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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昏两线 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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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短发凌乱地埋在蓬松却毫无褶皱的黑色枕套里。被子是深黑的,床单是深黑的,整个卧室都是冷调的灰与黑,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牢笼。
相懿航的眉峰骤然拧死。
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浓重的戾气,从同样深黑的羽绒被下伸出——
“啪!”
狠狠拍灭了床头那聒噪闪烁的源头。
手机被他蛮横地扫向地毯深处,一声闷响彻底哑火。
静默只维持了两秒。
地板上,手机竟再次不屈不挠地嗡鸣震动起来。
“……操。”
一声极重极压抑的咒骂混合着被从深度沉眠拉出的暴躁,碾碎在喉咙里。
他猛地掀被坐起。
被子里的冷气骤然被撕开。他赤脚踩上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砖,走到床边,俯身捡起手机。
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拇指极其暴躁地向右狠狠一划。
“有屁快放。”
嘶哑低沉的声线里是冰渣子淬火般的戾气。
“少爷。”
许泽冷静沉稳的声音立刻从话筒那边传来,丝毫不因他的态度起分毫波澜。
“董事长吩咐我送您去学校。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背景极其安静,只有车载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相懿航抬手,用力地按揉自己刺痛的太阳穴。
“滚。”
一个字,冰冷,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说完就要直接挂断。
“或者,”许泽的声音在电流里极其平稳,甚至没有停顿,“我现在上楼接您?”
相懿航仿佛能看到那人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站在楼下,纹丝不动,像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
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骨节泛出用力的白!
喉咙里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尽全力,不再废话,再次狠狠划断!
冰冷的电子断线音“嘟——”地宣告结束。
他将那部手机像丢垃圾一样,反手用力地甩在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噗。”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晨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上身赤裸。精悍的身体线条在光线下清晰分明——肩宽背阔,腰腹紧实,六块腹肌的轮廓流畅而有力。但后肩那片青紫的淤痕也暴露无遗,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中心还是触目惊心的深紫色。
他抬手抹了把脸。
嘴角的淤青还没消,眼尾的创可贴也还在。
镜子里那张脸,眉骨有旧疤,眼底有血丝,下颌线条绷得像刀。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衣帽间。
简单套上那件宽松的黑色长袖T恤,抓过随手扔在矮几上的灰色校服外套,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他没有洗脸,没有做任何整理。
额前几缕凌乱的银灰色发丝挡在眼前,嘴角的乌青和眼尾那块尚未揭掉的粉色创可贴成了清晨唯一的标志。
他拉开卧室门,穿过空旷得过分的客厅,走向玄关。
拧开门禁森严的厚重金属大门。
门外通道的光线明亮却不温煦。
果然。
一辆通体纯黑、线条流畅冷硬的奔驰S级轿车如同静默的钢铁猛兽,悄无声息地泊在专属车位里。
深色的单向车窗降下一线缝隙,能看见驾驶座上许泽侧脸那副几乎从未摘下过的金丝边眼镜镜架的冰冷反光。
相懿航视线扫过那辆车。
只一瞬。
淡漠得如同掠过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他眼神里甚至没起一丝波澜,更没有丝毫停留的脚步。
他径直侧身,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迈向电梯厅另一侧通往普通通道和安全楼梯的入口方向。
灰色的校服外套被他随意甩在清瘦结实的肩背上,背影线条冷硬如刀。
“少爷。”
身后传来开门声,许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上来。
“不要让我们为难。”
相懿航脚步未停,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
隔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他看见许泽站在那辆黑色奔驰旁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眼神却像一潭死水。
电梯门完全合上的瞬间,相懿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地下车库。
他走向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
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车库里炸响,回声层层叠叠地荡开。
他踩下油门。
银灰色的钢铁猛兽冲出车库,撕裂清晨安静的街道,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奔驰没有跟上来。
许泽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消失的车尾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董事长,少爷自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他。”
“是。”
许泽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黑色奔驰静静地泊在原地,没有动。
银灰色的跑车在清晨的街道上飞驰。
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银发。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任由冷风打在脸上。
街景飞速倒退。早餐摊冒着的热气,骑电动车送孩子的家长,等公交的上班族。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又很快移开。
路过一条窄街时,他忽然放慢了车速。
路边,一个穿着旧校服的纤细身影正在等公交。
她低着头,背着那个藏青色的旧书包,站在站牌下。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是白星河。
相懿航的车速慢下来,慢到几乎要停在路边。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小小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旁边等车的人都在看手机,只有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昨晚她摔车门的样子,那么用力,像一只炸毛的小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踩下油门,银灰色跑车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没有停。
本来相懿航是想载白星河一程的,但是想到白星河一定不会上他的车,他这样做,不仅达不到目的,还会白白浪费白星河的上学时间,于是就放弃了。
白星河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抬起头。
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已经驶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谁,低下头,继续等车。
公交站牌下,阳光渐渐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天光清亮,高二(一)班的教室里,书声琅琅,字句铿锵。翻页声、朗诵声汇成一片特有的节奏——“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
恰好班主任不在教室,同学门声音洪亮饱满,整个教室充斥着认真备考的气息。
砰!
