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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谢衔青 ...

  •   谢衔青是被疼醒的。

      是濒死前身体最后的预警——手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冷,只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红色。

      大片的、铺天盖地的红。

      龙凤烛。纱幔。鸳鸯被。

      谢衔青:?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脑子里却像被人灌进了一桶冰水——陌生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剧烈的头痛汹涌而来。

      世家旁系。独子。美人计。驸马。

      新婚夜。

      谢衔青僵在床上,手慢慢捂住了胸口。

      不是,等等。他、他穿越了?那个被甲方折磨到凌晨四点、第二十四版图纸还没过的土木男大谢衔青,穿越了?!

      他最后的记忆是按下enter键前眼前一黑,咖啡洒了一桌——

      等等。

      他还没保存!!!

      谢衔青差点原地跳起来,又被头痛按回枕头上。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脑中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播放那些涌入的记忆片段。

      “阿娘,听说定国长公主是难得的美人,二老不必为我忧心。”锦衣少年郎拜倒在地,嗓音发颤,背影好看得像画。

      然后是一对夫妇的哭声,女人的恨骂,男人的讪笑——“那可是天大的前程!陛下对公主视若珍宝,咱儿子这相貌……那可是响当当的驸马爷!”

      谢衔青沉默了。

      间谍。

      驸马。

      新婚夜。

      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最后汇聚成一个问题——

      他会被砍头吗?

      不是说这个公主很凶吗?开国战神,杀人不眨眼的那种?万一公主发现他是间谍——不对,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当间谍——万一公主看他不上眼,随手把他噶了怎么办?

      谢衔青捂着脸,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消息:这具身体的脸和他原来一样好看。

      坏消息:好看在战场上没用。

      他正胡思乱想着,耳尖忽然一动。

      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落地无声,节奏均匀——是练家子。

      谢衔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着——还好,穿得整整齐齐——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好,双手放在膝上,努力摆出一副“我很乖我很安分我没有任何威胁”的姿态。

      正值昏时,天色橙黄,一切都披上了朦胧的薄纱,连门口处的纱幔也泛着暖色的黄,色调交织,柔和又暧昧。

      他的心——突的慢了一拍。

      纱幔被一只手随意拂去。

      肤色暖白,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薄薄的茧。是经年累月被铠甲袖口遮住、偶尔露出时才会有的那种白。指骨上有几道细小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刻在玉石上的纹路,让这只手有了说不清的质感。

      纱幔是浓重的红,却被这只手衬得失了颜色。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走了进来。

      神清骨秀,云鬓花颜,凤目含威,那是一种近乎俊美的美丽。

      她的美是剑刃淬火后自成的锋芒,是山石经风化后长出的姿态。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一道剑脊,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刻意凌厉,却天然带着三分审视的威仪。

      她抬眼看向他。

      目光落下来的那一刻,谢衔青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的“荷载”都变了。

      ——她一个人,改变了整个空间的受力结构。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那个属于土木狗的角落冒出来,不合时宜到他自己都想骂自己。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她太稳了。稳得像一座桥,一堵墙,一个计算过无数次承重后依然纹丝不动的结构体。

      谢衔青的眼眶酸了,但他不想眨眼。

      这就是……他老婆吗?

      好帅。

      好强大。

      好美。

      爸!妈!儿恋爱了!你们有儿媳了!!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体,悄悄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自己最好看的那半边脸亮出来。刚才看过了,这具身体长得和他原来一样,甚至皮肤还好一点,应该……不,一定很有竞争力!

      陆昭安没有看他第二眼。

      她放下纱幔,径直走向桌边,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己的军营里。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饮尽——像是刚从校场回来的武将,而不是刚结束大婚典礼的新娘。

      然后她才抬眸,看向床上那个人。

      她亲自“精挑细选”的驸马。

      南境世家最近不安分,该敲打了。礼部的典仪太繁琐,耽误政务。阿娘一日三次的絮叨催婚,阿耶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不堪其扰,索性选了容色最盛的那一个。

      画像到底失真了。

      面如桃花,眼泛春水,一对桃花眼湖水般清凌凌的。此刻他端坐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姿态倒算端正,只是眼神——

      眼神不太对。

      世家子弟她见多了,要么畏她如虎,要么藏着算计,要么端着那副死到临头也要保持的脸面。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既没有畏惧,也没有算计,更没有那种故作姿态的矜持。

      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陆昭安微微挑眉。

      倒是有趣。

      “今日典仪颇多,想必驸马还未用过晚膳。”她语气平淡,是陈述,不是询问,“桌上有茶水点心,可尝试一番。”

      谢衔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说话。

      “啊!是!好的!谢谢公主殿下!”

