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会老的女人，在等一个死人》知幸之幸

5、梦既是回忆：我想谈恋爱 高考的

　　高考的热浪终于褪去，蝉鸣渐歇，录取通知书像一封滚烫的信，稳稳落在了叶知幸的掌心。南思大学中文系，那是她寒窗三载心心念念的归宿，也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伏案苦读，换来的最理所应当的结果。稳定发挥的考场状态，胸有成竹的答卷，一切都让这份录取来得毫无悬念。
　　拿到通知的那一刻，叶知幸几乎是雀跃着拨通了傅程的电话，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欢喜与狡黠，开门见山便宣告：“傅程，我考上南思大了，今晚跟朋友出去庆祝，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的傅程沉默了一瞬，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他比叶知幸年长十二岁，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听闻她要彻夜在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顾虑与担忧，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只沉声叮嘱：“庆祝可以，注意分寸，别玩得太过。”
　　“知道了，傅叔叔！”
　　叶知幸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几分促狭的调皮。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傅程心上，他刚皱起眉，沉声唤出她的名字：“叶…知…幸…！”话音未落，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
　　这些年，叶知幸对他的称呼向来随心所欲。她从不会像对待长辈那般恭谨，也不会像依赖兄长那般温顺，平日里总是直愣愣地喊他“傅程”，连名带姓，坦荡又肆意。唯有撒娇有求于他时，才会软着嗓子叫一声哥哥，可一旦闹起小性子，便会故意喊他叔叔，像是要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长辈与晚辈的界限。
　　傅程从不在意她直呼自己的全名，可唯独“叔叔”这两个字，他打心底里抗拒。他才不要做她遥遥相望的长辈，不要做她人生里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挂掉电话的叶知幸，一头扎进了衣柜里。三年素净单调的校服，将她所有的鲜活与明媚都裹在了规矩的布料之下，做了三年清淡内敛的高中生，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挣脱束缚，尽情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她对着镜子挑挑拣拣，眼底闪着自信的光，小声嘀咕：“就我这颜值，这身材，就该大大方方露出来。”
　　最终，她换上一件轻薄的白色露肩上衣，柔软的面料轻轻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少女恰到好处的曲线，下身搭配一条超短牛仔裙，笔直细长、白皙光洁的小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海藻般的长发被她随意卷出慵懒的弧度，松松地散落在肩背，唇上涂了一层清透亮泽的唇釉，一颦一笑都盛满了蓬勃的青春气息，鲜活、耀眼，又带着几分刚成年的野气。
　　傍晚时分，叶知幸准时踏入了名为“绯色”的酒吧。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走进酒吧，从前即便性子随性大胆，也始终守着高中生的底线，不该去的地方半步不踏。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准大学生了，是即将踏入全新天地的大人了，也该见见不一样的世界，体验一次肆意的狂欢。
　　推门而入的瞬间，酒吧里暧昧的灯光与喧嚣的音乐扑面而来，而叶知幸的出现，也瞬间吸引了周遭无数目光。好友陆里远远朝她用力挥手，她笑着快步走过去，身姿轻盈，眉眼张扬。
　　“幸幸，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完全不一样！”陆里盯着她的装扮，满眼惊艳地夸赞。
　　叶知幸弯起眼睛，笑得得意：“校服穿了整整三年，早就腻了，终于能穿自己的衣服了。我可是为大学生活囤了一屋子衣服，清纯、纯欲、千禧辣妹，什么风格都有，以后天天换着穿！”
　　陆里忍不住朝她竖起大拇指，拿起桌上的酒杯高高举起：“那就祝我们，金榜题名，大学快乐！”
　　“大学快乐！”
　　围坐在一起的同学们纷纷举杯，玻璃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碰杯之后，陆里一把拉住叶知幸，挤进了热闹的舞池。震耳欲聋的音乐响彻整个空间，灯光流转，人影晃动，两个年轻的女孩跟着节奏肆意摆动身体，将高中三年的压力与拘谨全部抛在脑后，尽情挥霍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热烈与自由。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办公室里，傅程终于处理完了手头所有工作。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夜色早已深浓。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翻涌上来，他立刻拨通了叶知幸的电话。
　　一遍，无人接听。
　　两遍，无人接听。
　　三遍，四遍……
　　直到第五通电话拨出，听筒里才终于传来一道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喂……”
　　只一个字，傅程便立刻听出了不对劲。那声音软绵发飘，裹着淡淡的酒气，他瞬间蹙紧了眉头，语气沉了几分：“喝了多少酒？在哪，我去接你。”
　　“绯色……”
　　叶知幸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她从未喝过酒，本以为那些颜色漂亮、口感酸甜的饮品温和无害，却没想到后劲如此猛烈。她蜷缩在酒吧的沙发上，脸颊泛着醉酒后的绯红，眼神迷蒙，却依旧难掩心底的开心与兴奋。
　　傅程没有丝毫耽搁，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便快步冲了出去。引擎发动，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速行驶，不过十分钟，他便推开了“绯色”的门，径直走到了醉酒的叶知幸面前。
　　“傅程，你来啦，要不要一起喝一杯？”叶知幸抬眼，迷蒙地看着半蹲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笑嘻嘻地伸手想去拉他。
　　“都喝成这样了，还喝。”傅程无奈地轻叹，话语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宠溺与心疼。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叶知幸单薄的身上，将她微凉的肌肤牢牢护住，随即俯身，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离开了喧嚣的酒吧。
　　一路无言，傅程将叶知幸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小姑娘醉意朦胧，却依旧喋喋不休，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傅程，我要上大学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程无奈又好笑，转身走进浴室，拧了一块温热的毛巾，耐心地替她擦拭脸颊与脖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上大学这么开心啊？”他低声附和着她的醉话。
　　“那当然了！”叶知幸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语气满是解脱，“你不知道高中有多苦，每天刷题考试，终于熬出头了！而且……”她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话语顿了顿。
　　“而且什么？”傅程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叶知幸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上大学可以谈恋爱，没有老师管，再也不用找家长了……”
　　话音落下，她便彻底陷入了熟睡，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脸颊依旧泛着浅红，睡得安稳又香甜。
　　傅程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半空。
　　“你想谈恋爱……”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问熟睡的叶知幸，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有了对爱情的憧憬，有了对同龄异性的心动。可那又怎样？
　　傅程垂眸，望着床上毫无防备的女孩，眼底翻涌着深沉而偏执的情绪。
　　他不同意。
　　这个他捧在手心里长大、护了整整十几年的女孩，他舍不得，也绝不会，交给任何人。
　　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帘，屋内暖灯轻晃，将这份藏在深夜里的占有与心意，悄悄藏进了无人知晓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