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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   不怪张惠心惊,按《仙魔至尊》的设定,修士在普通百姓眼中,就是有点本事还不要钱的和尚道士。别看书中写这个修仙门派有多少人,那个修真家族有多少土地,实际上修真界的总人口还不及中原王朝记录在册的和尚道士的百分之一。一般的闹鬼、成精请几个和尚道士就能解决,修士们的主线任务也不是斩妖除魔,而是寻仙问道。偶尔碰上几个爱管闲事的,也多半被凡人归入“隐世高人”的行列。

      张惠和原身张大丫在这儿住了十九年,除开参加华山派收徒大典的时候,她和修士就像两条不在同一个平面上的线。前几年她那个幸运的参典搭子还会带着华山派的入门心法找她学认字,但自从他得知不认字不会被逐出宗门后,便不再搭理她了。

      “大丫,你要去瞧瞧不?”小翠一见到稀奇的布料就走不动道,改了主意。

      “去,正好去看看热闹。”虽然她熟知原著,但关于修真界的消息还是多多益善,毕竟原著是以李夏的视角展开的,修真界的绝大部分领域都是她这个原著读者的视野盲区。

      揣着变卖家当换来的银子,小翠拉着张惠挤到了大殿门口。她们又回到张惠的破庙,因为镇长、甲长等人都在跟吴班主商议社戏事宜,道长们也没摆架子,直接找到破庙里来了。

      “你个小娼妇,还敢再来!”张惠感觉脸上一凉,一抬头便看到一口烂黄牙。

      小翠突遭牵连,来不及抹掉脸上的口水,拉着张惠便往外跑。

      他不是该和那个白面戏子打一架,然后被他那个甲长二伯赶回家去吗?这戏班子看起来也不便宜呀?

      “你干什么!”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张惠身后响起。

      “你个小兔崽子,放开我!”是周保长,“哦,我晓得了,你个假道士,跟这两个女人不清不楚……”

      “你!”

      两人转身,看到了那年轻男子涨得通红的脸。

      “周镇长!”大殿里面传出一道略沉的男子声音,周镇长好像对他说了什么,随即扯着嗓子对外吼道:“周有田你个狗娘养的,知道那是啥人不!你也敢瞎说,呸!还不快给仙师赔礼。”

      周保长被放了下来,一改往日嚣张,这么大年纪了,扭捏地跟个小媳妇一样,对着那个华山派的修士道歉。

      张惠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他的口臭,便用袖子抹了把脸。

      那个修士涨红的脸白了回来,看着周保长这副样子,往后退了两步,偏过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是他!

      看到这熟悉的鄙夷神情,张惠猛然发现眼前的修士居然是和她同届参加收徒大典的某个王公贵族。这小少爷当年便是一副看不起平头百姓的欠揍样儿,但要只是欠揍,还不足以让只见过他几次的张惠记住他四年。这小公子还长得非常好看,她悄悄比过,同行的大家闺秀中,竟没有一个能胜过他。

      在见到他以前,她一直以为肤如凝脂这种话完全是夸张,但这小子是真的没毛孔,不仅她没看到过,她的参典搭子也没看到过。修了几年仙,这小子的肌肤居然开始向玉靠拢,变得通透起来。她没记错的话,这小子是个四灵根呀?他是捡到小绿瓶了还是遇到随身老爷爷了?

      不对不对,别乱想了,你该关注的不应该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华山派多年来与凡间井水不犯河水,低调到连收徒大典都鲜为人知,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直接跑到世俗治理长官面前亮身份了呢?华山派与世俗王朝没有什么利益输送,除了直接跟镇长亮明高人身份,她想不到让镇长对他们如此殷勤的其他原因。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能逼得华山上的仙人们现身呢?还恰好在这种时候。

      见麻烦解决,人群便又围了上来,女人们小声的相互咬耳朵,讨论这个小道士到底更像赵云还是更像周瑜;男人们则警惕起来,团结一致说他是个兔儿爷。因为凑在前面的大多是女子,小翠和张惠还在第一排。前方空无一人,张惠有些不自在,便往小翠身后躲了躲。她向来喜欢隐藏在人群中,透过几个人头注视着她的观察对象,站前排总会给她一种秘密被曝光的危机感。

