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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山门外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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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外传来钟声时,我正蹲在石阶上啃干饼。
“新弟子到了。”引路的师兄朝远处扬了扬下巴。
我顺着看过去,灰扑扑的队伍沿着山道往上挪,一个个垂头丧气,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也是,爬了三千级台阶,谁还笑得出来。
我咽下最后一口饼,拍拍手上的渣,准备去认领我的被褥。
眼神就那么一转,我看见了芷兰。
她站在山门正中,白衣,负剑。
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在她肩头落成一层薄薄的金边。
周围乱糟糟的人群自动矮下去,变成模糊的背景。
我的脚停在原地。
她微微侧脸,视线扫过人群,从我脸上掠过。
没有停留,好像是为了公平似的,从这端看到了那端。
干饼的渣卡在喉咙里,我呛了一下。
“看傻了?”
师兄拍我肩膀,嘴巴一撇说:“那是芷兰师姐,掌门的亲传。美是真的美,就是太冷了,据说从没有人能跟她说三句话。”
我没理他,拎起包袱往里走。
路过她身边时,我鬼使神差地放慢了半步。
她正在和另一个师姐说话,声音不高。
但我那不太好使的耳朵,好像装了什么跟踪器似的,她的声音我竟听得清清楚楚。
“……安置好了来报。”
清,冷,像山顶的泉水。
果然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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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房舍时,我故意磨蹭到最后。
“你住东厢第三间。”管事的师姐头也不抬。
东厢。
我抱着被褥往东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师姐,芷兰师姐住哪边?”
“西厢。”她终于抬头,眼神里写着“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我笑嘻嘻地走了。
西厢。
中间隔着一个演武场,和三百步的距离。
我把被褥往床板上一扔,推开窗往外看。
正好能看见西厢的院门,门半掩着,看不见里面。
行吧,三百步就三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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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我被钟声震醒。
新弟子第一课:演武场集合,听训。
我胡乱套上衣服跑出去,赶到时已经乌压压站了一片。
我踮起脚往前挤,想找个能看见前面的位置。
就那么往前瞄了一眼,我就看见了芷兰。
她站在高台上,白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念门规。
她实在是美得太突出,气质又太过于清冷,与周围的人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可以说是,特别引人注目了。
我盯着她的侧脸。
她念门规的时候,眉毛会微微蹙起,但只是很轻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吐字时才会分开,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说话时会先轻轻吸一口气。
她的视线扫过台下。
这次她看见我了。
依然只是掠过,但我就是觉得她看到我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好像热起来了,估计是不争气地红了。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再抬头时,她又低下头去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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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人群往两边涌,我被挤得东倒西歪。
“让一下……”我侧着身子往外钻,肩膀撞到一个人。
抬头。
芷兰。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我。
距离太近……
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末端有一根特别长。
她的眼眸很黑,像深井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新来的?”她问。
“嗯。”我点头。
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开口补充道:“昨天刚到。”
大概是太过于紧张,我的声音难听极了,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意味。
她没说话,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我的衣领上。
我低头,发现领子翻了一边,大概是我跑出来时没整理好。
我的脸更红了,抬手去翻,手指刚碰到领子,她忽然开口:
“歪的。”
两个字,真是简单明了。
我手一顿,抬眼看她。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然后……她走了。
可我几乎红透了的脸,伴随着懊恼,好半天才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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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全是她。
我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正好落在床前。
我突然想起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走的时候,是先抬左脚还是先抬右脚?
想了一会儿,发现想不起来。
但我想起来另一件事:她说“歪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好像……有点往上挑的意味?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看见了,我坚信她笑了,即便一般人看不出来。
我盯着月光,心跳又开始胡乱瞎跳了。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
数到第七十三只的时候,脑子里又跳出她的脸。
算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还能看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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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洗漱完,我坐在门槛上,假装在晒太阳,只是眼睛一直往西厢院门瞄。
等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芷兰走出来,依然是一身白衣,依然背着剑。
她没往我这边看,径直朝后山走去。
我站起来,犹豫了三秒,跟了上去。
跟到后山入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我连忙往树后一躲。
“出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我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讪笑:“师姐早。”
她转过身,看着我。
这次她的视线停留得比昨天久,大概有三秒。
“跟着我做什么?”
“没跟着。”
我走出来,拍拍身上的灰,找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我……晨练。”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后山有禁制,新弟子不可入内。”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可我却觉得她很温柔。
“哦。”我乖巧点头,甚至带着自认为讨好的笑容。
我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那我不进了。”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晨练的话,演武场在东边。”她没回头,只给了我一个可以晨练的地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小径。
晨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白衣上洒成碎碎的光斑。
我数了数,她走了十七步,没有回头。
不过,她主动跟我说,演武场在东边。
东边……
我转过头去看东的方位----那是她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