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雨水重临

6、SUGAR 自从上次五

　　自从上次五哥的那件事后，钟翊燊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他不是猎鬼人，无法判断那是人还是吸血鬼，不过没关系，是什么他都无所谓。

　　和朋友见面，在酒吧里闷得快要窒息，钟翊燊捞着自己逃了出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晚的空气似乎都掺杂着浑浊，他好想念空无一人的海边。

　　可以自由呼吸的海边。

　　想到海边，就会自动想起谭沛萤。

　　他有时会刷到谭沛萤发的朋友圈，才知道小狗不仅仅只会围着她那个傻子大哥转，她还会满世界跑，去不同的地方只为拍好看的照片。

　　想到这里，钟翊燊打开手机翻出谭沛萤的朋友圈，发现她今天更新了。而且是她的生活照，他第一次看到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文案是一个干杯的emoji，配图像是在某个酒吧内，灯光有点昏暗，闪光灯下脸蛋红红的微醺小狗开心地与朋友举起酒杯对着镜头wink。

　　钟翊燊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笑，鬼使神差般把图片保存下来。

　　尽管不愿承认，但隐隐约约感觉到谭沛萤身上有某些他没有且渴望拥有的东西，对他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如果她不是吸血鬼就好了，他应该会和她成为朋友吧？

　　他压了压帽檐，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打算打车去海边走走，谁料没走两步就被人挡住去路。

　　为了确认自己是清醒的，他特地数了数，好家伙，十个人，把他当叶w了？

　　为首那个还算有武德，开打之前跟他说：“我们跟你无冤无仇，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惹的人，兄弟们，上！”

　　一时间长刀铁棍反射着各处光影，酒精作用下的钟翊燊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吵闹的人声和铁器碰撞的声音交杂，凭借肌肉记忆闪避和反击的他仿佛在优雅起舞。

　　直到这种混乱的平衡被人打破。

　　惨叫声和怒吼声交叠，此起彼伏，世界如同万花筒般破碎，他被人从五彩斑斓中强行扯到黑暗中来，没命狂奔。

　　他眼前，是那个瘦瘦的，却又很有安全感的背影。

　　她牵着他的手，穿过大路，转进小巷，在光和暗之间穿行，最后把他推进一个角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因为要躲起来，所以两个人贴得很近，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可恶的吸血鬼，他想，跑这么快都不带喘的。

　　等了一会儿后，确定那群人没追上来，谭沛萤才从角落里走出来。钟翊燊的心跳声响到好似快要冲出胸膛，要一个普通人类跟上她的速度，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勉强他。

　　“抱歉，刚才情况紧急，我没多想就扯着你跑，没事吧？”谭沛萤都不敢看他，钟翊燊这么讨厌她，肯定气炸了，“现在应该安全了，我先走……”

　　“站住。”钟翊燊本来就白，现在从脸到脖子都透着粉色，反倒添了些许媚惑之气，看得谭沛萤手痒。偷偷拍两张不会被他发现吧？

　　“你怎么刚好在那里？”

　　他这是怀疑她？谭沛萤立刻说：“我在这附近喝酒，正准备回家，感应到你在的那个方向有很浓的杀意，我就过去了，有什么问题吗？”心里不免抱怨，她好心救了他，他没句谢谢就算了，还反过来质疑她，真是好心没好报。

　　“那些人是吸血鬼？”钟翊燊问。

　　“是啊。”谭沛萤答。

　　“不过你怎么会被这么多吸血鬼盯上？难道是因为你的血？但这不符合吸血鬼的习性，吸血鬼通常都是独自捕猎，除非像上次遇到的母亲带着孩子……”

　　他渐渐地听不清谭沛萤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只觉得头好晕，伸出的手还没碰到谭沛萤，黑暗就铺天盖地而来。

　　***
　　等钟翊燊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头不怎么晕了，但疼，他努力回忆自己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谭沛萤带他去哪了？

