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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用功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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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白鼠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整只鼠趴在地上,四只爪子摊开,像是鼠皮毯子。
它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发现爪子底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地上的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湿了,深色的泥巴沾在它脸上,糊了一嘴,看起来滑稽得很。
但它顾不上擦。
“我的果!”
它吱吱叫着,又追了上去。
那个虚影就在前面飘着,不紧不慢的,手里捧着那枚果核。
白鼠追了一路,追得气喘吁吁,追得四条小短腿都快抽筋了,还是追不上。
追着追着,虚影忽然停了下来。
白鼠没收住脚,嗖的一声。
整只鼠从虚影身体里穿了过去,一头栽在地上,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才勉强停下来。
它回头一看,虚影站在一座大湖旁边,湖好大,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白鼠没空看湖,它盯着虚影手里的果核,小心翼翼地凑上去,伸出爪子,爪子从果核里穿了过去。
什么都摸不到。
白鼠愣住了。
它又伸爪子够了一下,还是穿过去,再够,再穿。
“吱?”
它挠了挠小脑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看得见,为什么摸不着?
虚影没有理它,它蹲了下来,用那团光一样的手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然后把果核放进去,埋上土。
白鼠瞪大眼睛看着。
埋了?
把它的果核埋了?
它正要冲上去抗议,却见虚影又伸出手,往湖的方向一招,一股水流从湖里飞过来,准确地落在那块埋了果核的土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一株青色的小苗从土里钻了出来。
把一旁的白鼠都惊讶到嘴巴张大。
那小苗见风就长,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几息之间就长成了一棵大树,和当初那棵玄青树一模一样的大树,虬结的树干,青蒙蒙的树冠,还有满树的白花。
白色的花开满了枝头,然后花瓣飘落,露出下面青青的小果子。
那小果子也见风就长,眨眼间就长成了婴儿拳头大小,青翠欲滴,泛着玉质的光泽。
玄青果。
满树的玄青果,白鼠的嘴巴越张越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果子。
它呆呆地站在那儿,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满树的青果,看着那些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咕咚。
它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它扭头看了看那个虚影,虚影就站在树旁边,一动不动,呆呆的,跟木头一样。
白鼠伸出爪子,试探地碰了碰虚影,爪子穿了过去,又碰了碰,还是穿过去。
它不再管虚影了,转身扑向那棵大树。伸出爪子一摸。
摸到了,真真切切的,凉凉的,粗糙的树皮。
白鼠的眼睛亮了,它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爬到一个最大的青果面前。
那果子就挂在它眼前,青色的皮,圆滚滚的,散发着一股它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香味。
它张开嘴,露出那两颗门牙,对准果子!
咔嚓。
吱嘎——!
白鼠猛地睁开眼睛。
洞里黑漆漆的,干草堆软软的,它嘴里咬着东西。
不是青果。
是那枚果核。
它低头看了看,果核被它咬在嘴里,上面还留着两个新鲜的牙印。
它又看了看四周。
没有湖,没有树,没有虚影,只有黑漆漆的洞,只有干草堆,只有洞口那个小洞灌进来的冷风。
呼…
一阵寒风从那个小洞里吹进来,吹在它身上,凉飕飕的。
白鼠打了个哆嗦。
假的。
都是假的。
它把果核从嘴里拿出来,蹲在干草堆上,小眼睛眨巴眨巴。
那个梦不,那个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的东西太真了。
真的就像它真的去过那个地方,真的见过那棵树,真的差一点就咬到那个果子。
它抬起爪子,扒了扒自己的胡须。
嘶…疼。
疼的就是真的。
那刚才那个,不疼,所以是假的,白鼠点点头,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但它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那个梦?
为什么梦里那个虚影要种它的果核?
为什么种下去就能长出树来?
它盯着手里的果核,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一枚果核,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它又想起那个梦。
埋土里,浇水,长树,结果子。
埋土里,浇水,长树,结果子……
白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说干就干!”
它从干草堆里跳起来,抱着果核就往洞里面跑,洞里最深的地方,那里没风,暖和,土也软。
它趴下来,用爪子开始挖,冬天的土硬邦邦的,冻得像石头。
但白鼠的爪子已经不是半年前的爪子了,这半年来它抓过鸟、杀过蛇、刨过冻土找草根吃,爪子早就磨得又尖又利。
咔咔咔咔!
爪子刨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刨了好一会儿,终于刨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坑。
白鼠把果核放进去,又用爪子把土扒拉回来,盖得严严实实的。
埋好了,它蹲在土堆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动静。
它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再等一会儿。
依然没动静。
“吱?”
白鼠挠了挠小脑袋。
它忽然想起来梦里那个虚影,埋完土之后,还浇了水。
对,水!
它噌地站起来,往洞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水……
冬天,哪儿来的水?
河都结冰了,它试过,啃不动,湖就更不用说了,那么厚的冰,它站上去都怕掉下去。
白鼠蹲在那儿,小脑袋瓜子飞速转动。
想了半天,想得它脑仁儿都疼了。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个小洞上,那个它每天扒雪进出的小洞,外面堆着厚厚的雪。
雪?
雪不就是水变的吗?
白鼠的眼睛又亮了。
它跑到洞口,伸出脑袋,张开小嘴,咬了一口雪,嘶凉!
凉得它门牙都酸了。
但它没松口,就那么含着一嘴雪,缩回洞里,跑到埋果核的地方,把嘴里的雪吐出来,吐在土上。
雪落在土上,慢慢化开,渗进土里,白鼠看了看,觉得不够。
它又跑出去,又咬一口雪,又跑回来吐上。
又一口……
来来往往,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跑到它四条腿都软了,跑到它舌头都冻麻了,跑到它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
终于,那块土被雪水浇透了,湿漉漉的,跟梦里一样。
白鼠趴在那儿,眼睛盯着那块土。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动静。
它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再等一会儿。
依然没动静。
白鼠的眉头皱了起来,它盯着那块土,盯了好久好久,盯得眼睛都酸了。
怎么还不长?
梦里不是几秒钟就长出来了吗?
它想不明白。
它又想会不会是埋得不对?会不会是水浇得不够?会不会是冬天太冷了,树长不出来?
它想伸出爪子把果核扒出来看看,但爪子刚碰到土,又缩了回去。
万一……万一扒出来就不长了怎么办?
万一明天就长出来了呢?
万一它现在扒出来,就前功尽弃了呢?
白鼠蹲在那儿,小眼睛盯着那块土,盯了好久好久。
它爬到干草堆上,蜷成一团,眼睛还是盯着那块土。
说不定,明天就长出来了呢?
明天就有大果子吃了呢?
它这么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洞外,寒风呼啸。
洞里,一团雪白的小毛球蜷在干草堆上,眼睛半睁半闭,盯着那块埋了果核的土。
盯了一会儿,终于闭上了。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