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再度下山 庚辰曲起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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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朔冷眼看着参栖一件件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收进包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酝酿着滔天怒意。
参栖从进门起，就自顾自将屋里属于他的痕迹一一抹除，连玄朔的难看表情也不顾了，这种情况是以往前所未有的。
积压已久的怒火最终在参栖合上背包的一刻彻底爆发，玄朔猛地扯过背包，拉开拉链，将衣物悉数倒出。
头一次被守参蛇这般粗鲁对待，参栖一时怔住。
玄朔甩开背包，转身对上参栖茫然无措、又有些受伤的神情，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火气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迅速干瘪。
守参蛇是人参的守护者，绝不伤害人参是他的第一准则，而刚刚小人参那黯淡无光的表情说明，他失职了。
“你，当真要搬过去，为什么？”
回答玄朔的仍然是那副茫然表情。小人参在不通情爱的年纪，就被那老应龙哄骗到上赶着同居，连他这个守参蛇都打算抛弃了。
玄朔闭上眼，肌肤浮现出玄色鳞片，身躯逐渐化作庞大的蛇身，盘踞着整个屋子。
蛇尾一一将衣物仔细叠好装进背包，最终将背包推在参栖面前。
待参栖抱在怀中，蛇身蜷缩起来，将床独自霸占，蛇头微微侧着，无机质的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参栖。
“我在这等你回来。”
参栖临走时，听到了句不清不楚的话。
“参栖，不许让他碰你。”
……
庚辰的课程结束，建马的电脑课却补了上来，这可让祝馀难过坏了。
本以为能空出时间休息，谁知道是换别的课接着上，全年无休的牛马也不是这样折磨的啊。
哪怕是最爱玩的电脑，学一段时间后，祝馀也无法再提起兴致了。
虽然参栖与庚辰不再有课程上的接触，但见面次数却并无减少，反而增多起来。
即便没人开口，两人都默默遵守每晚见面的约定，一到点参栖便会来到书房，而庚辰则像抱小孩似的，将参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参栖头顶，如普通人类父子般，一起看故事书。
自那晚与庚辰的谈话，许是真的消除了参栖心底的芥蒂，他开始不自觉对庚辰亲昵，几乎不用庚辰主动，参栖便会自己坐上庚辰的腿。
对于这样亲昵的姿势，起初参栖吓了一跳，庚辰的怀抱总让他想起那晚的惩罚，以及建马“庚辰是你爸吗”的捉弄话语，他别扭地挪蹭屁股，久而久之却也习惯了。
不仅如此，参栖搬房间后，原本霸占参栖的玄朔存在感薄弱起来，两人不再“如胶似漆”，气氛也奇奇怪怪，祝馀都大着胆子和参栖说起话来，小嘴滔滔不绝，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憋的话一股脑倒出。
朝来暮去，星移斗转，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农历七月十四，是猫儿山下的人类过得仅次于春节的隆重节日。
按照招摇山不成文的规定，每逢佳节下山游玩，深入学习人类风土人情，借用人类的词就是“研学”。
难得的放假时间，妖精们全军出击，车都备了两辆。
“哎呀，”建马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道：“总算是能下山了，在呆在这无聊的地方我都要发霉了。”
祝馀也欢呼雀跃地蹦蹦跳跳：“总算放假了，我要喝酒！”
草叶被迷谷重重一拍，祝馀踉跄了下，差点从迷谷肩膀跌落。
祝馀心虚地督了眼迷谷，讪讪蹦进呆木头胸前口袋，缩着脑袋不再言语。
参栖走在庚辰身侧，自然的攥住大妖的无名指和小指。
玄朔不知何时挤过狌狌，贴在参栖左侧，挽着小人参的胳膊，不甘示弱迎上庚辰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霎时间火花四溅，不过短短几秒，仿佛打了无数回合一般。
当然，这一切都是玄朔的幻想。
庚辰的眼神无波无澜，淡淡收回视线，将小人参的手包裹进掌心。
建马来回在参栖三妖中来回打量，最后看向庚辰那饱含掌控欲的牵手姿势，他手握成拳掩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这老应龙不争气啊，霸道点，直接拍开那白眉蝮蛇不是爽歪歪？
老应龙活了太久，就如同王八走路，终究是火热不起来啊。
思及此，建马无奈的摇摇脑袋。