一声毫无征兆的爆响,如惊雷炸开!
厚重的教室木门被狠狠踹中,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猛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带起的劲风扫乱了几张课桌上的书本纸页。死寂。
读书声像被一把利刃齐刷刷切断。
门口光影分割处,三个人影杵在那里,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燥气。
相懿航站在最前,校服拉链大敞,露出里面纯黑的T恤领口。他个子最高,身姿挺拔如标枪,神情却冷得像覆了层薄冰,浓黑锋锐的眉眼扫过全场,最后直直定在某处。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场,压得整个教室喘不过气。
左边落后半步的方圆,轮廓更深沉些,双手插兜,像个无声的影子。右边那个吊儿郎当嚼着口香糖、嘴角挂着一丝痞笑的,自然就是贺康乐了。
“喂!”讲台侧边的班长周廷轩猛地站起,脸有些白,但声音竭力维持镇定,“相懿航!你们三班的,怎么能随意进出我们一班教室?”
相懿航连眼风都没给他一个。
贺康乐噗地吹破个泡泡,嗤笑道:“省省吧班长。这学校的哪扇门不是我家开的?整个实验楼都是我们家资助的,进个屋子怎么了?空气都更香?”他故意深吸一口气。
“你们来干什么?”周廷轩咬着后槽牙。
这次开口的是方圆,语气平淡:“找个老熟人。”
话音未落,他精准地看向靠窗座位那抹清冷的身影——白星河。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后排的周倩赶紧从书桌里抽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飞快地拢了拢精心弄好的刘海,又抿了抿唇。她深吸一口气,脸颊飞起两片红霞,小步快走到门口相懿航身侧,声音瞬间软糯:“航…航哥……”尾音拖得又轻又长。
相懿航看都没看,神色冷淡,冻得周倩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讪讪地退开。
她本来想炫耀一下和他们的关系,谁知竟然被当众泼下冷水,顿时无地自容,想这个地缝钻进去。
他笔直地穿过安静得诡异的教室,径自走向白星河。
白星河站起身,腰背挺直,像一株清冽的小竹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强压着愠怒,对上相懿航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清冷却带着刺:“相懿航,你来做什么?家里有钱就能这样为所欲为?”
“你猜我来做什么?”
相懿航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毫无温度,甚至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掠夺意味。他什么也没说,动作快得只看到一道残影——骨节分明的手指闪电般探出。
啪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
白星河颈间一直贴身戴着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玉佛挂坠,已被相懿航捏在指间。
这可是她去世的爸爸留下来的唯一物件。
“还给我!”白星河瞳孔一缩,瞬间急了,伸手就去抓。声音里带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相懿航说道:“这么珍贵,莫非是你男朋友送你的?”
白星河火急火燎道:“不是。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相懿航皱着眉头,打量那块玉佛:“品色不怎么好,不如你当垃圾一样处理给我吧。你都没送过我什么东西。”
白星河简直要气炸了,我为什么要送你东西?我们之间很熟吗?
相懿航仗着身高优势,手臂高高举起,白星河跳起来够了几次也徒劳。那冰凉的玉在他指间晃荡,离她很近,却又遥不可及。他垂着眼皮看她扑腾,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晚上放学,来电玩城找我,就还你。”
这话听着就有点味道不对了。
一旁的贺康乐立刻来劲儿了,冲着白星河挤眉弄眼,贱兮兮地加码:“喂喂,星河妹妹,光你来可不行啊?再叫俩漂亮点的妹子一起呗!热闹!”
贺康乐嘴贱的话音刚落,方圆脸色就是一变,抬脚就踹在贺康乐小腿肚上。
“哎哟!方子你干嘛!”贺康乐跳脚,揉着腿龇牙咧嘴。
方圆咬牙低吼:“闭上你的臭嘴,不会说话就滚!”
相懿航没理身后的闹剧。他捏着那枚温热玉佛的手垂了下来,原本懒散冰冷的视线瞬间锁紧了白星河,带着一种极其直白、不容错辨的审视和掌控欲。仿佛整个喧闹的教室瞬间褪色,只剩下眼前这个清冷却又因愠怒而眼底泛光的女孩。
“相懿航!”白星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强烈的被标记感让她心慌又气恼,“把东西还我!”她上前一步想抢。
相懿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就将玉佛收进了裤袋,顺势挡住了她伸出的手。他没碰到她,但那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她动作一顿。
“晚上八点,”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娇小的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电玩城正门,一个人来。”
“老子等不到人,”他微微俯身,气息迫近她耳畔,带着一种危险的宣告,“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到它。”
这低沉的威胁裹着他的气息灌入耳朵,白星河身体瞬间绷紧,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薄红。她咬着唇,倔强地瞪回去:“你凭什么!无赖!”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贺康乐还在揉腿,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兴奋劲儿,撞了撞同样眼神复杂的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