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高管饲养妖王殿下》张不离北

77、真血塑身 狼嚎声从远

　　狼嚎声从远方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那团从夜色中冲出来的黑灰色影子。它有三层楼那么高，深灰色的毛发像是的铁甲泛着冷冽的光。它的四只爪子踏在地上，然后高高跃起，每一次都带着强风，震得地面的碎石飞溅。

　　全化形，是镇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真正的妖体。那妖体比他在妖界暖泉边酒醉时显露的还要大上数倍，每一寸毛发都散发着灵力，浓烈到肉眼可见。它站在处刑台下，仰着头，看着六根盘龙柱，黑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结界中那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白色身影。

　　管理局的组长们纷纷拔出灵器。有人握紧了刀，有人抬起了剑，有人掐住了诀，灵力在各自周身流转，颜色各异，剑拔弩张。罗季把弯刀从腰间取下来，横在身前，所有人心中都在疑惑，眼前的巨兽，没有压迫感，没有威胁，甚至有点熟悉。

　　“你是谁？”罗季没有一丝恐惧，他甚至敢再靠近一些。

　　巨狼没有回答。

　　“废什么话！杀了他！”徐艾从侧面窜出来，双腿发力，一跃而起，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灵力在鞭梢凝聚成一道锋利的刃。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鞭子朝着巨狼的眼睛抽过去。

　　巨狼甚至没有看他，只挥了一下爪子。动作随意的像是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徐艾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从半空中飞出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没有人看见他落在了哪里。

　　其他人警惕起来，没有人再敢轻易上前。他们这才知道即使没有压迫感，实力的悬殊也同蚂蚁面对大象，即使他们一起全上拼死一搏，也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巨狼没有理会他们。它转过身，看着结界里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白色身影，嗓子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哀鸣。那声音不是野兽的声音，像是在哭，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这声音里的难过，心口传来的酸痛感让人直不起腰，有的人甚至直接哭了。

　　韩林默默站了起来。他的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他在哭。”

　　罗季捂着心口，弯刀从手里滑落，刀尖戳在地上，撑住了身体。“好疼……好难受……喘不上气……”

　　是共情，是那只巨狼的悲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

　　巨狼走到结界边，低下头，把鼻子凑近那层金色的光壁。鼻尖刚刚碰到结界，金光猛地炸开，像一只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它的脸上。它的头被砸得偏过去，身体滚下石阶一下一下砸在身上。

　　等巨狼稳住身体后，脚掌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碎石飞溅，灰尘扬起。它甩了甩头，稳住身体，又往前走。连走两步都没办法保持方向，然后重重摔在石阶上。

　　“你在干什么！别再过去了！这六根盘龙柱受天地滋养蕴含的力量足以毁灭陆地，你一妖体硬闯就是死路一条！”罗季对着那头执着的巨狼大喊着，他不想看见这头狼继续犯。

　　巨狼没有停下动作，一次一次摔倒，再一次一次站起来，它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但身后的血渍告诉所有人，他才走了四个台阶。

　　它走到结界边，又伸出爪子搭在光壁上。金光接触到巨狼的皮肤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皮肉在金光中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金光想像刚才一样把入侵者弹开，可这头巨狼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往里钻，哪怕剥皮剜心都要往里面钻。

　　里面的白色小猫只剩下虚像了。

　　“佘梦。”巨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谷余最先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他是镇妄？”他的声音在发抖。

　　台下炸开了锅。“什么？镇妄？”
　　“他不是人类吗？”
　　“为什么是狼？”
　　“他又来干什么？”

　　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响。

　　“听说妖界小殿下在元老们面前说过，镇妄是他的人，是他的伴侣。看来是真的。”

　　李忠义站在审判台上，看着那只巨狼，看着它被金光灼烧、被结界阻挡、被伤得体无完肤却还在往前爬，他的脸色变了。他从来没见过镇妄的妖身，从来不知道那只在他面前跪了二十年、被他下了诅咒、被他当刀使了二十年的半妖，竟然有这样强大的妖力。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结界里的虚像开始模糊。佘梦的身体已经看不清楚了，只能看见一团白色的、正在消散的光，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巨狼的眼睛里涌出了泪，灰黑色的瞳孔被泪水模糊了。它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长啸。

　　它的嘴巴微张，妖力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在舌尖凝聚。一颗珠子在它的嘴里成形。

　　妖丹。

　　吴兰闭上了眼睛。“他这是要献祭自己。”她的声音很轻。

　　谷余从审判台上冲了下来。他的伤腿跑不快，几乎是失去重心地扑向行刑台，“镇妄！停下来！住手！”他的声音很急，恨不得能立刻到镇妄身边去阻止他。

　　巨狼没有听。它的妖丹从口中飞出来，悬在半空中，血红色的光从妖丹上扩散开去。

　　风起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石。云层从天上压下来把月亮遮住了。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这世道负我。命运夺你。”巨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就以我献祭，引天之罚，严惩负你之人。”

