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刻思精神病 ...
-
在谢悉市,晚上十点半还灯火通明的只有两种地方,一个是酒吧,另一个是警局。
伏晀很巧的两个地方都去了一趟。
他刚从警局里回到家,因为过度的疲惫而有些坐立不安,于是到楼下酒吧准备喝点酒舒缓下神经,但一通电话又把他叫回了工作岗位。
临行前店内老板特意亲自调了杯酒请他喝,名叫深海之渊的一杯倒的酒,因知道他千杯不醉特用来给他提神。那杯子里装着棕黄、深蓝、浅蓝、青绿、透明的分层的酒水,像切蛋糕那样从海里切了一块出来装到了杯子里,浓厚的危险和自由。伏晀谢了他,照样付了酒钱。
三十分钟后伏晀来到警局前的台阶底下,望着一行行一列列均透出光亮的窗口,只觉得头疼。他一边三两步跨上台阶,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嗡嗡震动着的电话,看了眼来电人是谁就接起来放到耳边。
“怎么了?”
是他的搭档程新宇。
“阿晀,鸽子有动作了,在风住市。”对面只沉沉地说了这一句。
伏晀脚下有微不可查的停顿,届时他已经走进了大楼,正准备按电梯,过了会儿他说:“我现在有点事,之后给你回电。”便挂了电话走进轿厢。
林城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张挺英俊的脸硬生生熬成了苦瓜。他见到伏晀推门进来,对他招招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伏晀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局,什么事吗?”
林城手里夹着香烟揉了揉鼻子,顿了片刻,有点难以启齿似的还是启了齿:“你的假期可能要往后挪挪了。现在新出了个案子需要你帮忙解决一下。”
伏晀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在林城手底下两年,从没见过对方如此低声下气的安排任务,往往都是文件一甩话都不多说两句,脸永远绷得紧紧的,永远都是那句:“这个案子快点结。”因此办公室里同僚都叫他催命符,往谁桌子上一贴谁就得倒霉,不死也要脱层皮。
伏晀沉默了几秒钟,不自在地扯出一个微笑,他已经嗅到了不妙的气味。
“是什么案子啊?”
林城吐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文件丢到茶几上,同时倾身揿灭了香烟,用抽烟太多而略略发黄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回去看,上头的命令,点名你去办这件事。”
伏晀拿起文件袋,上面用笔写了几个字:刻思精神疾病强制治疗院。
“刻思精神病院,这不是在风住吗?为什么让我去?”他皱起眉。
林城在沙发上动了动发僵的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了,刻思出了事,死了三个人,那个地方性质特殊,很多犯了罪用精神病为理由逃脱惩罚的达官显贵都在里面,如果不能尽快破案,恐怕很快就会有麻烦找上门。”
伏晀依然不解:“风住不是也有警局吗?”每个城市都设有一个总警署,刻思出了事也该风住的警署来负责。
“国会出了点乱子。”林城抹了把脸,伏晀看出他是借着这个动作把未出口的脏话也抹掉了,“这次国会在风住举办,风住警署那边老李已经快疯了,所有能用的人都在填国会这个窟窿,只能从外面借调。而三名死者其中两名都是谢悉市居民,按照管辖权划分我们确实也有权处理。”
伏晀没再继续追问,林城看了看他的脸色,给了他那没说出口的问题的答案:“之所以派给你,因为你是今年的明日之星,我估计是上面要给那群人一个像样的交代。”
伏晀出了警局,站在明亮的路灯下望着前面这条道路上来往的车辆,那样的行色匆匆,不知道急着要赶去哪儿。
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最后终于还是拨通了程新宇的电话,向他传达了这个噩耗。
电话那端顿时陷入一种不省人事的沉默。
“……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想在熬了三个大夜后牺牲自己难得的假期时间立刻赶过去的。”对面的声音平板僵硬,带着一种死透了的阴凉。
伏晀安慰他:“至少还有我陪你一起去。”
“我信你个蛋,肯定是林局点的你,你硬拉上的我。”程新宇毫不买账。
伏晀见他一语中的,立刻丝滑地调转了话头,“不管怎么样都值得去看看,我感觉事情没有这么巧,他们销声匿迹了这么久,怎么刚一露面就又是国会出乱子又是刻思死人,”他顿了顿,好言相劝,“你想想我们的时限也快到了不是吗?”