      周保长见到这位白面道人做出在达官贵人脸上常见的“贵气”表情,态度越发恭敬,眼神里仅剩的一点瞧不起被惶恐代替。

      见在这儿一时半会儿得不到想要的信息,张惠想踮起脚,看看大殿内的情况,但回头一看,觉得这样太显眼,只得从小翠身后伸出一个脑袋,使劲儿往里看。

      周镇长与周甲长一左一右的陪着一位身着银灰色劲装的男子,那男子好像在比划着些什么,三人的上半身都蒙着一层阴影。在周家一脉相承的人高马大基因簇拥下,这位修士的身量依旧抗打,比两位镇霸高出半个头。

      “周镇长,我师父夜观天象,见西北星动,贵地近日恐要有妖兽出没,请务必敬告乡民,在贫道斩杀妖兽前,莫要进山。再把我们带来的这些符箓贴于正门,日落后紧闭门窗,千万不要出门!”那人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远听近听一个样儿。

      周镇长满口答应,一边拉着自己身边的那个“道士”,一边使眼色示意周保长拉上另一个“道士”,开口招呼他媳妇温酒备菜,要请那几个道长吃饭。

      闻言,被二周拉着的那位高大“道士”忙用戒律推辞,周镇长见兄弟两人拉不动他,也只好和他一起站在门口。那高大修士抬起双臂,往下压了压。

      看清这人的脸,张惠先是一顿,紧接着便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往后退,踩到了几个人的脚,所幸前面几排皆是女子,只是一脸晦气的往旁边让开。

      待人群安静下来,那“道士”高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华山里头最近有妖怪要出世咧,我们师兄弟是奉师父的命令来咱这哒(这个地方)除妖的。这妖怪吃人,这几天大家千万嫑(别)进山。我们这儿有些符箓,等会儿镇长就会发到各家各户,一家一张,贴在大门后头,夜里关好门窗,就能保大家平安。各位要是有亲戚朋友住在周边村子里头,麻烦给咱捎个话。这妖怪要是吃一回人,觉着人好吃,往后就光吃人咧。”说完,还向大家抱了抱拳。

      突如其来的妖怪令南广镇人惶恐不已,没等那“道士”说完,便忍不住议论纷纷,中间夹杂着几声哭声。

      怎么是他!?

      张惠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那高大修士居然是她失联已久的参典搭子——铁蛋!

      他不是很嫌弃自己的过去吗?为什么会连容都没异一下就出现在南广镇?他不怕大家认出他就是五年前消失的那个乞丐吗?咦?难道是发达了要衣锦还乡显摆一下?
      不对,那群姓周的要是知道自己天天拳打脚踢的小乞丐发达了,早屁滚尿流地跪成一排给铁蛋磕头了。

      可不让人家知道自己的身份,算什么衣锦还乡?难道他已经学了太上忘情,不在乎“尔等凡人”了?

      张惠觉得自己的猜想很有道理。

      这边,小翠欲与张惠“咬耳朵”,一回头才发现对方跑到了后面。

      “你咋跑到后头来咧?是不是她们看你脾气好,就把你挤到后头去咧?她们也太欺负人咧,你也不晓得骂回去。”小翠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说的是以周保长大儿媳为首的“防张队”,队里都是些被夫家嫌弃“彩礼比张大丫高,人却没张大丫能赚钱”的年轻媳妇。每逢她们的丈夫出去赌钱、钻窑子,霍霍了家用的钱,而她们又因没法从赌场、窑子里要回这些钱而挨打受气时,便会呼朋唤友地到破庙门口堵张惠。反正她们的夫家几乎都生过“娶张大丫做媳妇”的心思,说张惠骗她们的丈夫偷拿家里的钱倒也不算空穴来风。

      一开始,她们人多势众,张惠双拳难敌四手,被扯掉不少头发。待她摸清楚这些人的发难缘由后,便提前揣了把菜刀。因为饥荒,关中匪患严重,镇上每户人家只许有一把刀,又劈柴又做饭。她们手无寸铁,只能抱头鼠窜,不能跟张惠硬碰硬后,她们只好以流言为刀,竟有奇效。可惜来镇上赶集的乡下人听不到这些流言,依旧到张惠那儿吃豆花,没把张惠饿死。

      “反正我要走了,何必横生枝节。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们计较。恶人自有恶人磨,咱们走着瞧。”张惠拍拍小翠的背,凑在对方耳边宽慰道。她一开始确实被这些烂人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自从因为生气而错过一次李夏下山的机会后,她就想明白了。她的目的既不是反抗封建男权制度,也不是启迪受害妇女,所以她既没必要对那些丑恶的既得利益者生气,也没必要对那些愚昧的受害者生气。她的精力有限,不能都浪费在这种事上。

      见张惠心里有数,小翠也不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结:“大丫,这华山上有妖怪,你要不缓两天再走?”

