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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权利即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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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混账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法莉德带着命令的口吻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就让我来跟你说说吧!想当年前朝亚里巴王室内部分裂,波斯帝国趁机大举入侵阿曼,在此亡国灭种之际,是我的曾祖父艾哈迈德·本·布义迪亲自率军英勇作战,歼灭波斯军。曾祖父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我却永远为他感到自豪和荣耀,而作为一个阿曼人,是千不该万不该贬低布义迪王族的!”
“……”雅思敏似乎仍想继续骂,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破的风箱,发出粗重而颤抖的声响。“……放屁……”最后,她拼尽全力,又挤出一个词来。
法莉德站在她跟前,垂在身侧紧握着物什的手不由得发起抖来,来这里之前自己先去看望了首席嬷嬷,人家可是未生任何怨恨,给了赏赐后更是感恩戴德!“你要…要…请请…御——”她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却硬撑着那气不肯松动分毫,真是让人有些害怕了。
“我可以走没!”雅思敏猝不及防便又蹦出一句话打断对方,她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当当…然……”法莉德嘴唇翕动了两下,她本想问对方想要什么赏赐,最后只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这…药药……”
“嗖——”雅思敏一把夺过她掌心的东西便往外冲去——
此时傍晚的暮霭与宫殿交融,她双脚踩在石砖上,一阵酸麻感从足下一路窜到大腿,全身上下都骨缝里泛着钝重的酸痛……
下一秒,暮色便蔓延开来!雅思敏眼前黑了一瞬,破碎的星光在视网膜上乱窜,右手不自觉抬手按住额角,她始终未停下脚步,跨着大大的步子跑……
终于,那个庄重而坚固的描金花柚木门就在眼前了,雅思敏不由得又加快脚步。“掩门!”一声高喊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在场的人不禁绷起所有人神经,一名少女却仍牟足劲往前冲——
“大门……已经关闭……”守门的侍卫这才发现了异常,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几名黑人太监正同时用尽全力推,使那足足五米宽的木门渐渐闭合。半米…二十厘米…一条缝……
雅思敏脑袋一片空白,惯性让她只顾往前冲,根本来不及停顿,而眼前的夹缝也在关闭!
一瞬间,脚跟突然磕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撞了过去,缝隙随之彻底消失!
再反应过来,她的额头早已抵在了冰凉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出来了!真的出来了!就在这最后一秒!
转过头,镶嵌着贝母的镀金边大门,在月光下闪烁着千变万化的光芒。而一旁的花砖,由宫廷匠人精心烧制而成,画着孔雀玫瑰等象征着吉祥的图案,也充满了神秘优雅的美感。可不知为何,雅思敏看着这一切,总觉得不真实,像是束缚死刑犯的牢笼!
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贴着宫墙游走,将她的裙摆掀起又放下,身旁的棕榈树也随之沙沙作响。现已入夜,要是遇到值勤的禁卫军耶尼切里就麻烦了,雅思敏只加快脚步走着,却不知要往哪个方向。
也许因为马斯喀特靠近大海吧,夜里露水总是特别重,发间渐渐有了湿意。来时的路已被暮色吞没,而前方的宫道还在朦胧的月色中延伸着,似乎永远望不到尽头……
雅思敏又来到了那座庭院前,黑暗将整个小屋淹没,没有半点光彩,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拍打那扇木门。
“咯吱……”紧闭的木门竟自己打开了!
“哥哥?”昏暗中她摸索着往前走,行至最深处的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放置其中。雅思敏赶忙上前,掀开毯子便看到少年毫无生机地躺在那儿,他的右手正以一个不正常角度的扭曲着。即使光线阴暗,她仍能看到对方臂肘上那道见骨的深痕,甚至可以看到里面外翻的皮肉。
雅思敏赶紧将药膏涂抹到他的伤口上,随后又用布条将他的手臂紧紧包住。“哥哥……哥……”她紧握对方的手心,一声声呼唤着对方。
少年的唇瓣早已没了任何血色,身躯颤抖个不停,仿佛全身的生气都在快速流失……
“别……别…离开……”雅思敏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惧,整个人屏息凑近他,耳朵几乎要贴到对方的唇边。她宁愿被冤枉,宁愿被鞭笞,也不愿意再失去哥哥!