程新宇默不作声。然而他那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态度顺着线路已经传了过来。
伏晀听懂了他的意思。
“好了,那明天见,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
程新宇不等他说完便愤愤挂断了通话,阐述了无法拒绝之外他唯一能表达的一点不满。
次日伏晀接上程新宇前往风住,程新宇睡了一觉心情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能看出眼底的疲惫,但却恢复了精力,在车上聊到这起案件,赞同了他的说法,认为大概率和鸽子这个组织脱不开干系。
谢悉距风住一千多公里,开车用了足足12小时,到达时已入深夜。
刻思的正门是漆黑的铁艺雕花大门,非常高大厚重,门口的警卫查看了他们的调令以及工作证,放行后指着正前方让他们顺着主路开进去,里面有人接应。
橙黄色的路灯在靛蓝色的夜暮下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为他们引路。
绕过一个已经停止工作了的喷泉,伏晀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物楼下。
刻思院长没有露面,负责接待他们的是这里的医师主任,名叫陆奕良。
陆医生伸过手来:“这么晚,辛苦两位。”
伏晀借着路灯并不明亮的光飞快地打量了下对方。高身量,宽肩,仪表英俊,一双黑色的眼睛里盛着从容,嘴角带笑,看上去温和亲切。伸过来的那只手即便不细看也知道很有力度,十指修长而骨节突出,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伏晀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了握,感受到对方掌心里的厚茧。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伏晀笑道。
陆奕良又与程新宇握了手,互相打了招呼:“你们是想先看看办公室,还是今天先休息?”
伏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先去办公室看看,今天有可能我们会睡在那儿。”
陆奕良点点头,引他们进入身后的白色建筑物内,等电梯时介绍道:“这里是院内工作人员的办公楼,我们都叫它主楼,你们的办公室在三层,为了避免有人打扰,安置在了走廊最末端,以前是档案室。”说罢电梯到了,三人乘坐电梯到了三楼。
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在门外贴着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临时办公室’。
陆奕良拿出两把钥匙,打开门后将两把钥匙都递给了伏晀。
“这个房间一共有两把钥匙,之前由我看管,伏队长,现在都交给你了。”
伏晀轻轻点头:“好。”随即一行人进入。
临时办公室是个大概长六米宽四米的长方形房间,正对面是一扇窗,窗下放着一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子周围簇拥着四把硬木直背椅。桌面上分门别类放着几份文件,伏晀猜测大概是风住同事初步勘察后留下的卷宗。
房间左侧是个金属架,堆叠着一些带有标签的纸箱。右侧是物资堆放处,除了墙上贴有白板以外,还有一个小书架专门摆放了办公用具,书架旁边是台打印机,打印机对着的另一个架子上放着食物和水,各类零食与能量饮料应有尽有。最重头的,在空着的一处墙上倚靠着两张竖立起来的折叠床。
程新宇吹了声口哨。
伏晀却深吸了口气,明白如果不是一场硬仗,刻思不会准备得这样周全。
“院内有食堂,”陆奕良介绍道,“病人的在一楼和二楼,工作人员在三楼,早上7点到8点,中午12点到1点,下午6点到7点,过了时间食堂会关闭。明天早上7点我去找你们,带你们去吃早饭。”他顿了下,有点迟疑地,“所以今天二位是打算在这里睡,还是我带你们去宿舍?”
伏晀看了眼程新宇,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他便说:“我们今天先在这里睡吧,抓紧时间看下卷宗。”
“好,那明天见。”
然而刚关上门,陆医生又想起了什么事,推门走进来:“忘记告诉你们了,院内有信号屏蔽,如果你们想打电话需要去楼上通讯室,”他朝上面指了指,“不过因为发生了凶杀案,现在对外的电话都会被监听,希望你们可以理解。”
程新宇皱起眉:“我们的汇报电话也要被监听吗?”
陆奕良露出苦笑:“抱歉,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你们可以放心,监听录音属于高机密文件,就算有人想提取也需要警署的批准才行。”
对方既已搬出了警署,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伏晀拍了拍程新宇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我们相信刻思在工作上的专业程度。”
陆医生感激地对他们笑笑。
待人离开,程新宇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灰色仪器,绕着房间仔细地扫描了一遍,说道:“没有监控和窃听设备。”
伏晀正在尝试做其他频率的信号连接,因为通常情况下监狱内的信号屏蔽只针对特定的频率。试了几分钟,他把手里的东西丢下,对上程新宇询问的目光耸了耸肩。
“靠,这么高级的屏蔽器。”程新宇骂了一声。拆开一包零食凶恶地嚼着。
伏晀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上的那些资料。
“你说,只是一个凶杀案,至于弄的这么大张旗鼓吗?”他右手成拳抵在嘴唇上,拇指搓弄着下唇问道。
程新宇边嚼边仰头想了想,随后走过来一跃坐到桌子上,倾身面向伏晀:“你的意思是……刻思针对的不仅是凶手?”
“或者他们已经觉察到这次的凶手没那么简单。”
“鸽子?”
“或许。”
“那我们这次岂不是要一箭双雕了?”程新宇狞笑道,一把将空了的包装袋揉搓起来,眯起眼,“折腾我这么久,真想从里面宰几个。”
伏晀闻言在他腿上用力拍了一下,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嚎叫。他看着程新宇瞬间红了的眼圈,说:“客户没说要死的,你注意点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