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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是一个妖 ...

  •   那是一个妖物横行的时代。

      总是有人会想,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人间和幽冥的界限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变得模糊了,像是有谁在天和地之间撕了一道口子,阴风从那道口子里呼呼地灌,日夜不停。

      山野间总有精怪出没,深夜里能听到不知名的东西在屋顶上爬,水井里偶尔会映出一张不是自己的脸。

      百姓们活得战战兢兢,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着黄纸符箓,一到初一十五就得请道士来家里洒净水、烧平安符。

      朝堂上也信这些,设了司天监,道士也能做官,专门管看妖星、镇邪祟。

      那是个神佛和鬼魅挤在一处过日子的时候,人活在其中,像一盏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灭了。

      傅家在越州城算得上一方望族。

      宅子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灰瓦白墙,飞檐斗拱,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子,龇牙咧嘴的,瞧着威风。

      可但凡懂点风水的人走近了,总觉得这宅子不太对劲。明明是大白天,太阳正当头的时候,傅府的上头却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阴翳,阳光落在那片屋顶上,总显得灰扑扑的。府里的仆人们走路都低着头,脚步又快又轻,彼此间很少说话,偶尔交谈几句也压着嗓子,生怕招惹到了什么。

      傅成柏是傅家的主人,官居四品,在朝里做礼部郎中。今年四十有三了,面皮白净,蓄着一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眉眼间有一股精明而刻薄的意味。

      这个人,在官场上八面玲珑,在府里却是说一不二的暴君。他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事,就是没有儿子。

      他前后纳了七房小妾,加上云姨娘,一共八个女人。他立了条规矩,谁能生出长子,谁就升为正妻。

      这条规矩像根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逼着府里的女人们前赴后继地怀孕、生产、失望、再怀孕。二十年下来,傅家倒也添了不少子嗣,前前后后生了十三个女儿,可愣是没听到过一个男婴的哭声。

      十三朵金花,朵朵都是傅成柏心口上的一道疤。

      他看这些女儿的眼神,从来不像一个父亲看女儿,倒像个庄稼人看着一茬又一茬长坏了的庄稼,眼睛里全是厌弃和不甘。

      女儿们在他面前也畏畏缩缩的,像一群受了惊的麻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让父亲看不见自己。

      在所有女儿当中,傅成柏最厌恶的,是排行第五的傅婴。

      傅婴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股邪气。

      她的生母是云姨娘。云姨娘原本是傅成柏最宠的女人,生得貌美,性子又温顺,在府里颇有体面。

      那年她怀了身孕,傅成柏高兴坏了,请了越州城最有名的大夫来诊脉。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指搭在云姨娘腕上,闭目良久,忽然睁开眼,神色变得很古怪。

      “恭喜老爷,姨太太怀的是双胎。”

      傅成柏一听就站了起来,来回踱步,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双胎,这可是好兆头。

      大夫又补了一句:“还是龙凤胎。”

      龙凤胎!傅成柏那天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没再坐下去过。他觉得这是老天在可怜他,终于要给他一个儿子了。

      他当即赏了大夫五十两银子,又让人把云姨娘的院子重新修缮了一番,添了最好的家具和摆件,连饮食都按正妻的规格来置办。

      云姨娘那段日子也春风得意,她摸着自己一天天隆起来的肚子,觉得自己离正妻的位置就差一步了。

      可到了生产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的情形,府里几个老仆人至今提起来还要变脸色。云姨娘从清晨开始阵痛,一直痛到深夜,产婆换了三个,热水烧了一锅又一锅,她就是生不下来。

      等到了子时,忽然一阵阴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屋里的蜡烛被吹得东倒西歪,好几盏直接就灭了。产婆在昏暗中惊叫了一声。

      等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把蜡烛重新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姨娘怀里抱着个女婴。那女婴不哭不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漆黑,黑得不像话,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烛光照进去就被吞了,半点反光都没有。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让人觉得,她正在用一种不属于婴儿的方式,打量着这个世界。

      而云姨娘的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大夫明明说了是双胎,可出来的只有一个。产婆把云姨娘的肚子按了又按,又灌了催产的汤药,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孩子像是凭空消失了,又像是从来就没存在过。

      傅成柏站在产房外,听了下人的禀报,脸色铁青。

      这件事成了傅府的一桩悬案。后来那个老大夫又被请了来,再次为云姨娘诊脉,确认脉象已平,腹中确实无一物。他也解释不了这是怎么回事,只是捻着胡须连连摇头,说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事。

      傅婴出生后的头几天,府里的下人们都不敢靠近她。那个女婴实在是太安静了,不像是活的。

      她不哭也不闹,不吃奶的时候就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看。奶娘抱着她总觉得后背发凉,说这孩子身上有股阴气,抱着她像抱着一块冰。

      直到傅婴出生后的第五十天天,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云游四海地老道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背个破褡裢,脚上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

      他出现在傅府门口的时候,门房本来要赶他走,他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贫道与贵府中的一位小施主有缘,特来讨一碗水喝。”

      门房觉得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正要轰人,恰好傅成柏从外面回来,在门口跟这道士打了个照面。

      道士上下打量了傅成柏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这位老爷,府上可是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娃娃?”

