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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别发出声 ...

  •   “别发出声响。”
      卫莺时不敢发出声音,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双手缓缓松开,卫莺时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有一个瞬间,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片刻之后,门外便传来王石粗哑的嗓音:
      “卫姑娘呢?”
      李百户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看见,该不会是又跑了吧?”
      话音未落,卫莺时只觉后颈一凉,一柄雪亮的匕首已紧紧抵住她的肌肤,寒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此时门板被叩了两声,力道极重。
      王石未听见有人应答,于是转头朝李旗挥了挥手。
      “看来不在,再去别处找找。”
      脚步声渐远,卫莺时睁大眼睛,余光飞快扫过四周,寻找着脱身之法。
      “交交出灭虫人手排布图,饶你不死。”
      卫莺时心中一凛,“我如何知道他们怎样安排人手?”
      刀尖又贴近一寸。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见血。
      “咻——”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羽箭如流星般穿透窗纸,精准无误地射穿了黑衣人的额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双眼圆睁,直挺挺地软倒在地,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
      卫莺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捂住嘴,指尖冰凉。
      她循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正对面的窗户外面,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站起身,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正是萧宴。
      他抬手推开半扇窗,身形轻捷如燕,纵身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巡逻兵的喝问声,脚步急促地朝着这边奔来。
      还未等卫莺时心情平复,巡逻兵已一拥而入。
      “沈先生。”巡逻兵齐齐朝萧宴行礼。
      沈先生?
      卫莺时还在愣神间,萧宴就将随身的手帕扔了过来。
      “把尸首带下去。”
      为首一人燃起油灯,上前伸手扯下黑衣人脸上的覆面,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王石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走了进来,目光犹疑地望向满脸是血的卫莺时。
      “沈先生,方才可是您出手?您为何出现在此处?”
      萧宴并未作答,只抬眼看向卫莺时,语气却依旧平静:
      “不过是恰巧碰见罢了。”
      王石命令道:“搜山,他的同党应在不远处。”
      巡逻兵齐声应和,脚步声迅速扩散到屋外的山林里。
      待屋内只剩两人,萧宴缓缓转过身,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你没事吧?”
      卫莺时攥着衣角,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摇了摇头:“没事。”
      话音落下,才长长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些,抬头看向他,
      “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了恰巧路过。”
      卫莺时抬眸看他,见他神色淡然,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萧宴眉梢微挑,嘴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
      “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卫莺时颔首,“方才那个黑衣人身上除了血腥气,还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绝非西南本地居民所有,本地山民多带松针、烟火之气,而这味道,更像是某种异域药材混合而成。”
      她说着说着,心头一动,猛地抬头看向萧宴,“殿下,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萧宴神色微凝,“在此地,不必叫我殿下。”
      卫莺时改口,“沈先生。”
      萧宴点头道:“还有呢?”
      卫莺时指尖轻点着床边的木板,声音沉了下来,“我怀疑,他和这场虫灾脱不了干系。这白蛾原产海外某国,离此地甚远,所以我猜测是有人故意散布虫源。”
      萧宴见她指尖微颤,眸色骤深,于是将声音放低了些。
      “知道了,我会派人前去追查。治理虫害一事,你有几分把握?”