　　身上盖了薄毯，要绑架他不该更恶劣些吗？

　　这个房间没什么东西，不像常住的地方，他扭动门把手，发现没上锁。

　　外面走廊虽然有灯，但最多起个氛围作用。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这原来是个酒吧。

　　驻唱歌手弹奏着悠扬的旋律，店里的装潢和外面的酒吧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就是空气中总弥漫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要不是他对血腥味很敏感，几乎可以说察觉不到。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吧台的谭沛萤。她其实很好认，永远都是背心工装裤，虽然瘦，但是手臂的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扎起来只有两截手指长的马尾嵌在她圆圆的脑袋后特别像小狗的背影……诸如此类吧，她真的很好认。

　　这时有人路过跟他搭讪：“帅哥，一个人吗？”

　　钟翊燊从她身上闻到很臭的味道，非常刺鼻。讨厌的苍蝇真是无处不在。他指着谭沛萤说：“我女朋友在等我。”

　　女子很吃惊：“哎呀，原来是小萤的男朋友，不好意思。”

　　借谭沛萤来赶走苍蝇好像挺有效的。钟翊燊快走到谭沛萤旁边时，像有心灵感应般，她回过了头。

　　“睡醒了？”

　　钟翊燊没回答，坐到她旁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

　　“闻到了。”

　　“狗鼻子。”

　　谭沛萤没听清，就问：“你说什么？”

　　他这才看到，谭沛萤发的合影里的那个人，就是调酒师。谭沛萤给他介绍：“他叫Ricky，是这里的店长。刚刚你突然晕过去，他的店在附近，我就带你过来了。”

　　“你好。”Ricky笑着说。

　　Ricky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看着挺和善，不过语气和行为举止都有些偏女性化，身上的围裙印着花体英文“sugar”。

　　谭沛萤说：“这家SUGAR表面是中古店，实际是只接待吸血鬼的酒吧。你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你赶我走？”

　　“不是。”谭沛萤小声说，“你不是讨厌吸血鬼吗？这里的客人都是吸血鬼，我怕你膈应。”

　　说来奇怪，那些吸血鬼都很臭，但谭沛萤就没有那股臭味，不过闻着有点血腥味？

　　“你来例假？”

　　谭沛萤有点懵：“没有。怎么问这个？”

　　“有血腥味。”

　　谭沛萤晃了晃她正在喝的鸡尾酒，“里面掺了血。”

　　钟翊燊皱了皱眉。

　　谭沛萤心想我就知道。“所以让你走的。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刚才是情急之下才带你过来…… ”

　　她这么说钟翊燊就不服气了，问Ricky：“她喝的是什么？”

　　Ricky说：“‘落日星辰’，小萤每次来都会点。”

　　“来一杯。”钟翊燊说。

　　谭沛萤插话道：“虽然这杯东西几乎不含酒精，但是你才刚醒，又喝酒没问题吗？”

　　钟翊燊无视她，跟Ricky说：“可以不加血吗？”

　　“可以的，调个人类版本的就好了。”Ricky倒是没有隐瞒，“不过你可以放心，血的来源完全合法合规。”

　　因为吸血鬼进入人类社会已是无法避免的事实，为了尽可能减少吸血鬼的犯罪率，官方会有特定渠道为他们提供血源。

　　Ricky递过酒给他，钟翊燊喝了一口，嫌弃道：“好甜。”他都不敢想象谭沛萤那杯加了血的又甜又腥该有多难喝。

　　在他喝酒的时候谭沛萤接了个电话，是她的傻子哥打来的。

　　“你不走的话那我走了。”谭沛萤对他说。

　　“知道的那是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主人。”

　　谭沛萤好像有点习惯他的阴阳怪气了，没理他，和Ricky说：“那就麻烦你照看一下他。”

　　“没问题，你回家小心。”

　　等谭沛萤走后Ricky才说：“钟先生，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小萤，我都恳求你不要伤害她，因为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Ricky直接开门见山说：“钟家对外宣称是经商，或许只有很少人知道，你背后的钟家可是大名鼎鼎的猎鬼家族。”

　　钟翊燊这才察觉到，就在他和Ricky聊天的时候，酒吧里的客人竟然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