      他应声下床,动作太急差点绊到被角,踉跄一步才站稳。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拿起茶壶就往嘴里倒。

      壶嘴长,冰凉凉的,先一步贴上他的脸。

      谢衔青:……

      谢衔青:…………

      死手!真不争气!!

      他僵在原地,脸被茶壶冰着,耳朵却烫得能煎鸡蛋。他悄悄瞥了一眼陆昭安,发现她正看着自己。

      眼神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兴味?

      谢衔青迅速放下茶壶,规规矩矩给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姿态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矜持有多矜持,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陆昭安收回目光,从容卸下凤冠。

      三个侍女花了一个时辰精心编织的发髻,被她三两下拆散。长发如墨色瀑布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她褪去宽大沉重的外袍,换上寝服,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次,没有任何冗余。

      谢衔青捧着茶杯,偷偷看她。

      她换衣服的时候没有避讳他。就像一个人不会在意一只小狗看不看她换衣服。

      谢衔青有点委屈,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不委屈不委屈!小狗就小狗!能被公主当小狗也不错!

      他正胡思乱想着,陆昭安已经换好寝服,在床沿坐下。

      “驸马。”她开口。

      谢衔青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夜已深,就寝罢。”

      谢衔青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耳朵说——没有,你没有听错!!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悄悄上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试图显得矜持一点。可是压不下去,嘴角有自己的想法,它就是要翘!

      这么美丽、这么强大、还是处于上位者的公主,主动要和他说就寝哎!!

      他原本以为公主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毕竟这是政治联姻,他还是“嫁”过来的那一个。可如果公主愿意和他圆房——那是不是说明,公主也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哪怕是脸也无所谓!

      网上不是流传一句话吗——贞洁和美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谢衔青小碎步挪到床边,娇滴滴又迅速地换好寝服。样式和他之前见室友cos时穿过的汉服差不多,只是更精致柔滑一些,他摸索着也就上手了。

      然后他主动吹熄了烛火。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一切。

      谢衔青躺回床上,不是躺,是把自己“放”在床上,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他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等着公主下一步动作。

      等了很久。

      很久。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发现公主正单手支颐,看着他。

      目光专注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陆昭安确实在看他。

      与暗网中微有不符——不像是装的。他没那么大本事逃脱皇帝、皇后、公主府三重的探查,更别提还有她亲眼所见。

      只是,她想起画卷上的小字注解:纨绔,善玩乐,不好诗文。

      以观后效罢。

      她的目光在他唇边停留一瞬。红润微肉,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微微肿起。

      她轻啧一声。

      倒是个……很不一样的物件。

      心随意动,她俯下身。

      谢衔青感觉到唇上落下一片温热。

      带着审视意味的、像是在测试什么的吻。她碾磨着他的唇瓣,吮、咬、碾、磨,像在探索一件新到手的玩具,随着他的反应变换着力度和角度。

      谢衔青闭着眼睛承受,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记录——

      她喜欢先轻后重,下唇停留时间比上唇长,力度变化有规律,像是在做某种数据采集……

      嘶,有点疼。

      但他不敢动,只能生涩地、小心翼翼地迎合着,鼻尖满是她身上浅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木香与花香的融合,极轻极淡,要很努力才能闻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了下来。

      谢衔青眼睫不安地颤动,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他等着下一步——等着她继续,或者等她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

      谢衔青悄悄睁开眼。

      公主已经睡了。

      侧躺,呼吸平稳,姿态放松,像一头沉睡的狮子。

      谢衔青:……

      就、就一个吻吗?

      他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眉骨的线条,利落如剑。他忽然想起她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疤,想起她进门时从容的步伐,想起她看向他时那三分审视的目光。

      她是真的在把他当“物件”看待。

      不是贬低,是客观事实——对他来说惊天动地的一吻,对她来说大概只是睡前随手逗了逗小狗。

      谢衔青慢慢躺平,盯着床顶的纱幔。

      心里有一点点遗憾,一点点失落。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蓬勃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睡着了

      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看向他的目光,从“物件”变成别的什么。

      谢衔青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沉沉睡去之后,陆昭安睁开了眼。眼神冰凉

      月光下,他的睡颜毫无防备,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陆昭安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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