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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茗安神,雪松微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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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的阳光温软,透过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在木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金。
沈知意抱着卷好的参赛画稿,指尖轻轻攥着画筒边缘,脚步放得极轻,朝靠窗的位置走去。
他和林砚之约好今日在这里改画稿,可刚走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砚之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摊着厚厚的物理专业书,指尖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紧紧攥着椅扶手,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平日里始终平直的眉峰此刻紧紧蹙起,下颌线绷得凌厉,连唇角都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最显眼的是他颈间——三层抑制贴的边缘,隐隐透出不正常的绯红,像是皮肤下藏着灼烧的热意。
沈知意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雨夜初见时,林砚之周身那股疏离的戒备,想起旁人提起这位顶级Alpha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男人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可微微急促的呼吸、泛白的指尖,都在暴露他正承受着难言的不适。
不是疲惫,不是困倦,是一种源自身体深处的、被强行压制的煎熬。
周围不远处,几个低年级Alpha正低声交谈,粗粝的信息素毫无顾忌地漫在空气里,像细小的针,扎得人感官发紧。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不舒服。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将画稿放在桌角,刻意放缓了呼吸,将自己清润的白茶信息素压到最淡,生怕加重对方的不适感。
沈知意轻手轻脚地退开,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
他不知道林砚之到底怎么了,却看得出来,对方在硬撑。那股清冽的雪松信息素,此刻像被狂风卷过的松林,焦躁又紧绷,却被主人死死按在腺体里,半分不敢外露。
回到宿舍,沈知意翻出了抽屉里的茶包。
是外婆寄来的安神茗茶,温和清润,不含半点刺激气息,专门用来舒缓神经、平复焦躁。他记得林砚之身上的冷冽气息,想来这种温和的茶饮,或许能让他舒服一点。
小电锅轻轻咕嘟着,淡青色的茶汤慢慢晕开,清浅的茶香裹着若有似无的白茶甜香,飘满了整个宿舍。
沈知意将煮好的茶倒进干净的白色保温壶里,又找了一张素色便签,提笔轻轻写下:
【学长,喝一点会舒服些。】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他不想让林砚之觉得被窥探,只想默默递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傍晚时分,沈知意抱着保温壶,绕到物理系的实验楼。
问过值班的学长,得知林砚之的实验室在三楼最里间,他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将保温壶放在实验室门外的窗台上,便快步离开了。
他刚走没一会儿,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林砚之扶着门框,脸色依旧泛着浅白,颈间的抑制贴换了新的,却依旧压不住腺体的灼痛。周围的信息素刺激让他头疼欲裂,这是多年信息素过敏症的常态,他早已习惯独自硬扛。
可抬眼的瞬间,他看到了窗台上的白色保温壶。
还有那张素色便签,字迹清隽柔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
林砚之愣了愣,伸手拿起保温壶。
壶身还带着温热,打开盖子的刹那,清润的茶香漫出来,不浓不烈,恰好抚平了他太阳穴的跳动。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茶香里,裹着一缕极淡、极软的白茶气息,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不是让他过敏的刺鼻气息,是能让他心安的、独一份的温柔。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
林砚之端起保温壶,轻轻抿了一口茶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腺体的灼痛都减轻了大半。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张便签,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软意。
二十年来,他活在信息素的壁垒里,抗拒一切靠近,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不适。
从未有人,这样细腻地察觉他的脆弱,这样不动声色地,给他递来一份温暖。
窗外的晚风拂过,卷起便签的一角。
林砚之将便签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衬衣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保温壶里的茶香袅袅,白茶与雪松,在无人的实验室里,悄然相融。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沈知意”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只敲下了四个字:
【茶,很好喝。】
另一边,刚回到画室的沈知意,看到弹出的消息,嘴角瞬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尾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晚风轻轻吹过画纸,上面的白茶花,仿佛开得更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