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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离 我只是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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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换好衣饰,跟随绛英长老行至仙韵楼前,只见此处琼楼玉宇,流光溢彩,绛英长老神色自若,熟稔得像是进了自家一般。
厢房内早已坐满了北凛宗弟子,圆桌上摆满了珍馐佳酿。
坐在副座的正是苏晗心心念念的那位师兄——李衡,他一起身,其他北凛宗弟子也纷纷站起,齐声向绛英长老问好。
绛英长老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神色骄傲极了:“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座下两名弟子!江寻,单人论武第一,谢唯,秘境夺宝第一!”
李衡道:“两位皆是少年英才,绛英长老教导有方。”
北凛宗此次前来参加宗门大比,并没有长老带队,在场的弟子中,由李衡作为大师兄负责领头。
此人的确如传闻中一般性格沉稳,冷静寡言,完全不附和半句绛英长老的吹嘘和拉拢,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见李衡油盐不进,几番下来,绛英长老也从眉飞色舞变得兴致缺缺。
酒过三巡,李衡开始说正事:“绛英长老,不知明日与我等一同回宗参学的,是哪位弟子?”
闻言,江寻与谢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茫然。
绛英长老放下酒杯,测过头去看江寻:“江寻,你明日跟他们一同走。”
江寻如遭雷劈。
“师尊,弟子不知是要去哪?”他强装镇定道。
“和他们回北凛宗。”绛英长老的话如同一泼冷水浇在他头上,“你年方十八,也不小了,是该多出去见见世面,为师便替你申请了跨宗参学!”
李衡看着江寻,疑惑道:“莫非江寻师弟不知道此事?”
谢唯急了:“师尊,您从未与我们提过参学的事情!”
绛英长老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没你说话的份!此事已定,无需多言!江寻,你今晚收拾行囊,明日一早随他们出发!”
江寻喉间发紧:“师尊,请问此次参学要去多久?”
“四年。”
短短两字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江寻心口,身旁的谢唯一听,更是脸色煞白,急得站了起身,激动道:“师尊,既是夸宗参学,请让我与师兄一同前往!我也想去北凛宗交流学习!”
绛英长老嗤笑一声:“你一个脆皮符修,去那岂不是给人添麻烦?安分守己!待在莲溪谷画符便是!”
“师尊!我认为自己有能力——”
绛英长老怒拍酒桌:“放肆,为师最讨厌别人反驳我!!”
江寻只觉得头脑发昏,还想争取,便暗示道:“师尊,您知道我的情况。”
绛英长老被两个弟子一而再再而三的不配合彻底激怒了,顾不得桌上还坐着许多北凛宗的弟子,厉声呵斥道:“江寻!该给你的,为师自然会给足你!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申请流程已全部走完,你若不去,云澜宗自会罚你!连带着整个师门都被扣上出尔反尔的帽子!日后你的师弟若再想申请参学进修,也没得机会!”
江寻面色苍白,良久,终是缓缓颔首:“……弟子明白。”
“师兄!”
江寻一把将谢唯按回座位,眼神示意他噤声。
绛英长老余怒未消,拧着眉道:“江寻!你那是什么表情?为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哼!!!”
厢房内一片死寂,诡异的气氛蔓延着,令人窒息。
“总之,今夜你记得收拾行囊!”
江寻只觉得腹中一阵恶心,他左手轻抚着谢唯紧绷的手腕,右手掌心却几乎被指甲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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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谢唯的眼泪彻底崩了堤,他扑进江寻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哭得天昏地暗。
“师兄……你要走整整四年……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瞬间浸透了江寻的肩膀。
“没有师兄,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此事太过突然,但师尊已然下令,没办法。北凛宗虽远,但我们平时可以互通书信。”
谢唯哭得大声了:“墩墩那么小,那么笨!怎么飞过去给师兄送信!”
墩墩本在一旁的石桌上听得眼泪汪汪,顿时气得炸了毛,扑腾着飞过来狠啄谢唯的脑袋,谢唯一边哭哭啼啼,一边伸手抵挡着墩墩的攻击。
“它那么小,一屁股就坐扁了……还不让说……!呜呜呜……师兄,你看墩墩,它欺负我!”
江寻觉得谢唯这幅模样又可怜又好笑,他抬起右手,轻轻抚上谢唯满是泪痕的脸颊,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别哭了,谢唯,看着我,嗯?”
