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墨洛温崛起（1） 从见习僧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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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从未有人认识过如此肖似基督之人。即使是最顽固的异教徒，在他面前也将痛哭流涕。愿上主的恩宠与他同在，也与我们的心灵同在，请即刻为洛泰尔·墨洛温，伟大者，仁善者，虔信之剑，圣地之主，法兰克人的君王与罗马人的奥古斯都封圣！”——兰斯大主教致罗马圣座的十封信件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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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泰尔·墨洛温，出身于亡佚已久的古老血脉，克洛维是他的祖先，他是最后一个墨洛温，法兰克无可置疑且名正言顺的宣称者。
这位英主于867年戴上西法兰克王国的王冠。在我拜访西法兰克的宫廷，谒见新王之时，那顶昂贵又精巧的冠冕压在洛泰尔的鬓发之间，他飘逸的长发在王庭窗棂间洒落的日光照拂下，金光璀璨，笼罩着朦胧的光晕。
他威严地坐在国王的宝座上，尚未完全长开的五官英俊而干净，金色鬈发环绕着他的面庞，仿佛教堂镶嵌画中描绘的圣人。他的祖先，墨洛温家族的懒王们也曾如此安静地坐在王座之上，聆听他们的宫相颁发的诸多敕令，直到查理·马特的儿孙们篡夺王权，将昔日征服高卢与罗马的伟大君王后裔驱逐出宫廷，至今已逾百年。因此，洛泰尔·墨洛温毫无疑问乃是发轫于微末，在远离宫廷声色犬马的圣德尼长大，并接受教育。
可曾有人想象过这样一位未来的僧侣，虔诚的信士会踏出修道院，重新蓄起长发，回到他祖先所发号施令的王庭？
在很多年以后，彼时我已经与这位尊贵的陛下缔结了深厚的友谊，作为法兰克帝国的宫廷主教，兰斯采邑主教区总主教，也是圣德尼修道院院长，我不免对他在这座古老建筑中度过的童年时光产生几分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皇帝沉思了片刻，那张因岁月沧桑而印刻上深深沟壑的苍老面容舒展了开来，他站在中庭的一株无花果树下，四方回廊围绕着这一方庭院，修士僧侣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工，用仰慕兼狂热的目光看向他们的皇帝。我不得不令他们退下，直到这方庭院中只有我们二人。
这时候从回廊一侧的拱券中吹来一阵清风，无形的风掠过耳室，飞越过小礼拜堂的尖顶，落在这片空地间，将皇帝素净的长袍刮得猎猎作响，仿佛有一个金发的孩童从皇帝垂下的袖管中钻出，静静地依偎在无花果树的树根。
“在我十六岁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的血统和使命。”
一个婴孩呱呱坠地，他的母亲迅速枯萎凋零，他的父亲早在知晓妻子怀孕之前便死于非命，这是一对早已没落的高贵血脉结合所生的默默无闻之子。直到他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大放异彩，人们才发现，那经里早已说明了一切：匠人弃而不用的废石，反而成了屋角的基石。啊，上主我主，你所行的一切是如此神妙莫测。
我看见本笃会的弟兄们将那那襁褓中哭泣的婴孩拾了回去，在清贫的修道院里将他抚养长大。九岁时，年幼的洛泰尔便能熟练背诵一百五十篇圣咏及盎博罗修所撰写的日课赞美诗，他在午夜与破晓时分同初学生们一同夜祷，尔后晨祷，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洛泰尔长成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生得漂亮又威武，面孔上闪烁着天主的荣光。
那是该披苦衣，发终愿的年纪，院内的僧侣弟兄为洛泰尔备好了会衣，麻绳和签字画押的羊皮纸与墨笔，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曾目睹年轻人在院长宣读会规时毫无怨言的欣然神色，因此坚信洛泰尔不会离去，他将永居修院，成为他们的兄弟。
可就是在那一夜，在那个注定令后世万代所惊奇的普通夜晚，整个圣德尼修道院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圣本笃立下会规，将夜祷与晨祷的间隙留给每一位僧侣或初学生用以内省自身，这一夜也不例外。忽然洛泰尔的身体就像被抽去了脊柱一般瘫软在地上，发出的动静惊醒了其他初学生，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洛泰尔翻了过来，只见那张向来宁静而美丽的面孔冷汗涔涔，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就在初学生们不知所措之际，洛泰尔忽然醒转，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蓄满泪水，沿着光滑的面颊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就在院长和几位年长的僧侣匆匆赶到之际，洛泰尔已经开始哽咽起来。
