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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家伙,藏着事呢 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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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泪。
不是普通的眼泪凝成的珠子,而是混合了精血的、只有在情绪达到极致时才会凝结的东西。这种东西,妖族一生能凝结的屈指可数,每一颗都是命的碎片。
镇妄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红色的宝石,沉默了几秒。
“他送你这个?”
“嗯。”佘梦的尾巴慢慢晃了晃。
镇妄没有说话。
“冰坨子。”佘梦开口。
“嗯?”
“你知道血泪是什么吗?”
镇妄看着他,没回答。
佘梦自己说了下去:“不是普通的眼泪,是妖族在极度痛苦或悔恨时,从心脏逼出的精血混合泪水凝结而成的东西。这种东西,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我小时候在妖界听过一个说法。妖族的血泪,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凝结。一种是恨到极致,一种是……”他顿了顿,“爱到极致。”
他低头看着镇妄手心里的那颗泪石,声音轻下来。
“但无论是哪种,都很疼。”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象不出来那是胡十一那种性格的人会有的情绪。
“那家伙,藏着事呢。”佘梦把血泪石拿过来放到一个木头盒子里,手放在盒子上轻轻按了一下,一个猫咪头印在了上面。简单的一道锁,但轻易打不开。
铺子里安静下来。
阿青从柜子顶上滑下来,哆哆嗦嗦地钻进柜台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一个阳光天,铺子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制服的身影冲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和急切。
陆离。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第七组的队员,几个人显然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不知道在燃什么。
BGM还没等响起就拐了个大弯直接熄灭。
镇妄站在铺子中央,身上系着一条灰扑扑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刷子,显然是正在干活,围裙上沾着几点白色的油漆,看起来跟平时那个冷着脸的第七组组长完全不是一个人。
阿青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飞快地缩回去。
而角落里,那个早该被处决的、在逃半年的狐妖胡十一,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暗紫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着。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橘猫,正优雅地晒太阳。
橘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陆离的嘴巴跟眼睛一样圆。
“……什么情况?”
镇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刷子都没放下。
“你怎么来了?”
“我……”陆离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听说胡十一的行踪被锁定了,本来想带队出来抓现行的。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胡十一。
胡十一朝他举了举杯,笑得一脸欠揍:“哟,陆副组长?久仰久仰,要喝一杯吗?”
陆离的脸抽了抽。
他转向镇妄,压低声音:“组长,这什么情况?他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不抓?为什么你还……还穿着围裙?”
镇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这玩意儿。
他没解释,只是把刷子放下,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
动作慢条斯理,看得陆离一脸着急。
“组长!”
“以后,”镇妄开口,声音平淡,“游妖会经过判定,符合条件的给予合法身份。他,”他看了一眼胡十一,“是其中一个。”
陆离愣住了。
“合法……身份?”
“嗯。”
“可是天枢院那边……”
“我负责。”
陆离的目光在镇妄、胡十一、阿青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只还在睡的橘猫身上。
“那……那只呢?”
“不知道。”佘梦从旁边冒出来,“自己跑进来的,赖着不走,就是普通的猫。”
陆离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消化着眼前的信息。
合法身份,游妖可以合法留在人间,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怕被处决。
可以像胡十一这样,光明正大地坐在沙发上晒太阳,捏着高脚杯装逼。
可以像阿青那样,站在柜台后面干活,不用再缩在废弃厂房里发抖。
可以……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佘梦。
那眼神,让佘梦的尾巴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佘顾问,”陆离开口,声音难得地正经,“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佘梦一愣。
陆离?单独聊聊?
他下意识看向镇妄,那眼神分明在问“他虐猫吗?”
镇妄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没问题。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行,里屋说。”
里屋的门关上,陆离站在门口,难得地有些局促。佘梦直接坐在桌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陆离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吗?”
“你说你养的仓鼠开了灵智都不止E级?”佘梦的耳朵抖了抖,“记得。记仇呢。”
陆离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正经的表情。
“那只仓鼠,”他说,“叫三山。”
佘梦一愣,“真有这么一只?”
“有。”陆离点头,“香槟色,黑眼仁,E级。开了灵智五年了。”
佘梦的尾巴僵在半空。
他以为陆离当时说的那句话,只是拿来寒碜自己的。什么“我养的仓鼠开了灵智都不止E级”,不就是典型的“我家小孩不学习都比你考得好”那种话吗?
居然是真的?
“你认真的?”
陆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佘梦。
照片上,一只小小的香槟色仓鼠蹲在一个鼠标旁边,两只前爪抱着一个小瓜子,正啃得专心。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小黑豆。
“就是他?”佘梦问。
“嗯。”
“战斗力呢?”
“基本为零。”陆离说,“受惊吓会翻肚皮装死。”
佘梦的嘴角抽了抽。
“那你说他开了灵智?”
“他不是战斗型的。”陆离打断他,“他是……技术型的。”
佘梦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陆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过去三年,第七组有十七次重大行动,都是靠他提前锁定目标位置的。监控系统、网络追踪、定位分析。他能在家里,用一台电脑,搞定我们整个技术组三天都搞不定的活儿。”
佘梦的耳朵竖了起来提起了兴趣,“你是说……他是黑客?”
