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玫瑰》名汀

4、恶魔 林砚的

　　林砚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像一艘失去航向的破船。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属于顾言和顾语的混合信息素——清冷的雪松与甜腻的鸢尾，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如今却像一张细密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不断侵蚀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哪怕是最轻微的空气流动，都能引发一阵战栗。他的后颈处，那个被强行标记的烙印部位，正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烧感，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那里，将“所有物”这三个字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醒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林砚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顾语那张与顾言别无二致的脸正俯视着他。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眉头微蹙，似乎在检查什么数据。

　　“放……开我……”林砚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纸。

　　顾语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学长，你还在发烧。那剂药的副作用有点大，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适应为止。”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林砚滚烫的额头，却被林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头躲开。

　　“别碰我……你们这两个疯子……”林砚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语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楚。“疯子？因为我们不想让你离开吗？学长，你知道吗？以前每次去你家补习，看着你和别的同学说说笑笑，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你眼里从来没有我们，哪怕我们长得这么像，你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和怨恨，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后来我们才明白，想要得到你，就只能把你关起来，让你的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顾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现在，你终于只属于我们了。”

　　林砚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顾言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杯清水。

　　“哥，他醒了。”顾语立刻站直了身体，向顾言汇报道。

　　顾言点了点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砚身上。与顾语的激烈不同，顾言的眼神总是那么冷静，冷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先把粥喝了。”顾言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林砚嘴边，“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补充能量。”

　　林砚死死闭着嘴，头用力地摇晃着，拒绝进食。

　　“学长，听话。”顾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强行撬开林砚的嘴，而是将勺子收了回去，放在一边。他俯下身，凑到林砚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吃不喝，我们就会心软放了你？你错了，学长。你越是这样，我们越是不会让你离开。你的命，现在是我们的。就算把你绑在床上喂流食，我们也会让你活下去，永远地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一下下地剜着林砚的心。林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他曾经以为单纯无知的学弟，已经变成了两个最可怕的恶魔。

　　他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

　　在顾言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注视下，林砚的抵抗终于崩溃了。他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林砚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身下的枕头里。

　　他知道，他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