      傅成柏一愣。

      道士又道:“那女娃娃的八字,恐怕有些特殊。贫道若不给她取个名字压一压,她日后怕是活不过三岁。”

      傅成柏虽然不信这些江湖术士,但这些年为了求子,他也请过不少道士和尚,对这类人多少有些将信将疑。加上傅婴出生时的异象一直让他心里不踏实,他便把道士请进了府里。

      道士见了傅婴,端详了许久,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一直安静的傅婴忽然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道士收回手,沉吟半晌,道:“就叫傅婴吧。婴者,重生之意。这孩子来路不正,得用这个名字压住她身上的东西。”

      傅成柏趁机把双胎的事说给道士听,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道士捻了捻胡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大夫没有诊错,确实是双胎。只是……另一个,怕是化成了这女娃的养分。那两个孩子在胎里就已经分出了胜负,一个吞了另一个,活了下来。活下来的这个,带着死去的那个的怨气,所以她的魂魄是不全的,一半是她自己,另一半……是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云姨娘当时也在场,听了这话,脸刷地白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傅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与她对视。云姨娘的手开始发抖,她忽然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一个女儿,是一个吃掉了自己兄弟的怪物。

      傅成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龙凤胎里那个不存在的儿子才是他最在意的。

      现在道士告诉他,他那个未曾谋面的儿子,被这个女婴“吃”掉了。他看傅婴的眼神,从此就像在看一个杀人凶手。

      后来道士喝了水,吃了斋饭,便飘然而去,只留下一个名字,和满府的猜忌与恐惧。

      傅婴就这样在傅府里长大。

      她跟府里其他的小姐们完全不一样。其他小姐们有丫鬟伺候,有姨娘教养,穿绫罗绸缎,戴金银珠翠,学琴棋书画。

      傅婴什么都没有。别说自己的丫鬟嬷嬷,就连一件合身的衣裳都没有。她穿的都是姐姐们淘汰下来的旧衣,袖子长出一截,裙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像一只裹在布匹里的小狗。

      她到了五岁才开口说话。在那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哑巴。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着云姨娘说的,只有两个字:“母亲。”

      云姨娘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两个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了。她看着傅婴,眼里没有母女重逢的喜悦,只有恐惧。

      因为傅婴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像是个五岁孩子的声音,低沉,沙哑。

      更诡异的是,傅婴的眼下一片乌青,从两三岁起就是如此,像是永远没睡好觉,又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大夫来看过,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些安神的药,吃了也不见好。那片乌青就一直挂在她脸上,像两个褪不掉的淤痕。

      她的性子也怪。她不跟任何人亲近,也不主动跟人说话。别人问她什么,她就用最短的句子回答,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她的脸上永远是一种淡漠的表情。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常常坐在她那间破院子的门槛上,仰头看着天,一看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云姨娘起初还对她有些怜惜,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可日子久了,傅成柏对傅婴的厌恶越来越深,而傅成柏的厌恶直接影响了整个府里对她的态度。云姨娘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在傅府里生存的法则。老爷不喜欢的人,她也得不喜欢,不然就会连累自己。

      于是她渐渐疏远了傅婴,先是减少去探望的次数,后来索性不去了。再后来,她把傅婴从自己的院子里赶了出去,安排到傅府最角落的一个荒废的小院里。

      那个院子在傅府的东北角,紧挨着后墙。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下雨天屋里到处漏水。

      傅婴一个人住在那里,只有一个粗使婆子每天给她送两顿饭。饭菜的质量跟府里的下人一般无二。

      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偶尔有块豆腐。

      傅婴就这么没心没肺地活着。

      她不抱怨,不哭诉。她好像对这一切都无所谓,像是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被所有人忘了,却偏偏活了下来。

      她从不去找云姨娘,也不去找傅成柏。她甚至很少走出那个院子。她像是真的跟世隔绝了,外头的热闹跟她没关系,府里姨娘们的争宠、妹妹们的嬉闹,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长到了十五岁。

      及笄,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傅婴见过前面四个姐姐的及笄礼。那是在她还没被赶到那个荒院之前的事。她记得那些场面,正厅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姨娘们穿红着绿,姐姐们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一支又一支金灿灿的发钗,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低眉敛首,盈盈下拜。

      那是一种被重视、被珍视的感觉,是傅婴从来没体会过的。

      所以当傅成柏忽然宣布要为她办及笄礼的时候,傅婴的心小小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傅婴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天下午,头顶那片惯常灰蒙蒙的天,好似亮了起来。

      就连前些日子,云姨娘也破天荒地亲自来了她的院子。云姨娘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的荒草和破败的屋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到底没有多愧疚。

      她让人给傅婴量了尺寸,做了身新衣裳。那是一身淡青色的襦裙,料子虽不是什么上好的绸缎,但比起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云姨娘还亲手替她梳了一次头发。傅婴的头发又黑又密,长及腰际,可因为从来不打理,总是乱糟糟地披散着。