“比黑客厉害。”陆离说,“他天生对数字和信号敏感。人类的网络,妖力的波动,甚至是两界通道的能量频率,他都能感知和分析。”
佘梦看着他,尾巴慢慢晃起来。
“这么厉害,那你们怎么不……”
“因为没有合法身份。”陆离打断他,声音沉下来,“他是E级,战斗力为零,按照天枢院的规矩,这种游妖根本没有申请合法身份的资格。而且……”他顿了顿,“他一直跟我住在一起。如果被查到,我也会有麻烦。”
佘梦明白了。
陆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只小仓鼠。不让他出去,不让他暴露,不让他被任何人知道。让他躲在那个小小的安全区里,用自己唯一擅长的方式,悄悄地、偷偷地,帮陆离做事。
“他现在还在你那儿?”
“嗯。”陆离点头,“三年了,没出过门。”
佘梦沉默了,想起自己流浪的那三个月。
三山没有经历过那些,但他经历的是另一种——囚禁。
“你想让我给他发合法身份?”佘梦问。
陆离点头。
“我想。”
佘梦看着他。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嘴欠得要死的陆离,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他的眼睛里有认真,有急切,还有一丝很深的……担忧。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镇妄站在外面,正看着他们。
佘梦冲他挤了挤眼。
镇妄的眉头动了动。
佘梦又挤了挤眼,尾巴朝陆离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做了一个“我可以报仇吗”的口型。
镇妄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随你高兴。
佘梦的眼睛亮了,他转回头,面对陆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呦,”他拖长了声音,“不好办呐。”
陆离一愣:“什么?”
“名额很少的呀。”佘梦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尾巴一甩一甩,“你知道的,今年一共就四十七个名额。现在已经排了挺长的队了。阿青要一个,胡十一要一个,还有黄鼠狼老李,山羊老张,给我拔尾巴毛的黄鼠狼,还有后巷那窝兔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离,一脸真诚的为难。
“我一个E级的游妖,哪能帮到陆大人您呢?”
陆离的脸僵住了。
他听出来了,这猫在记仇。
陆离深吸一口气,“佘顾问,”他说,“那次是我嘴欠,我道歉。”
佘梦的耳朵动了动,但没说话。
陆离又深吸一口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忙。”
佘梦还是不说话。
陆离咬了咬牙:“条件你开。”
佘梦就在等这句话,甚至没等陆离最后一个字要清楚马上提条件:“第一以后杂货铺有什么需要技术支持的,你得让三山帮忙。免费的。”
陆离的脸抽了抽:“……行。”
“第二,以后冰坨子要是再因为天枢院的事跟上面拍桌子,你得站在他那边。”
陆离愣了一下,“冰坨子是啥?”
佘梦指指门外,陆离顺着佘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镇妄的脸之后满脸黑线,“你说组长?”
镇妄面无表情,但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陆离收回目光,看着佘梦。
“我一直都是组长这边的,以后也会继续。”
佘梦的尾巴都快甩出残影了。
“第三,除了三山,需要用到陆副组长的时候,也请您不吝时间伸出援手啦。”
陆离面部肌肉发僵,“成。”
“那第四……”
“还有第四?”陆离的声音都劈叉了。
佘梦笑得灿烂:“开玩笑的。就这三个。”
陆离松了口气。
佘梦走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推到他面前。
“让三山填好,明天带过来。”他说,“我亲自给他做判定。”
陆离接过那张表,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佘梦。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佘梦尾巴晃了晃:“谢什么谢。记得让三山带瓜子来,听说仓鼠的私藏都挺香的。”
陆离笑了,“行。”他说,“一定。”
陆离走后,佘梦从里屋走出来,尾巴翘得高高的,一脸得意,镇妄还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
“解恨了?”
佘梦点头,尾巴晃得飞快:“夸张了,不至于恨。但是很爽!上次要不是人多,我非得赏他三道杠在脸上,让他装!”
镇妄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动。
佘梦凑过去,仰着头看他。“我刚才提的第三个条件,你听见了没?”
镇妄的耳尖又红了。
“听见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让他站在你这边啊!”佘梦的眼睛亮亮的,“以后天枢院再找你麻烦,就多一个人帮你说话了。”
镇妄低头看着他。
“不用。”他说。
佘梦一愣:“什么不用?”
镇妄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脑袋上,“有你就够了。”
佘梦愣住了,尾巴僵在半空,耳朵竖得笔直。
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佘梦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刚才说什么?”
镇妄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干活。”他说,“墙还没刷完。”
佘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然后他笑得像招财猫一样,大步跨出去追上镇妄。
“我听见了!你说有我就够了,对不对?”
“你听错了,我说你有时候像条狗。”
“哎!冰坨子你混蛋,这对咪来说骂得太脏了,你重新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铺子里,阿青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角落里,胡十一抱着橘猫,晃了晃高脚杯。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橘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伸个懒腰,表演了一场爪爪开花,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