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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左右为难 公说公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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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秋在翡翠之森很是过了段好日子,因为伊洛文在光明庆典上那番话和不容置疑的偏爱态度,莱瑟一流的人偃旗息鼓,没再来找他麻烦,平日里遇见的精灵们也一个个友善极了,完全把人当做贵客招待。
从他上一世直到现在,他还没享受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系统沉寂好几天,终于犹犹豫豫露了头,重新在他耳边念叨起任务的事情,陆砚秋知道这是它调理好了,也没揭穿这傻系统这段时间起起伏伏的心路历程,毕竟每天忽悠系统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以人类的标准来讲,翡翠之森当真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
这里权利系统简单,除了引领所有精灵的大祭司,其他精灵全部处于平等地位,各司其职,和谐得过分。
以至于陆砚秋甚至快要忘记,前不久光明庆典上的风云暗流。
“真是奇怪啊,”陆砚秋晒着太阳,一下一下摸着吉祥的毛发,“很诡异的和谐。”
瑟提尔抬头瞧了瞧陆砚秋的脸,在上面隐约看出思索的神情,对方的眉眼低垂着,眉间不自觉蹙起一个弧度,嘴巴也抿得紧紧的,他想得入神,手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中,瑟提尔简直觉得自己背上的银毫要被生生薅下来几根,暗戳戳扭了扭,试图脱离陆砚秋的魔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孱弱的魅魔总留有那么多容忍的余地,按照自己往常的态度,断然不会让一个卑微的魔族近身,更遑论这样磋磨自己珍贵的毛发。
即使他现在并没有来到苦刑之地以前的记忆。
自己以前必定是不差的,瑟提尔摇着脑袋想,残存的印象这样告诉他。
没等他深想,背上突然传来一点刺痛,他全身肌肉一缩,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陆砚秋盯着手上下来的几根毫毛,对着猛然转头过来的小狼露出个充满歉意的笑。
“抱歉啊,你的毛……”陆砚秋还试图通过摸摸吉祥的方式来安慰对方,就被吉祥一口叼住了手。
暴怒的小狼呲着牙在陆砚秋手上咬来咬去,却始终舍不得下重手,最终除了糊了陆砚秋一手口水外没造成任何后果。
他不朝着陆砚秋的手较劲了,两腿一蹬,整只狼飞一样起来,如同一道迅捷的银色旋风,呼啦啦吹过陆砚秋整整齐齐的头发。
一阵风卷残云过后,陆砚秋的头发这一绺那一缕,乱糟糟得像个鸡窝顶在上边儿。
瑟提尔在旁边来来回回踱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陆砚秋没脾气地叹口气,把瑟提尔身上几根被自己薅下来的好毛收起来,权当作自己被这般糟蹋收取的回礼。
也不知道这睚眦必报的臭脾气哪里学来的,陆砚秋偷偷觑着大仇得报在一旁神神气气的小狼,苦着脸把头发整理好,心里暗自吐槽,真是幼稚鬼。
他把头发理顺,一位精灵穿过层层叠叠的草叶来到他面前,精灵草绿色的头发编成辫儿,那双狭长的金色眼睛透出逼人的贵气。
这不是熟人吗?陆砚秋惊讶,自从光明庆典的闹剧之后,他就没见过这位名叫莱瑟的祭司候选人了。
这位精灵骨子里还透着傲气,准确来说,是专门针对他的傲气,但或许先前光明庆典上的事情让他元气大伤,这份瞧不起人的气势收敛了些,整个人相较于庆典上显现出些许萎靡。了,现在侍卫不在身边,更显出几分形单影只的味道来。
然而这种架子没端多久,一旁的吉祥就猛冲上来,将精灵整个扑倒在地,对着这张让狼憎恶的脸狠狠磨牙。
精灵本来想动手,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停顿一下,便这样被吉祥扑了个扎实。
“吉祥,别闹。”陆砚秋唤了两声,轻轻安抚。
恶狠狠的幼狼这才收起爪牙,不情不愿地从人身上下来,嫌弃似的甩了甩浑身上下的毛发。
地上的草屑沾了一身,自从当上祭司候选人以来,来的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样子,他从地上起身,一个魔法简单清洁了一下。
“来找我的?”陆砚秋才不管他什么情况,依旧好端端地坐在原地,笑眯眯地冲莱瑟打了声招呼。
莱瑟脸上神情变幻几下,青的白的红的染成一片,跟个大染缸似的。
这个不知礼数的下等魔族!他咬牙切齿地盯着陆砚秋,那刀剑一样寒光迸裂的眼睛直勾勾锁在陆砚秋身上。
他沉默好久,总算把一肚子火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这副样子,明摆着别有目的。
陆砚秋眯了眼睛,声音带着午后的惫懒:“请问莱瑟大人来干什么?”
