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无心》林西隐

7、逗迷蝶 爱吃甜 窗户外斜斜

　　窗户外斜斜漏进半片柔光，落在梨花木窗台上。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出，从盆栽里捻下一片鲜嫩薄荷叶。

　　空涟将叶片在清水中过一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清凉辛辣的气息漫开，自喉间沁入肺腑。
　　自从迷蝶寄存在他左手掌心，他便戒了烟，靠薄荷叶解解馋。

　　微凉清新的气息淡淡散开，原本安睡的小蝴蝶忽然轻轻一颤，似是被这陌生又清爽的味道勾起好奇，自他掌心翩然飞起，直直落在他唇瓣，小小的口器轻轻嘬了两下。

　　软乎乎、轻飘飘的触感落在唇上，空涟眸色一软，低低笑出声，眉眼本就清隽，这一笑更显柔和浓烈。
　　“好吃吗？”

　　小蝴蝶晃了晃触角，似在抱怨味道太冲，却又舍不得离开。
　　空涟从藤椅上抬臂，又自窗台摘了一片，放在右手掌心。蝴蝶立刻跟上乖乖落在叶片上。
　　他再轻轻移到左手，她便又忙不迭飞过去，来来回回，晕头转向。

　　不傻都知道这人类逗着她玩，遂收起触角--我生气了！

　　瞧着小家伙懵懵懂懂、被逗得团团转的模样，空涟忍不住低笑几声，声音清浅温和：
　　“等联系上后现代，拿到物料，给你做薄荷柠檬冰淇淋吃。”

　　小蝴蝶懒得再理他，翅膀一收，钻回他掌心蜷起，飞了这片刻，已然倦了，安安静静缩成一小点灵光。

　　今日是下层神域的庆典之日。
　　天光大亮，霞光淡淡铺洒长空，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花香、灵草香、糕点甜香，混杂着妖灵淡淡的灵气。
　　空涟推开门，街上已是一片热闹，妖影绰绰，魔怪往来，个个盛装打扮，羽衣流光，袍角翻飞，远远望去，竟与书中记载的盛唐盛景一般，繁华又喧嚣。

　　锣鼓声、丝竹声、欢笑声顺着风飘向四面八方，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整条街道都浸在热闹又安稳的气息里。

　　神域布局呈十字扩散，四条主街纵横交错，最宽处可容八辆马车并肩而行，窄小巷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街巷交错，错落有致。
　　最中心之地，便是此次庆典的核心——八卦场。
　　场地广袤无边，莫说人群，即便让遮天蔽日的凤凰与腾云驾雾的巨龙在此酣战，也依旧绰绰有余。神域之物本可随心变幻、自行规整，居民早已见怪不怪，不少妖怪身携芥子空间，从无定居之意。
　　空涟也有牙签书架，不过他身为人类，还是习惯有个正儿八经的住址。

　　门外紫铜花簌簌飘落，细碎花瓣落在肩头。
　　空涟换了一身衣袍。
　　玄色暗金纹宽袖长袍，料子沉静垂顺，款式极简低调，唯有光线流转时，衣身才会浮现出流云缠蝶的暗纹，低调又暗藏精致。半张哑光黑蝶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清冷的下颌，黑发以黑带半束，周身气质淡漠疏离。

　　他带着道喜，混在人群中慢慢走向八卦场。
　　越靠近中心，气息越热闹，灵香、酒香、甜香交织，耳边全是细碎交谈与嬉笑。
　　行至一片攀延缠绕的藤蔓前，密密麻麻的妖物精怪围聚而立，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生灵在等候藤蔓蔓延。

　　空涟静静观望。
　　这灵藤生命力极强，随手斩断一截，不过一个呼吸，便生出纤细如丝的触角，转瞬粗壮延长，即便人群叠了七八层，也人人都能分到一根吸管般的藤条。

　　“这是什么？”
　　“灵甘藤。”

　　道喜眼明手快，一把抓住掠过身前的藤条，掐断须头，凑到嘴边美滋滋吸食。
　　空涟也低头尝了一口。
　　清甜入喉，温润不腻，淡淡灵气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散开，不冲不烈，温和舒服。

　　他心头一动，径直走向藤蔓根源。
　　一枚掌心大小的透明玉瓶静静安放，瓶中盛着小半瓶流光溢彩的液体，莹莹发亮，正是滋养整片灵甘藤的源头。

　　空涟将道喜揪到身边，小家伙嘴里还含着藤管，嘬得不肯松口。
　　“这是什么？”
　　“灵泉。”道喜含糊不清地回答。

　　“贵吗？”
　　经历过龙血天价，他如今对神域物价格外谨慎。

　　“小爷我一根须须就能换一瓶。”道喜下巴一抬，满脸得意。
　　自己肯努点力，去深山老林找一找，深处一点的湖泊都有。不过庆典的这个是主办人加了灵石提炼过的，才能源源不断一直提供灵气，小半瓶养活一大片藤蔓。

　　空涟心中瞬间了然。
　　一个清晰的赚钱念头，在心底缓缓成型。

　　他抬眼望去，四周层层叠叠的妖魔精怪，全都抱着藤管嘬嘬吸食，一个个一脸满足，口中连连赞叹清甜，还有不少妖物嘟囔着想要更甜一些。

　　原来这神域上下，竟有这么多偏爱甜食的生灵。

　　道喜喝得忘乎所以，周身气息不自觉散开，身形微微膨胀，浓郁醇厚的人参香气瞬间飘开。
　　身旁一排兔妖猛地丢下藤管，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口水都快滴落——
　　是人参！千年人参！

　　香气太过诱人，恨不得当场扑上去咬一口。
　　可它们又不敢造次，只得慌忙抓回藤管，偏头死死盯着道喜，嘬得越发响亮，仿佛配着这勾人的人参香气，连灵泉都变得更加香甜。

　　趁四周无人留意，空涟悄悄切下几段柔韧藤蔓，卷成拳头大小的藤团，收入袖中。
　　他拉了一把还在沉迷甜饮的道喜，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