伊族人群居,所有孩子一起养大,没有父母之分,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亲人。”
林和尘闻言一怔,才知那晚她没有将细节全道出来。
姜隼将烛火移近了些,细细看他身上衣服的纹样,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你们今晚洗漱后,这衣裳得烧尽了事。”姜隼凝了凝神,“林侄,此事若确实如天涯所说,那我们就得闭紧了嘴,如此才可安稳。”
林和尘半知半解,“怕他们报复?”
屋内一时寂静,林和尘想起从前谢叔伯同他所言的英雄叙事,当年群番争斗,各自为营,来伊族来之突然,去之消无声息,并不曾在史中留下过多印记,为何这对姜家父女这般介怀。
“并非如此。”姜隼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如今世道虽未完全如人愿,可到底也太平了这么些年,能有今日,来伊族功不可没。”
片刻看了眼又是补充道:“我虽未亲眼见过,可宁可信其有,就当积些功德吧。”
“况且如今新法已颁,若他们被围剿,结果只有一个,还是你绝对不想见到的那个。”
姜隼一番话林和尘自然明白,他确并没想治赤龙寨人于死地,可便是有了谋逆之人,才有了他们林家和谢家的祸乱。
“那便随你们吧。”
左不过从前无可奈何,如今也做不了主,大不了干脆放手。
他推门而出,脱去那身衣裳进了浴堂冲凉,汹涌而至的情绪盖住了冰冷的井水,叫他浑然不知那凉意。
等总算冲洗完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时,才叫他松快了些。出了浴堂,几个伙计们坐在院子围着炉子说着夜话,林和尘无心寒暄,原本打算沿着廊道悄无声息过去,但那浴堂门吱呀作响,人刚出来便被几人盯着正着,“师弟,今晚好好歇息,有我们在呢。”
态度一下从调笑成了照顾,所谓患难见真情,便是如此么?
林和尘应了声,腿脚已经好的利索,不紧不慢地回了库房,那儿的矿石已经被他们收拾干净,连带着从前的货全都堆到了后院的仓库了,眼下宽敞至极,都是他一人的地盘。
他就要进屋锁门,洗漱完的姜天涯轻手轻脚从屋内出来唤了声:“师弟。”
林和尘停在门外,心道莫非回来不习惯,还要和他同床而眠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却也不觉得有多过分,大约有赌气成分,也大约被被姜天涯已经带坏了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