      “八成,”卫莺时没有半分犹豫,“只要按我之前说的法子,将药汁洒遍林区,一定能遏制虫患。眼下虫灾还未大规模爆发,它的大规模孵化期在四五月,现在动手,应当还来得及。”
      萧宴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她,眸中情绪复杂,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和从前,好像不一样了。”
      卫莺时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
      “是吗?你和小时候,也很不一样了。小时候,你会被一只小虫子吓得跳起来,连碰都不敢碰。”
      这话一出,萧宴的脸色阴沉下去,显然是被戳中了旧事。他抿紧唇,一言不发。
      卫莺时见他好像真动了气,也收敛了笑意,垂眸不语。
      屋内静了片刻,萧宴才压下心头的不悦,语气缓和不少。
      “明日我让人盯着山林各处,严查外来可疑之人。你自己留心,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将腰间匕首扔到她的怀中。
      “送你防身,你先休息吧。”
      卫莺时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休息?怕是要做好几天的噩梦了……”
      ……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西南林区的湿寒,帐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原先伺候卫莺时的侍女阿池端着铜盆走进来,铜盆里的温水冒着细白的热气。
      卫莺时梳洗完毕,阿池便低声禀道:
      “姑娘,王千户让人来请您,说帐内有要事商议。”
      卫莺时心头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却还是敛了神色,跟着来人往主帐走去。
      还未踏进门,帐内的争执声便扑面而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愤懑:
      “昨夜有人来犯,定然是卫莺时!是她让我们把人手全散到林子里去销毁虫卵,才给了那些歹人可乘之机!”
      卫莺时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顿在门口。
      不等她进门,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又响起,“诸位别忘了,其父本就是贪污巨犯!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她为了利益,勾结东吁人,故意引虫灾毁林、引歹人犯营,也并非不可能!”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卫莺时攥紧衣角,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迈步进去,却瞥见帐内主位旁,萧宴的目光正透过门缝,直直与她对上。
      他眸色深沉,看不清情绪,却没有半分要开口替她辩解的意思,萧宴显然也在观望,也在怀疑她。
      帐内有人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大喝一声:“卫莺时来了!正好,你倒说说,是不是你勾结外敌,故意引狼入室?”
      卫莺时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帐内,目光扫过众人。
      “种种迹象,不过是诸位的揣测。我若真要通敌,为何要费尽心思提出治虫之法?为何要冒着风险提醒你们虫灾的危害?”
      她顿了顿,“我父亲是贪官,这一点,我从不否认。我从小也确实因此衣食无忧,但父亲已然伏法,银钱私产全都充了国库,我与亲眷流放至此,已是罪奴,何来勾结东吁人的资本?”
      “现在时间宝贵,我没空与诸位争辩嫌疑之事,”卫莺时往前一步,“眼下最重要的,是立刻灭了林区的白蛾,将被啃食枯萎的林木砍掉补种,否则,虫灾蔓延,毁了林区,断了军资,外敌一旦入侵,西南边关便会不攻自破,这个后果,诸位承担得起吗?”
      帐内瞬间安静了几分,有人面露迟疑,却仍有不服者冷笑一声:
      “空口白牙,你以为说几句话就能摆脱嫌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等你的同党前来接应?”
      卫莺时迎上那人的目光,也笑了,“既然诸位说我是细作,说我勾结东吁人,那敢不敢赌一次,等虫灾危机解除,再好好查我底细。我一个弱女子,被流放至此,身边无亲无故,又有重兵看守,难道还能插翅飞出去不成?”
      这话合情合理,帐内诸人面面相觑,竟无人能反驳。萧宴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卫莺时挺直的背影上,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她这话,有道理。”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萧宴。
      萧宴此人身份神秘,有几分眼色的也看得出来程鹰对其极其看重,于是在场无人反驳。
      他缓缓起身,沉声道:“那就如此定了。三日之内,派兵将卫莺时软禁在房中,不许她随意出入,也不许任何人伤她。我们按她所说的法子,先行治理虫灾,若三日内虫患无半分缓解,或是再出任何纰漏,便按军法处置!”
      卫莺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为首那人应道:“好。”
      离开主帐,晨雾依旧未散,萧宴竟跟了上来,堵在她的面前。
      卫莺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沈幕僚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事我既然应了,定不会让你失望,你静候佳音便是。
      毕竟,我这罪臣之女,比谁都珍惜自己的小命。”
      还未等她再说什么,萧宴的神色忽然沉了下来,目光扫向远处森然的丛林,声音压低了几分:
      “只是你要当心,昨夜的刺客,未必是最后一个。况且……”
      他顿了顿,看见李百户走了过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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