狌狌早知玄朔的脾性，被玄朔挤到一边也不恼，转而来到建马身旁，视野里撞进建马大人一会憋笑一会淫邪，一会又叹气摇头的模样，他满脸惊悚：“建马大人，你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疯癫的建马大人，在他心中，哦不，是所有妖精的心目中，建马大人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器宇轩昂……此处省略无数个赞美词。
狌狌还在诧异之际，只是眨眼的功夫，建马大人整理好表情，对狌狌露出俊美侧颜，一副时髦冷酷帅哥的模样，淡淡道：“无事。”
狌狌：“……”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真被这帅脸蒙骗了。
几人来到山下已是正午，迷谷与狌狌分别打开各自车锁，一时陷入僵局。
迷谷和祝馀、狌狌开车，剩下几人如何分配车位？
建马拨了下耳坠，率先开口：“我和庚辰坐迷谷的车，小人参和小蛇去和狌狌聊聊天吧。”
参栖迟疑地仰头看向庚辰。
庚辰也在看参栖，他抬手，掌心还未落到参栖发顶，参栖便被玄朔带走了。
玄朔眉头皱地能夹死一只苍蝇，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他将参栖拉到狌狌车边，打开车门，把参栖塞进，自己也跟着坐进去，拉上车门。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庚辰敛眸，银色羽睫之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情绪，他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建马在另一旁坐下，几人纷纷上了车，车辆缓步启动。
建马瞥了眼庚辰闭合的双眼，调侃道：“难受了？就分开一小会儿都受不了？”
迷谷和祝馀连连望向后视镜中的两位大人，尤其注意着庚辰的神色。
“又怨我？”
分明庚辰面无表情，不知建马怎么在其中品出幽怨之色。
建马双手垫在后脑，自顾自道：“你不会真以为小人参会选你吧？人家可是竹马竹马，没生出灵智时就在一起了，你虽然有契约在身，但怎么比得上人家从小到大的感情，我这是帮你解围。”
建马咂舌道：“老应龙，我承认你颜值很顶，但那小蛇长得没比你差到哪儿去，人家还比你年轻。”
祝馀强压上扬的嘴角，眼睛睁得滴溜圆，一眨不眨地端详着庚辰的神色，唯恐错过一丝微表情。
迷谷不动声色地窥视后视镜，恨不得一只眼看路况，另只眼看热闹，想起倒着拿书的庚辰大人，他在心底暗自给建马大人点亮小红心。
建马大人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老应龙，你说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看白眉蝮蛇那粘小人参的劲儿，等你下车后，小人参恐怕都不理你了。”
庚辰冷冷开口：“闭嘴。”
见庚辰终于舍得说话，建马知道自己踩到庚辰痛脚，兴奋的想乘胜追击，却不想张开嘴，声音却一点发不出来。
草（一种祝馀）！说不过就下噤声咒是吧！玩不起！
建马气急败坏，狠狠剜了眼老应龙。
庚辰大人生气了。
祝馀缩回口袋，一脸姨母笑，来回品鉴方才庚辰冷若冰霜面容下隐藏的波涛汹涌。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结束，几人终于抵达集市。参栖刚下车，就被不知那来的少年扑个满怀。
面前的绿发少年，身量和他差不多高，一双丹凤眼，没山根的小翘鼻，嘴唇不厚不薄，肩背单薄如纸，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参栖先是无措一瞬，越看这人越眼熟，半晌后，他不可置信道：“你是……祝馀？！”
“宾果！”
祝馀向参栖展示自己，原地转了个圈，笑嘻嘻道：“对！建马大人给的化形丹，可以维持24小时。”
祝馀难得化形，拉着参栖在街边乱跑乱跳，活力十足，恨不得把每个摊贩光顾一遍，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难得休息，迷谷不想扫了祝馀的兴致，没太出格也就随祝馀去了。
待逛完街，太阳已然西下，众妖提着大包小包礼品去了酒庄。
迷谷按响门铃，里面传来女子嘹亮的应声，不一会，门便从里打开。
姜荷的长发依旧披散，左右两边各扎了个麻花辫，银饰点缀其间，见到参栖，她眼前一亮，走上前搭上参栖手腕，这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姜荷不好意思地顺了顺额前刘海，一一向众妖问好。
大堂内摆上了转盘圆桌，上面早已摆满当地特色餐食。
“哎，小娃娃来啦！”
大爷手各捧两盘硬菜，依旧穿着白背心黑短裤。
显然姜荷提前打过招呼，大爷嘴角大咧咧上扬，吆喝着众人就坐，嘴上还絮叨着：“都这么有个性撒，头发搞得花花绿绿。”
姜荷忍俊不禁，可不就是花花绿绿，都快凑上基础十二色了。