　　一道闪电劈下来，像一把金色的剑，从云层中直直地刺向大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每一道都精准地追着李忠义劈。

　　在场的人无一不震惊，李忠义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像只过街老鼠，在场地内逃窜，呼救，求饶。

　　“天雷不斩无罪之人。”韩林的声音从审判台上传下来，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听见。“李忠义，万世轮回，皆是报应。”

　　一道巨雷从云层中直直地劈下来，落在了李忠义的头顶。金光炸开，等光散了，李忠义站的地方只剩下灰烬。

　　最后六道天雷劈碎了结界，镇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佘梦身边。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呼唤他的小猫。

　　“佘梦……我来晚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傻……狼……”佘梦动不了了，体内像是被掏空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疼。

　　“怎么找过来的。”佘梦的爪子伸出来，肉垫搭在镇妄的鼻子上。然后本该是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上一圈妖契图腾亮了一下，然后颜色越来越暗。

　　“我说过，不入轮回也会找到你。”镇妄往前爬，用自己的嘴筒子蹭蹭佘梦无力的身体，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佘梦圈进自己的颈窝里。

　　一狼一猫依偎在一起，在场的人纷纷落泪。

　　陆离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天雷已经停了。他们是一点一点感知灵力波动找来的，不像镇妄能通过妖契直接找到佘梦的位置，他们只能凭着那一点点越来越弱的灵力波动在这片荒原上乱闯。找了很久。还是来晚了。

　　佘梦的□□已经废了，小白猫的身体一动不动了。镇妄的妖相已经褪去了大半，体型缩回了正常大小，深灰色的毛发上全是血。他的妖丹碎了，悬在半空中的那颗血红色的珠子裂成了两半，化为灰烬消散。

　　陆离跪在地上，看着那两个人，嘴唇在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陆哥哥！”三山扶着沈梦棠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李忠义死了，那些看守怕受牵连，早就跑了。陆离听到三山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见到三山那一瞬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三山抱进怀里。

　　“伤着哪没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没？”

　　三山哭着摇头，然后看向了处刑台，“老板……老板他……”

　　陆离压抑着的哭声再也忍不住，此刻的他自责无比，他甚至觉得是自己逼死了佘梦。

　　妖界通道大开的声音像一声闷雷，金光从通道口涌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千军万马从通道里倾泻而出，妖界的战士穿着战甲，骑着灵兽，手持灵器，排山倒海地涌出来。妖王走在最前面，披着玄黑色的战甲，佩剑出鞘，剑尖指向地面。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扫过那些管理局的组长，扫过那些九重天的仙使，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守卫。他在找佘梦。

　　他找到了。

　　佘梦被圈在镇妄怀里，两个人的呼吸都停了，像是一副雕塑盘在那里。妖王从坐骑上翻身下来，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他走到佘梦面前，跪下来伸出手，想把佘梦从地上抱起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敢碰。怕碰碎了。

　　妖后从后面走上来，把手搭在妖王的肩上，蹲下来看着佘梦，此刻的佘梦跟小时候一样，像是还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的小猫崽。

　　“等会……他们是不是，还有心跳声？”妖王俯下身靠近那一双妖。

　　还没等妖王反应，一团似火的妖力从佘梦心口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经脉被全新的妖力冲刷、拓宽、重铸。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是血脉本身在觉醒。那光从骨头里渗出，从血管里涌来，把他整只猫身裹在里面，像一颗正在孵化新生的茧。

　　妖王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跟蛋一样形态的佘梦，此刻的他欣喜若狂却不敢动作，怕哪一步错了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崽儿了。

　　妖后拉起妖王的手搭在那颗蛋上，催动自己妖力缓缓流入，妖王也明白了妖后的意思，开始催动妖力。

　　蛋像是活了的孩子，晃来晃去地享受着来自父母的滋养，即使没有五官没有声音，妖王妖后也看得出来，是佘梦在笑。

　　然后这颗蛋开始裂开、外壳像萤火虫一样开始消散，里面佘梦的真血塑身露了出来。

　　是人形的佘梦，但是跟原来不一样了，一袭长发每一根发丝都在泛着银光，他的尾巴变成了两条。肋骨处长出了光翼。每一片羽毛都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翅膀张开的时候，有光粉从羽尖洒落，落在碎石上，碎石重新粘合；落在枯草上，枯草重新抽芽；落在那些被金光灼烧过的、已经死去的土地上，土地重新有了生机。

　　镇妄的身体也在变化。像是刚出炉的铁器，外壳在高温中剥落，露出里面灼热滚烫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新的力量填满。那层深灰色的毛发褪去，新长出来的毛是银灰色的，他的眼睛睁开了吗。瞳孔不再是灰褐色的，变成了金色，身上的毛发迅速退去，站在佘梦对面。

　　两个从灰烬中重生的人在废墟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