这话轻飘飘的,尊敬不足,放到莱瑟耳朵里,挑衅味道占了十成。
“我不对你有所求,只是想来提醒你,那个家伙比你想象的危险。”莱瑟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孤身一人甩开身边侍卫也要来跟陆砚秋说这种话。
这就开始挑拨离间了?陆砚秋眉头跳了一下,没想到莱瑟这么直接,这人看起来惯会耍阴谋诡计,但是似乎并不那么聪明。
“莱瑟大人该清楚我们的关系,何必给我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陆砚秋摊手,“语气给我说,倒不如借着同族的身份去告诫伊洛文,他信任你的概率或许比我信任你的概率更高。”
“况且我一个外来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哪有闲心,又哪有资格插手你们族内的纷争?”
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想把自己搅进浑水里。
“不,我只想让你尽快离开翡翠之森,伊洛文身上有问题,你再待下去一定会出事……”
陆砚秋简直没见过莱瑟如此焦急的模样,看他脸上的微表情,似乎并未说谎,加上他本身也觉得伊洛文此人并不正常,一时间竟信了六七分。
他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温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不好意思,我打扰两位了吗?”
伊洛文今天穿了身洁白的长袍,站在林中,宛如被圣光沐浴一般光洁美好,陆砚秋简直快被对方扑面而来的神性闪瞎了双眼。
相比之下,憔悴的莱瑟不像是和他平级的祭司候选人,反而像是来向神明寻求答案的苦命人。
“当然没有,我和莱瑟大人刚好碰见了,相互打了个招呼。”他没说假话,只是没把情况描述完整而已,陆砚秋掩着心思,熟稔地跟伊洛文打招呼。
莱瑟看见伊洛文,便像老鼠见了猫,完全不复前几日嚣张的模样,他匆匆告别,就要离开。
临走时,伊洛文叫住他:“莱瑟,下次出来的时候把侍卫带上吧,安全比较重要。”
“……好,谢谢关心。”莱瑟应了一声。
这位傲慢精灵的手指似乎不自觉抖了一下,陆砚秋敏锐察觉不对,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莱瑟现在怎么这么怕伊洛文?
没等他深想,伊洛文就开口了:“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
眼前的精灵眉目淡雅如画,低声道歉的时候,整个五官都活过来了一半,淡淡哀愁萦绕其间,那双眼睛真挚诚恳,让人一看便舍不得责怪。
不过陆砚秋显然不在此列,脱口而出:“没事,下次注意一下。”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陆砚秋拍拍自己的嘴巴,一边思考自己是不是脱离正常社会太久,连基本情商都没有了,一边埋怨自己嘴比脑快,什么赖话都往外说。
“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伊洛文笑了,“我们之间确实也不需要刚才那种客套。”
陆砚秋看着伊洛文脸上完美的笑容,忽然意识到那浓烈的违和感从哪里来了。
伊洛文的一切都做得太滴水不漏了。
在自己原本的世界,末世来临之前,自己干着本职工作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几个患者,他们基本都是西装革履的高知分子,或多或少确实具有精神上的缺陷,但奇异的是,相处之下几乎难以辨别,他们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比常人表现更为优秀,展现出极高的社会化程度。
然而光鲜的外表下是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伊洛文的状态与他们高度重合。
“我确实是故意打断你们的,我刚才听说莱瑟单独来找你了,担心他对你不利,所以连忙赶过来了,还好你没事。”伊洛文认真地关心陆砚秋。
“你或许很好奇为什么我们会这样矛盾频发,虽然这是我们族内私事,但你作为被迫卷进来的无辜者,我想你需要知道实情。”
“精灵的大祭司都来自于母树的赐福,母树赐福时间的长短,决定了大祭司任职时间的长短,我们上任大祭司,被母树赐福千年,然而百年前,这位大祭司莫名陷入沉睡,但母树的赐福时间并未结束,新的大祭司迟迟无法诞生。一筹莫展时,光明神亲自点化了母树上的两颗果实,一颗是我,一颗便是莱瑟,我们即刻降生,生来便被赋予候选人的位置。”
“而今,沉睡不起的大祭司任期即将到达,我和莱瑟只有一人能成为精灵们的祭司,于是便开始了暗中角力。”
“我本以为莱瑟会像往常那样努力提升自己,却不想他走上了歪路,我发现时为时已晚,只能尽力挽救……”
这大段的文字听得陆砚秋头晕眼花,恍然似乎回到了被迫听领导讲话的各种水会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遭了,要被这两个明争暗斗的精灵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