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会老的女人，在等一个死人》知幸之幸

10、百年重逢 点名即心动

　　凌科大学，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碎成一地斑驳的金箔，洒在经管学院大一（3）班的窗沿上。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男生们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篮球场的比分，女生们低头刷着手机，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笑谈。季熠阳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视线漫不经心地飘向窗外的篮球场，指尖还残留着篮球粗糙的触感。

　　他刚和许颜、宴安吃完午饭，踩着点进了教室，对于下午第一节大学语文这种公共课，他向来没什么兴趣，只打算混完两节就去打球。

　　“听说今天是新老师来代课，之前的张老师请假了。”
　　“真的假的？希望是个温柔点的，别一上来就点名。”

　　周围同学的闲聊飘进耳朵里，季熠阳只是淡淡勾了下唇，丝毫没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老师是谁都一样，无非是换个人在讲台上念课本罢了。

　　直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教室门口。

　　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逆光而立的身影美得惊人，米白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清绝，气质温婉，一出场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季熠阳握着笔的手指微顿，只是短暂地失神了一秒，便很快收回视线，指尖重新搭上笔杆，眼底没什么波澜。
　　漂亮是挺漂亮，但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张讲课的脸而已。

　　讲台上的叶知幸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
　　她越过几十张年轻的面孔，精准锁定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可少年的目光清淡疏离，甚至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
　　百年等待，换来的竟是他全然的不在意，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强压下心底的涩意，轻轻将课本放在桌上，声音清润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同学下午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大学语文老师，曲晚音。曲终人未散，晚音仍知幸。”

　　自我介绍落下，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唯有季熠阳，依旧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讲台上的人。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软乎乎的，像裹了糖的棉花：“熠阳。”

　　季熠阳瞬间抬眼，神色立刻柔和了几分，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连眉梢的弧度都变得温顺。

　　是许颜。

　　女孩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圆圆的小脸，软嫩可爱，眼睛像小鹿一样干净透亮，笑起来脸颊鼓鼓的，自带一股甜软元气。没有距离感，没有清冷气质，就是干干净净、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的邻家甜妹。她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没敢细想的心动。

　　“刚才我还在想，新老师会不会很凶，没想到这么好看。”许颜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目光还不自觉往讲台方向瞟了瞟。

　　季熠阳微微倾身，刻意放低声音，耐心回应，声音比刚才对着全班说话时低了八度，温柔得能掐出水：“嗯，看着挺好说话的。”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明媚的笑脸上，眼底的淡漠彻底褪去，只剩下细碎的温柔，连耳尖都悄悄泛了点红。

　　不远处的讲台上，叶知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等了百年的少年，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露出那样柔软的笑意，会耐心地低声交谈，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青涩又真切的喜欢。
　　而她，站在他面前，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新老师，连让他多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开课本，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声音尽量平稳：“我们今天讲的第一篇，是《诗经·邶风·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念到那句刻进骨髓的誓言时，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向季熠阳。
　　可少年却全程没有看她，视线偶尔落在课本上，更多的时候，会悄悄偏头，看向身旁笑眼弯弯的许颜，听着女孩叽叽喳喳地分享课间趣事，偶尔插一句，惹得许颜笑得更欢。

　　叶知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也罢，既然他不愿回头，那便换她主动。
　　百年的时光都熬过来了，这点距离，这点陌生，又算得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精准地落在季熠阳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清晰：“接下来，我们进行课堂提问。”
　　“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季熠阳同学，起来回答一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诗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季熠阳猛地抬头，脸上的温柔还没完全褪去，眼里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语文老师，第一节课就点到了他。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好奇，有打趣，连许颜都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

　　他站起身，指尖微微蜷起，目光下意识地对上讲台上的叶知幸。
　　女人的眉眼平静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直直望进他心里。
　　不知为何，原本平淡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紧接着，猛地加快起来。

　　奇怪。
　　他明明不认识这位老师，甚至刚才对她毫无感觉，可此刻与她对视，心底却莫名窜出一股陌生的悸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开了一道口子。

　　季熠阳定了定神，压下那股突兀的心跳，努力回忆着课本上的内容，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格外清晰：“老师，我觉得……这句诗不只是简单的承诺，更像是一种跨越生死的约定。不管是离别还是相聚，都愿意牵着对方的手，一起走完余生，是很坚定的爱意。”

　　说完，他悄悄抬眼瞥了叶知幸一下。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深邃似乎浅了些，轻轻点头：“回答得很好，请坐。”

　　那抹笑意，像一缕温柔的风，轻轻拂过季熠阳的心尖。
　　他坐回座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紧张的凉意，心跳却依旧没平复下来。
　　他偷偷看向身旁的许颜，想找回一点熟悉的安稳，可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却迟迟没散去。

　　讲台上的叶知幸，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季熠阳。
　　这只是开始。
　　百年的等待，我会一点一点，让你重新记起我，重新走向我。
　　至于身边的青梅竹马……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翻开下一页课本，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不容错辨的坚定。

　　“好，那我们继续往下讲。”

　　而讲台下的季熠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与老师对视的瞬间。
　　他皱了皱眉，甩甩头想驱散那股奇怪的感觉。
　　一定是最近打球太累了，才会这么心神不宁。
　　可耳尖的热度，却迟迟没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