      云姨娘用一把木梳慢慢地梳开那些打结的发丝,动作很轻。傅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梳齿从发间滑过的触感。

      “阿婴,”云姨娘的声音很轻,“及笄那天,你要好好表现。”

      傅婴没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早睡。她坐在床边,摸着那身新衣裳的料子,反复地摸,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不知道傅成柏为什么要给她办及笄礼。

      十五年了,那个男人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甚至在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会刻意别过脸去,像看到了一坨脏东西。

      可现在,他忽然要为她办及笄礼了。

      傅婴想不明白,但她也不愿意去想。她只是觉得高兴。那种高兴很笨拙,像一个从来没吃过糖的孩子,忽然尝到了一丝甜味,便拼命地想抓住。

      及笄那日,傅婴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了那身淡青色的襦裙,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坐在床边等着。她等了好久,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有个面生的丫鬟来叫她,说老爷和姨娘们都在正厅等着了。

      傅婴跟着那个丫鬟穿过傅府的重重院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了,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东西。这些东西她小时候见过,后来就再没机会看到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甚至有些急,那个丫鬟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可当她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正厅里没有张灯结彩。

      傅成柏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他身后站着几个姨娘,云姨娘也在其中,她们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等什么。

      整个傅府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乌云,日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正厅里不得不点起了蜡烛。那些烛火在阴风中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不怀好意的鬼魅。

      傅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过了门槛。

      她告诉自己,也许及笄礼就是这样子的。每个人的及笄礼都不一样,也许她的就是比较朴素的那一种。

      至少她也有一个及笄礼了。

      傅婴走进去,站在正厅中央。云姨娘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支钗冠。那是一支很普通的银钗,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跟姐姐们及笄时戴的那些金玉珠翠比起来,简直寒酸到了极点。但傅婴也不在乎,她的目光追着那支银钗,眼里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期待。

      云姨娘抬手,准备为她加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贫道来得可还及时?”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一个灰布道袍的老道士出现在门口,正是十五年前那个为傅婴起名的云游道士。他老了很多,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傅成柏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他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立马变得急切喜悦起来。

      “道长可算来了!”傅成柏一把攥住道士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我等您等了三个月了!”

      道士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傅成柏的肩膀,落在正厅中央的傅婴身上。他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贵府是有小鬼在作祟。”道士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等我为五小姐做一场法事,便清算了。”

      傅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及笄礼。

      从头到尾,这只是一个圈套。傅成柏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把她骗出来。

      这及笄礼的日子,是配合道士的时间来定的。那身新衣裳,是怕她穿得太破烂,让道士看了笑话。云姨娘那天的温柔,那一下一下的梳发,都只是这场骗局的一部分。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穿着那身崭新的淡青色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一件被精心打扮好的祭品。

      道士开始做法。

      他在正厅中央设了个简易的法坛,摆上香炉、符纸、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他从一个瓷瓶里倒出清水,掺了朱砂,用手指蘸了,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然后把剩下的水朝着傅婴身上洒去。

      冰凉的水珠落在她身上。

      傅婴就呆呆站着。

      她站在原地,垂着双手,冷冷地看着那个道士。道士被她看得手上的动作一滞,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继续念咒。

      傅婴的目光从道士身上移开,一寸一寸地,移到了傅成柏身上。

      之后她便不再动了。

      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傅成柏,目光像两根钉子,钉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不过也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格外瘆人。

      像是一只厉鬼。

      傅成柏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别开了脸。

      法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道士在傅婴身边绕了很多圈,烧了很多道符,还念了很多咒语,最后把桃木剑在她头顶上方虚劈了三下,大喝一声:“散!”

      最后他收了法器,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傅成柏点了点头。

      云姨娘这才走上前来,把那根发钗插进了傅婴的发髻里。她的手指在发抖,钗子好几次都没插稳,最后才勉强别住。

      “礼成。”

      道士又走到傅婴面前,端详了她片刻,然后说道:“贫道再为你起一个字,算是全了这场缘分。”

      “子康。”

      这两个字一出口,傅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匕首轻轻地划了一下,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法事结束,所有人都围到了道士身边。傅成柏拉着道士的手,低声问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几个姨娘也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追问。云姨娘也在其中,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傅婴一眼。

      没人注意到她。

      傅婴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脏上的那道裂缝开始蔓延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碎,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她捂住胸口,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她穿过正厅的门槛,走过长廊,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正厅里围着那个道士,没人注意到五小姐已经走了。

      傅婴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木木走进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那片破了一个洞的屋顶。透过那个洞,可以看到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

      她的身体弓了起来,意识飘忽着,又重重摔回床上,便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婴的意识渐渐回来了。她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深水里的人,一点一点地往上浮,上浮的同时她又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是人的声音……

      有人正在说话,声音又低又轻,好像就在她耳边。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很久很久没说过话的人,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学习如何发音。

      “我终于……”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能看到你了。”

      傅婴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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