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在哪里》紫金络

20、小林立大功 意外的突破

　　袭击发生后的第三天，第七区警署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吐着文件，键盘敲击声像雨点一样密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过后的疲惫，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黑眼圈，但没有人停下来。

　　那天核聚变基地上空的无人机群，那些悬挂着炸弹的魔化机器，还有最后被偷走的核心堆芯——这一切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整个东联都震动了。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社交媒体上各种猜测满天飞，安全部门连夜成立专案组，各地的警署都被抽调了人手。

　　第七区警署也不例外。

　　小林警员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双手捧着马克杯，盯着杯里已经凉透的咖啡发呆。

　　这是她今天第三杯咖啡了。前两杯的作用早已消散，第三杯还没来得及喝就凉了。但她没有力气去重新泡一杯，甚至没有力气给凉咖啡再兑点热水。

　　太累了。

　　从袭击发生的那一刻起，整个警署就进入了紧急状态。她被抽调进专案组，负责分析袭击现场的监控数据——或者说，负责分析那些“本应该有但偏偏没有”的数据。

　　那些无人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正好在安保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正好在主席台上所有要员都在的时候，正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广场上的时候。而更诡异的是，袭击发生前的十几分钟，基地周边几乎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有的被干扰，有的被遮挡，有的干脆直接离线。

　　这肯定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

　　但问题是，谁干的？

　　小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中间只趴在桌上睡过两小时。脑子已经不太转了，但她不敢停下来。整个专案组的人都在拼，她不能掉链子。

　　“小林！”

　　一个同事从旁边经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号会议室，十五分钟后开会，处长亲自主持。”

　　“知道了……”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难喝。但至少能提神。

　　她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准备打开下一个需要分析的文件——

　　“小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林的手顿住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低沉中带着一点沙哑，京腔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上去有点冷淡，但又莫名让人安心。

　　她转过头。

　　天川薰子站在她身后。

　　警服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咖啡——不是速溶的，是真的咖啡店卖的那种——正低头看着小林电脑屏幕上的数据。

　　“还在看监控？”薰子问。

　　“啊……嗯。”小林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脸没有红得太明显，“被抹掉的数据太多了，只能一段一段排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残留的痕迹。”

　　“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小林摇摇头，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好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都被异常抹除了，而且手法很特殊，几乎找不到修改的痕迹。技术科的人说，这不像是一般的黑客手段，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覆盖了原始数据。”

　　“直接覆盖？”薰子微微皱眉。

　　“嗯，就像是有人用更强大的信号强行写入了新的数据，把原来的覆盖掉了。”小林努力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如果是一般的黑客入侵，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IP地址、入侵时间、数据流异常。但这个……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些数据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薰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小林偷偷瞄了她一眼。

　　从入职第一天起，她就注意到了天川薰子。那时小林还是个新人，被分配到第七区警署，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第一次出警时手忙脚乱，差点弄丢物证，是薰子帮她捡回来的。

　　“新人？”薰子当时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但语气里没有嘲讽，“慢慢来。”

　　就那一眼，那句话，小林就沦陷了。

　　后来的日子里，她努力表现，拼命学习，想让自己配得上站在那个人身边。她成了技术骨干，成了同事们口中的“小林老师”，在天川薰子面前，却永远都是那个笨手笨脚的新人。

　　不敢表白。甚至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只能默默关注她的一切——她喜欢喝什么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什么时候加班（每周二四六），她出警回来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先洗手，再整理装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做什么（一个人去天台站着，什么都不说）。

　　那一次虎口脱险，一个身份未知的魔法少女救下了她。那种熟悉的气质，熟悉的安全感，意外地使她莫名想到了薰子前辈。不，薰子前辈怎么会是魔法少女这种奇幻的人物呢，更何况，自己也不可能成为魔法少女的队友。

　　单相思这种事，说穿了就是自讨苦吃。

　　但小林甘之如饴。

　　“对了。”薰子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物袋，递到她面前，“这个，能帮忙看看吗？”

　　小林接过来。

　　证物袋里装着一小块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残骸，但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碎片都更……干净？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这东西没有被爆炸波及，只是被人为拆解下来的一样。

　　“这是？”

　　“袭击现场捡的。”薰子说，“那些无人机的一部分。我觉得可能有什么线索，但警署的鉴定科太忙了，排队要排到下个月。”

　　她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你技术好，能不能帮忙看看？如果能发现什么……下次我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小林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吃饭。

　　天川薰子请她吃饭。

　　两个人单独吃饭。

　　“好、好的！”她用力点头，声音都有点变调了，“我马上看！”

　　薰子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小林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证物袋上。

　　请吃饭。

　　为了这顿饭，她什么都愿意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林进入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工作状态。

　　她把那块金属碎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先放在电子天平上称了称重量——23.7克，比同等大小的铝合金要重一些。然后又用便携式光谱仪扫描了表面成分——主要成分是铝和镁，还有一些微量的稀有金属，像是……铱？

　　铱？无人机零件里为什么会有铱？

　　小林皱起眉头，把这个疑点记在笔记本上。

　　然后她把碎片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扫描每一寸表面，记录每一处细节。她尝试了各种分析方法——光谱分析、元素检测、甚至最基础的物理测量——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信息的地方。