“我的儿子，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奇事，为什么大声喧哗，打搅了这神圣的时刻？”
“院父，列位长上，方才我听见天主的召叫，他令我神魂超拔，擢升我得见他的天国不过惊鸿一瞥，尔后被迫回返肉身。我的心灵因此痛苦不已，此乃为何我涕泪连连。”
洛泰尔的双眼在摇曳的烛光中熠熠生辉，那一刻他仿佛已经不是尘世所能拥有的受造物，而是自有者真实的临在，圣神藉由他的唇舌向众人宣讲。
“他呼唤我到列国中去，将他的国度降下大地，要万邦的居民口中不住地颂扬他的圣名，直至千秋万世，我的世系终结。”
他的声音如若洪钟，所听见者无不折服，如此便是洛泰尔·墨洛温离开圣德尼修道院的始末。
大概也是在867年，洛泰尔·墨洛温与“秃头”查理的第三个女儿，时年十三岁的埃芒特鲁德公主订婚，人们相信这桩婚事至少令加洛林的诸王对王冠的转移保持了默许。至于西法兰克法理之下的贵族封臣，他们对查理被废黜满意非常，过去数十年间肆虐西法兰克的阿基坦人、布列塔尼人和维京人在洛泰尔陛下的巧妙斡旋下偃旗息鼓，一个繁荣的时代，上主所应许的时代自他所亲手拣选的君王践祚初始便摘下了那神秘莫测的面纱。
平心而论，我们必须相信洛泰尔·墨洛温的本意是剑指东南，横渡地中海的波涛，将基督鸿恩的昭昭天命降临在玷污圣城耶路撒冷的异教徒头顶。然而一个令中世纪史学家颇为失望的事实便是——巴勒斯坦、外约旦和失落的亚历山大反而是法兰克帝国版图上最后一块被填补的拼图，在洛泰尔陛下前五十年的统治下，安达卢西亚的宁静和加洛林版图的合一高于其余的一切，当他垂垂老矣之际，方才拔军出征，踏上那条他注定无法回返的圣战之路。
现在我们说回到墨洛温王朝复兴之始，据我的前任，即兰斯的欣克马尔大主教于《圣贝尔坦编年史》中记载，洛泰尔陛下在应圣座所求，远征意大利王国之前，接见了来自布列塔尼公国的使者帕斯维滕，帕斯维滕带来了他的僭主卑微的附庸请求。显而易见，数月之前对雷恩伯爵领的猛攻已经吓破了布列塔尼人的胆子。他们本想声索阿夫朗什和库唐斯伯爵领的土地宣称，这在国王查理的统治下并非痴心妄想，早在埃里斯波在位时他们就将查理击败，并从加洛林君王手中攫取了雷恩、南特两大伯爵领，以及普瓦图地区的一些土地。
然而时过境迁，当国王洛泰尔诏令国境之内的勇武战士来到他的宫廷，作为骑士为王前驱之时，西法兰克的征召军队自繁荣的贵族领地中召集，如同溪流汇入海洋。时任布列塔尼公爵的里瓦隆三世之子萨洛蒙在强兵压境和教宗敦促之下明智地选择了臣服，从而令法兰克的西部疆域兵不血刃地归于合一。
在王国东境，中法兰克王国的王冠空悬，外汝拉勃艮第公爵遵从法理向东法兰克国王卡洛曼屈膝，而剩下的所有土地当归于加洛林的查理。洛泰尔陛下说，我所娶的是加洛林的女子，我所戴的是加洛林的冠冕，故而加洛林的洛林同样归属于我，因我能为他们带来和平。就这样，“秃头”查理兜兜转转重归“秃头”，而终究不属于他的西法兰克王国向东拓边，与“日耳曼尼亚国王”路易的国度相连。
就在诸国纷争暂息的那一年里，洛泰尔·墨洛温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王国的权柄交给他第二次怀孕的妻子埃芒特鲁德王后（彼时她被授命为王国摄政），前往遥远的耶路撒冷朝圣。
据传他在哭墙静默时获得神启，天主再显大能，将洛泰尔神魂超拔，使其目睹安达卢西亚的土地上无尽的泪水和流淌的鲜血，基督徒与摩尔人的尸骨模糊了世代累积的仇恨，这片土地上的战争昼夜不息。
“我想为他们祈祷，但那些残暴扭曲的面容冰冷可怖，堵住我的双唇，使我欲诉无声。我痛苦难耐，于是像巴比伦的囚徒们一样哭了起来。而基督来扶助我，用他的圣爱温暖我，这时我在内心里发誓，我要为他夺还安达卢西亚，要令罪人悔改，令良人受享太平于地。”
主道成肉身的第872年，洛泰尔·墨洛温签署王室诏令，宣布重建法兰克帝国，并前往罗马行涂油加冕礼。
又过了两年，洛泰尔皇帝陛下举兵攻向安达卢斯苏丹国，天主教瓦伦西亚王国圣战自此开启。圣战持续了四年时间，以法兰克帝国大获全胜告终，比利牛斯山以南再一次飘扬起法兰克人的旌旗。
摩尔人损失惨重，暂时无力与基督钦定的君王对抗，于是洛泰尔陛下便把目光投向了意大利半岛，彼时路易二世·加洛林是那片土地的统治者，他是“虔诚者”路易之孙，“伟大者”查理的曾孙。然而，他与罗马巴塞琉斯、圣座及以贝内文托亲王为首的意大利本土贵族间的紧张关系却令洛泰尔·墨洛温对意大利王国的声索变得轻而易举。
尽管如此，帝国伟业的缔造亦非一日之功，洛泰尔·墨洛温的赫赫威名将在未来的大半个世纪里照耀欧罗巴。
为此我们静默祈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墨洛温崛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