      “路引都开了,怕是等不了太久。”

      李怀义是在今年冬天出事的,而今天已经八月十号了,农历冬季是从十月开始的,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她找路过的商队打听过,没有马匹的百姓从关中走到玉门关需要40、50天。

      在描写李夏逃亡时,明确提到地名的落脚点只有两个,一个是玉门关,另一个就是他被围攻致死的燕然山。想要找到归元草,就必须找到归元草生长的秘境,而想要找到秘境,必须跟着李夏。她只能埋伏在玉门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绝不能错过。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一向鄙夷那种说了不要干某某事情还梗着脖子硬上的人,但今天,她要当一次这种傻人了。

      小翠听人说过那几个道士的厉害,早已信了三分,此番得见,那几个小道长个个丰神俊朗,仪表不俗,便打消了顾虑。自然对他们说的妖怪也格外上心,又劝了张惠两回,直至得到对方的保证才松了口气。

      看完“道士”的热闹,众人无缝衔接地看起了戏班排练,张惠向来不爱看戏,此时离开倒也无人诧异。铁蛋儿他们今天午后才来到镇上,周边的村子得明天才能得到信儿,过几天镇上要酬神唱戏,今晚路上的人应该不少,她今天晚上就走,就算真遇上妖怪也有这么多人跟她一块儿,不一定能杀到她。
      张惠去了一趟王婶子家,收拾了几身衣服,又卷了唯一一床铺盖,借着夜色掩护,离开了南广镇。事情不出她所料,进镇的路上有不少人,她还遇到了几个年年在她这儿订豆花的老主顾。他们问起缘由,她也说自己去投奔姑姑。

      月上树梢,路上的人纷纷找地方过夜,张惠虽急,也找了一处人多的送子娘娘庙歇息。不怕妖怪也怕强盗,这条路虽然远离华山上的妖怪,却又恰好是流民来的路,虽然流民没户籍,杀了多半也找不上她,但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弱女子偏离大部队还是很危险的,不然她也不用花这么大力气开路引。

      关中民风淳朴,见她孤身一人赶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娘便招呼她跟自己的一处睡。熟悉之后,张惠也跟她赶车的丈夫打听清楚了去长安的道路。

      半夜,大娘的儿媳妇出门解手,便把孩子托付给张惠,她打着哈欠拍着孩子好容易等回了孩子的妈妈,正要睡下,对方却把她拉到前殿,低声说到:“张姑娘,外边有个叫铁寒山的年轻男人找你,说是你的表弟。”
      听到“铁寒山”三个字,张惠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铁蛋追上来了!他这次回南广镇,不找之前欺侮他的人报仇,大老远跑来找她做什么?察觉到她身上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她真想回到五年前,捅死那个麻痹大意,教铁蛋认“宗门禁地”、“静思峰”、“执法堂”这些超纲词汇的自己。不,应该直接捅死带铁蛋上华山的自己,仙家收徒的消息被权贵们封锁地那么严实,就算他铁蛋有灵根,不知道收徒大典也没辙。

      各种办法涌上张惠心头,假装不认识他;干脆不出去见;或者告诉他,如果他敢对自己下手,这庙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反正华山派不会教杂役弟子消除记忆的法术,他铁蛋能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吗…

      那媳妇见张惠不吭声,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后殿传来,从窗户射进来的月光恰好照在泥娘娘含笑的脸上。张惠越想越害怕,万一铁蛋把她的这些异常报告给了华山上的那些大佬,这些人会怎么解释自己的异常?邪修夺舍,对华山派心怀不轨?政治对手派来安插棋子的密探?

      她突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跟送子娘娘磕了几个响头。接着赌气一般的往殿外走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华山派是正派,拿不到证据不会真对她怎么样;而铁蛋现在的修为肯定不高,干坏事也肯定不敢跟师兄师姐说,她一个穿越者,不一定对付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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