此时,少年眉峰蓦地微蹙,异常干裂的嘴唇挤出声音,“…呃…喝……”
雅思敏似乎听懂了他的诉求,四目相望,却只有斑驳的墙壁,再无其他!心脏深处蓦地便是一痛,难以想象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年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来的!
此时赛义德双眉已经拧成疙瘩,面部也彻底失去血色,僵住的舌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于是,雅思敏提了口气,贴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赛义德无意识地张一条缝,仿佛沙漠里缺水的鱼儿。雅思敏随即将自己的甘泉,一点一滴,缓缓地渡送进去……
圆月与烈日陡转,窗外的天光从昏暗褪成灰白,又从灰白沉入昏黄,对雅思敏来说却只是一次次换药、擦拭的间隙。
炕上的少年,眉头始终蹙成一个永远无法抚平的弧度,而当他再撑开眼皮时,瞬间便咬住唇角,右手也随之紧紧攥起了拳头!
雅思敏很快被惊醒,身体本能地要起身搀扶对方,却惊觉自己维持那个俯身的姿势太久,腰背酸得完全直不起来。“别,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赶紧吃点东西吧!”她会心一笑脸上洋溢着欣喜,他总算平安了!
赛义德面对这张笑脸,额角青筋暴起,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怒目圆睁跟前的人。
雅思敏不敢迎接他的目光,只低头望向地板,“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马上走就行了!”她一早就去领取了早餐,只求对方醒来后不至于挨。
赛义德随即微侧过身去,并阖上眼皮,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厌烦的表情。
沉默在二人之间维持着,又过了几秒,雅思敏这才抬头仔细打量他,尽管满是不舍,却只能道,“那…我我…走了……”
赛义德听罢蓦地睁开眼皮,眼珠瞪得溜圆,“我…两天…没吃东西……肚子饿!”
雅思敏一愣,随即道,“那…我喂…喂你!”他的手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估计这些天都需要别人喂!
赛义德似服了软般,极慢极慢地转回脸来。少年张开嘴,干裂的唇瓣碰到铜勺时,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雅思敏随即将勺子微微倾斜,仍带着余温的甜奶粥便缓缓流入他的食道。
对方异常的配合,让少女心下一惊,她再次舀起一勺食物,手却停顿在半空,“嘘——”她轻轻吹了吹,模仿娘亲给自己喂药的模样,将食物再次送到对方的唇边。这一次,他自然而然将粥服下。
雅思敏似乎学习到了经验,每一次投喂前都会轻轻一吹,一勺一勺又一勺……等到最后一勺见底后,赛义德眼睛却再次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亦止住即将涌出的泪光。
“休息吧…我…再去…拿些东西来……”雅思敏始终小心翼翼道,大家都以为她还在内宫陪伴公主,所以才能来这里照顾他。
“身上……为什么有淤青?”赛义德躺回炕上,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听到这话的雅思敏眼眸中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有的委屈一触即发,“都怪那个公主啦!非逼我带她翻墙,结果她被马撞到了,还来怪我!她只是被撞了一下,我甚至被踢飞出老远呢!她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的,明明是她的错还不承认,别人也不信我说的话!”
“在这里权力地位凌驾于一切之上,掌控了权力就能控制命运、对错、利益甚至真相!”赛义德说罢便阖上双眸入睡,仿佛是倦极后深深沉入的睡梦。
雅思敏原本涣散的视线骤然收束,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却透出不容置疑的肯定。玛利亚、麦娜尔和公主都拥有高人一等的地位,所以她们可以对别人随意处罚,不论缘由,大家也都是信她们的。
“那个公主最恶毒啦,不仅害我被罚,就连照顾她的老嬷嬷侍女也被牵连。布义迪家族的每个人都特别自私冷血,令人讨厌……”雅思敏似乎找到宣泄口般,说一大堆,可屋里其他的一切仿佛已经被按下了暂停键,榻上的人眼皮渐渐闭合,胸膛也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雅思敏自觉停下了抱怨,随即将所有动作放轻放慢,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背后依稀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呼吸声,飘在这个清晨里。
她在心底蓦地涌出一个愿望:
祈求万能的主保佑,赐予哥哥无尽的睡眠,让安稳和祥和常伴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