谢唯的哭声猛地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湿漉漉的双眼微微颤抖,直直望着江寻。
江寻见他安静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了。
“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出息。”
谢唯的声音细若蚊蝇,连忙移开视线:“师……师兄,太、太近了……”
江寻一本正经地为墩墩正名:“你可别小瞧墩墩,当年苏晗去北凛宗参学,就是墩墩帮我送的信,从来没迷过路。”
“墩墩这么厉害?”
“啾!”墩墩气鼓鼓地叫了一声。
江寻眼底的笑意浓了些:“谢唯,你会给我写信的,对不对?”
谢唯的脸颊瞬间染上大片红晕,江寻离他实在太近了,淡香扑面而来,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连忙闭上眼,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我当然会写的!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又好生气,师尊怎么能突然就让你去参学?突然就把师兄从我身边带走……没有师兄,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呜呜……”
江寻将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脸,轻轻捧着,指尖温柔地摩挲:“谢唯,你已经长大了,就算我不在,你也一定能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对不对?”
谢唯睁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江寻,声音委屈极了:“呜呜……师兄……”
“我的师弟最棒了,又聪明又努力,画符厉害,炼丹也厉害,做什么都厉害,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能好好修炼,说不定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比我还厉害了。”
谢唯眼底泛起一丝光亮,像是被顺毛的小狗一般:“…真、真的吗?师兄觉得我很棒?”
“当然是真的,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师兄!”
江寻抬手擦去他的眼泪:“好了,别哭了,我得收拾了。”
谢唯连忙点头,拉着江寻的手就往寝屋走:“师兄你先收拾,我去给你拿些符!”
江寻无奈地笑了笑,任由谢唯拉着自己走进寝屋,又急匆匆地奔向隔壁。
待他走到衣柜前,只觉得头疼。
北凛宗居于雪山之上,气候严寒,常年飘雪,而他衣柜里的衣衫根本难以抵御北境的酷寒,不过转念一想,苏晗之前说过,北凛宗财大气粗,凡是跨宗参学的弟子,都会统一发放厚实的御寒灵衣,想来应该不用担心。
江寻取出藏在床下的药匣,挑出了一些药膏。
这药匣中的膏药都是苏晗之前送的上等货,他平时都不舍得用,但据说北境凶险非常,还是得带一些,其余的,就留在这里给谢唯吧。
许久后,谢唯眼睛通红地走进了屋,无言地拉起江寻的左手,将一枚灵戒缓缓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江寻低头看着手指上的灵戒,眉头微蹙:“这是我上次下山给你买的那枚?它储物量大,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谢唯摇摇头,眼底又泛起几分水汽:“师兄,我在里面装了好多有用的符,还有我这段时间炼的丹,全都写好了标签……师兄,你戴着它去北凛宗吧,就像带上了我一样……”
“……谢唯。”
“戴上之后,就不要摘下来了,好不好嘛……”
江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谢唯闻言,满意地坐在一旁,他没有再说话,但视线就没从江寻身上移开过,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牢牢记住一般。
江寻一边收拾,一边叮嘱:“我床下有一药匣,里面的东西你若需要,只管拿去用,平时若是缺钱了,一定要写信告诉我,很急的话,可以在我衣柜里拿一些师尊之前送的衣服,偷偷拿去灵墟市集卖给律天宗的弟子,他们音修出手一向比较大方……或是去找苏晗,他定会帮你。”
“……嗯嗯,师兄你别担心,我还可以画些符拿去灵墟市集卖!”
江寻收拾得很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将所有行囊纳入灵戒,毕竟和其他云澜宗弟子比起来,他俩的日子过得算是清苦,根本没多少东西可收。
忙完后,江寻坐在案前,提笔给苏晗写了封信,草草交代了参学一事,接着便是大段麻烦苏晗照拂谢唯的文字。
末了,他将信折好交给墩墩:“去吧,路上小心。”
墩墩难过地啾了一声,点点头,衔着信便飞出了寝屋,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寻转身看向谢唯,只见少年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正缩在角落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不等江寻开口,谢唯已经扑了上来:“师兄别赶我走!今晚…我们再一起睡好不好?就像昨晚一样,我想抱着师兄睡……”
“…好,我先去沐浴。”
念在即将分别,江寻没有丝毫犹豫,答应了。
不多时,江寻披着一身柔软的素白里衣回了房,随后,谢唯也抱着枕头乖乖地进了屋。
谢唯爬上床,钻进江寻的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江寻伸手则轻轻抚摸着他散开的长发:“……别哭了,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谢唯没有说话,只是往他的怀里又蹭了蹭,
两个人各怀心事,几乎一夜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寝屋之中,他们将分别在这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