　　但除了那个铱元素异常，什么都没发现。

　　到头来看，就是一块普通的金属碎片。表面有轻微的烧灼痕迹，边缘有些许变形，和成百上千块同类碎片没有本质区别。自己发现的“异常”，结果并没有什么异常。

　　小林有点泄气。但她没有放弃。天川薰子拜托她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她又拿起碎片，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变换角度，变换光线，变换——

　　等等。

　　那个角落，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像是——二维码。

　　小林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固定在支架上，调整显微镜的倍数，用手机对准那个微小的图案。对焦，对焦，再对焦——终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二维码。

　　扫描。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链接。她点开。

　　跳转到一个页面——准确地说，是一个电子广告名片。

　　“城北再生资源回收站。专业回收各类废旧电子设备。量大优惠，□□。地址：本州特区城北区工业园8号。电话：xxxx-xxxxxxxx。”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正要去找天川薰子，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薰子前辈！”她挥舞着手机冲过去，“发现了！我发现了一个二维码！”

　　薰子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广告名片。

　　“回收站……”她喃喃道，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仔细一想，这段时间对付的都是废旧装备变成的魔物。如果这些魔物的来源真的是同一个地方——

　　“就是这个！”她转头看向小林，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小林，干得好！”

　　然后，还没等小林反应过来，她一把抱住了她，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小林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拥抱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薰子很快就松开了，转身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小林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刚才那个拥抱……那个拥抱……那个……

　　天川前辈身上的味道……天川前辈的手臂……天川前辈的脸近在咫尺……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值了。

　　别说加班两天，加班两个月都值了。

　　薰子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确定周围没人后，才打开手机。

　　她没有立刻发消息，而是先盯着那张广告名片，眉头紧锁。

　　城北再生资源回收站。

　　这个线索来得太巧了。巧到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些无人机被魔化后，应该完全受魔力控制才对。为什么会在残骸上留下二维码？而且是一个指向回收站的二维码——这个回收站，极有可能就是魔物“原材料”的来源地。

　　但如果真的是幕后黑手留下的痕迹，为什么会这么明显？为什么没有被抹除？

　　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疏忽了。

　　那些设备在被魔化之前，原本就是这个回收站的库存。东联的二手设备市场有时会从回收站采购旧设备，二维码是它们作为进入回收站时的标签，也相当与回收站自己的广告，被印在设备内侧的某个角落。魔化之后，魔力覆盖了设备表面，却没有完全覆盖那个微小的凹陷处。在战斗中被炸碎后，那块带着二维码的碎片恰好保存了下来。

　　“遥香，小夜，有线索了，明天上午我们就行动……”硫磺在群里发送了这么一条消息，然后回到了原来的工作上。

　　过了一会，她想起了什么，点开了微信的另一个对话框……

　　另一边。

　　接下来的半小时，小林一直处于某种恍惚状态。她坐回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

　　天川薰子抱住她。天川薰子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天川薰子的身体靠近她，传来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天川薰子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干得好”，带着那种她永远听不腻的尾音。

　　就两秒。但足够她回味一辈子。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薰子前辈忙完这阵子，真的请她吃饭的时候，会去哪里吃？吃什么？会不会是那种灯光昏暗、气氛暧昧的法式餐厅？会不会有红酒和蜡烛？会不会发生那种因为晚上回家太远，又刚好找不到住处，两人被迫住进情侣酒店的同一间房之类的故事展开——

　　手机震动。

　　小林拿起来一看。

　　是微信消息。

　　发件人：天川薰子。

　　头像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备注名是“薰子前辈”。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心跳又开始加速。

　　内容是一张电子卡券。

　　她点开。

　　是一张餐厅优惠券。

　　满九十九减五十。

　　红色的背景，金色的字体，角落还有一串小字说明使用条件。图片正中央，一只卡通熊猫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划算！”两个字。

　　使用条件：仅限工作日午餐。仅限指定套餐。仅限两人及以上同行。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小林：“……”

　　她盯着那张优惠券，看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就是天川薰子。这就是她暗恋的那个人。

　　请吃饭就是请吃饭。不是烛光晚餐，是满减优惠券。不是法餐厅，是商场五楼的美食广场。不是红酒牛排，是工作日的午市套餐。

　　但这就是薰子前辈啊。

　　那个在出警时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那个在会议上永远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人，那个对同事永远嘴硬心软的人。她会记得给新人带咖啡，会在加班时默默帮别人分担工作，会在发现线索后第一个赶到现场。

　　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搞什么浪漫。她只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帮了我，我记在心里。

　　小林把优惠券截图保存，又看了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藏进相册。她还在下面加了一个标签：第一次约会。

　　虽然可能永远不会有“第二次”，虽然薰子前辈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在她心里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满九十九减五十就满九十九减五十吧。

　　反正她要的是和那个人一起吃饭。至于吃什么，在哪里吃，花多少钱——

　　薰子前辈啊薰子前辈，你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明白，你随随便便发来的一张满减券，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