大爷许久没和这么多人聚过餐，此时高兴地端来酒庄酿的最好的酒给大家满上，猛灌一口，四肢配合着语言摆动，嘴巴叽里咕噜就没停过，精神头足着呢。
祝馀这个爱说话的，算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了，和大爷勾肩搭背，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好不热闹。
多天来的浮躁情绪在今天亲眼看到自己的人参与老应龙如胶似漆时达到顶峰，玄朔望着在庚辰与姜荷中间坐着的参栖，无机质的金色竖瞳半睁着，半晌垂下头，一杯接一杯续着酒。
饭没吃多少，一肚子全装的酒。不多时，玄朔眼神迷蒙，手扶着额头，似是想让意识清晰些，左右晃着脑袋。
迷谷余光注意到玄朔的脖颈与耳后浮现出的黑色鳞片，心头一惊，好在此时大爷与祝馀聊得火热，没人注意到玄朔的异常。
玄朔眼前的一坛酒早已见底，迷谷暗道不妙，与庚辰对视，只需一眼便领悟其中意思。
与几人打过招呼，迷谷架着玄朔出了大堂。
发觉玄朔状态有异，参栖站起身也想出去看看，却被庚辰按住肩膀。
参栖转头望去，庚辰冲他摇了摇头，薄唇微勾，知道这是没事的意思，他放心的坐了回来。
才挪到后院荒无人烟的麦田前，玄朔受到酒精麻痹，暂时失去对化形的掌控，霎时间，庞大的蛇身倾倒而下，压得麦田齐刷刷倒了一片。
迷谷满脸肉疼地望着被损坏麦田，心道这次怕又是一笔巨额罚款，他整理好情绪尝试和玄朔沟通道：“你缩小点。”
迟迟等不到玄朔回应，迷谷扶额，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蠢，居然和醉酒的蛇商量。
迷谷指尖凝聚点点灵力，只是向地上盘踞的白眉蝮蛇一指，灵力随着动作奔了过去，最终落在巨蛇眉心。
随后，白眉蝮蛇周身泛着黑棕色，不一会，原本几十米的巨蛇缩小至十米不到。
迷谷又伸出散发浅棕光芒的掌心，拂过那片被压倒的麦田。
只见，手掌所拂过之处，麦田一一挺拔而起，郁郁葱葱，一点伤痕也无。
待这白眉蝮醒来，就把罚款单甩这破蛇脸上。
迷谷粗鲁扛起地上昏迷不醒的白眉蝮蛇，思索着这蛇的归处。
牛棚内，黑牛自迷谷架着人过来便一直注意着，见人不知为何变成巨蛇，浑身打颤地缩在棚子里不敢出来。又巨蛇突然变成小蛇，它心底难掩好奇，瞪着两个滴溜圆的乌黑眼睛，探出脑袋望去。
大黑牛是头有见识的牛，它不止会耕地拉车，之前还和草兄喝过酒。
此刻牛棚前的一人一蛇身上飘来酒香，鼻翼翕动，大黑牛嘴巴无意识咀嚼了下，俗话说酒壮怂人胆，虽说只是闻着味道，它内心的胆怯也消除不少，四个蹄子往前又蹭了蹭。
这下弄出的动静不小，迷谷倏地投来视线，大黑牛被盯得措手不及，两只黑眼珠眨了眨，慌乱地迈开蹄子又退了回去。
迷谷看到与上次见面时不同的、清醒着的大黑牛，喉间溢出哼笑。
察觉到危机，大黑牛本能缩回棚子，错开脑袋，不敢在与迷谷对视，却很是好奇地斜眼观察着。
这一看不好，那黑棕短发的人类竟直接将那毒蛇扔进了它家！
大黑牛浑身颤抖，四个蹄子发软，瘫坐在地，已经开始回顾过往的短暂牛生。
那人扔完就走了，徒留大黑牛望月消解心中悲怆。
鬼节鬼节，可不就是让它见鬼的节！
和想象中的不同，毒蛇迟迟没对它动手，大黑牛按捺不住求索欲，试探性地悄声挪着蹄子，见白眉蝮蛇毫无动静，放下心来，缓慢靠近。
好像预见这毒蛇会咬牛似的，只见，白眉蝮蛇的大嘴被一根泛着黑棕光芒的藤条系得死紧。
大堂内，瞧着外公高兴，姜荷也跟着喝了几杯，面上不久便飘上坨红，她侧头凑近和参栖说悄悄话：“上次回去，你挨罚没？”
参栖听到这话脸颊一烫，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被庚辰按在怀里的画面，嗫嚅半晌，低声道：“没什么大碍……”
姜荷松了口气：“我头一次见到大人那样严肃的表情，太吓人了，你没事就好。”
顿了顿，姜荷将脸侧多出的头发别到耳后，脸颊因笑多出两个酒窝：“这次要在留在酒庄休息吗？这里有许多空房间，不用担心住的问题。你们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再来不知要等多久。”
姜荷手指绕着发尾银饰，银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笑靥如花：“而且，我还有好多有趣玩意想和你分享。”
参栖神色动容，仰头望向庚辰。
小人参水润灵动的眸子微微颤动，如琥珀浸了光，眼波流转，亮得出奇。
庚辰垂眸，住进琥珀眼瞳之中，专注而热烈，原本冰凉的身躯因此变得暖洋洋，半晌，他抬手揉揉参栖的头顶，微微颔首。
一副求他的可怜模样，眼睛里却没半点祈求，满满装着喜悦，分明拿准了他不会拒绝。
庚辰嘴角微不可察勾起，冰蓝色眸子荡漾开笑意，他曲起指节，夹着小人参鼻尖摇了摇。
“会撒娇了，有进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再度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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