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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离婚协议 “那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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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再好不过了,”庭砚嗤笑一声,手里的茶杯被掼在桌面上,仅剩的茶水不免飞溅,“毕竟我是真的恨他。”
秦放从未见过庭砚这副难相处的样子,一时愣住也忘了开口讲话,直到被庭砚接下来的话拉回思绪。
“是他提前和你说好的?知道自己活不了,就让你当个传话筒?”
“不是——”
庭砚没让他继续说,或者说他现在已经生气到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可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冰冷。
“他倒是享受,自己躺病房睡到现在也舍不得起来,把烂摊子全扔给你了,我呢?我也算是其中之一?”
“你们可真有意思,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囚禁在庄园里,现在又当是处理杂物一样处理我,凭什么?有本事就在爆炸里死个干净,省得碍眼!”
庭砚呼吸急促,尖锐的、刻薄的、愤恨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想要压制,于是掌心被掐得血流。可那又怎样呢?他不停地忍受,不停地理解,不停地包容,换来的却是欺骗和远离。
“庭砚,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你现在状态很不好,你要先冷静一下。”秦放看到庭砚脸色惨白,内心也不免升上恐慌,他尝试靠近庭砚,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冷静?
庭砚双手颤抖,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离开”这个词,他仿佛又看到母亲拉着行李箱拉开房门,看到父亲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离开,离开,又是离开!
我不是说了我爱你?我不是说了不会离开你?我不是说了要和你死一块?为什么?凭什么你要说离开!
巨大的被抛弃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好像什么都忘了,只执著那一句话、那一个词。他头脑发昏,呼吸困难,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唇间漫过一阵咸涩。
明明只要放松就能好受了,明明只要呼吸就能好受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
在庭砚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只听到焦急慌乱的声音,在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
等庭砚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眼睛还是看不见,空茫茫地盯着一处发呆。
“庭砚,你醒了?还有哪不舒服?”秦放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下巴长出了零星胡茬,西装外套也是皱巴巴的,看起来相当颓废。
“抱歉,我……”秦放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庭砚似乎并不关心他内心的纠结,声音喑哑道:“我想喝水。”
秦放听后连忙接了杯水,不过中途慌乱洒了几滴,几番波折后总算送到了庭砚嘴边。
病房又重归寂静,秦放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庭砚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庭砚慢吞吞地抿着水杯,又看着他那一头凌乱的黑发,还有哭肿的眼,干巴巴地说了句:“要是赵叙白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声音小,但刚说出口,秦放就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嘴巴。眼看庭砚连水也不喝了,整个人又阴沉下来,秦放也坐不住了。
“庭砚啊,我——”
庭砚抬起头,眼睛往秦放所在的方向“看”去,雾蒙蒙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总让人心里沉甸甸的,闷得慌。
他语调放轻:“秦放哥,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麻烦你这么长时间,是我的不好。”
秦放听后,刚急着反驳,就听到庭砚接着说:“你之前说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确实该离开的,我什么都有了,干嘛还要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的人呢?”
“离婚协议……他已经给你了?”庭砚不自觉地扣着手指。
秦放停顿了许久,“是……”
“过段时间给我吧,不过不着急,我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等我看完再做决定。但现在,我还在赵氏工作,目前公司情况你也了解了,我想让你帮我。”庭砚不急不慢地提出了条件,似乎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舍弃伴侣这一身份。
“可以,有要求尽管提,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会同意的。”
“哈,”庭砚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嘲讽,不过他又很快收敛起来了,“确实很大方。”
——
距离上次出院,庭砚实实在在过了几天还算平静的日子,原以为绑架的事情已经彻底平息了,直到付明泽找上门。
“付小少爷,我以为你在国外进修不会回来了。”
新来的助理手脚麻利,沏好了茶递到付明泽面前后,见没有吩咐,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我不想绕弯子,我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保下赵珩,我保证他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当他死了。”付明泽语气急切,他鲜少与人谈判,不懂迂回,也不懂这番话有多么惹人嫌。
庭砚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小少爷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放走一个绑架我,害得我爱人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的人。”爱人两个字被他念得幽柔婉转,牵肠挂肚。
“……”付明泽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赵氏现在内部争斗频繁,自从赵叙白……赵董昏迷不醒,赵老爷子的身体也垮掉了。高层目前话语权高的人应该没几个能服你的,这一点,我能帮你。”
“这些话应该让你大哥来说。”庭砚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支起下巴,闭目养神。
一听到有关付明远的话,付明泽立马感受到后背上沉寂许久的伤口又开始犯疼,他僵硬地动了动身子,继续说道:“他已经答应我了。”
庭砚鼻腔溢出一声含糊的“嗯”,语气捎带质疑,“是吗?”
“还有赵董。”
话说出来,付明泽不动声色地观察庭砚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禁攥紧了手指,硬着头皮说下去,“付家可以调动国内最好植物人康复团队,以及进口全套康复器械,只要你想,我们立刻安排转运,转入专属疗养院做全套诊疗。”
庭砚还是那个动作,他想了许久,缓缓出声:“看来赵珩对你也很重要。”
他抬起头,腰部直起抵着靠背,双腿交叠,“跟我聊一下他吧。既然你已经说服了付董,看来你已经找好顶罪的人了,接下来也就只差我这一关了。”
付明远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他还在昏迷,头部遭受重创,双腿被碎石压得时间过长,导致腿部坏死,下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庭砚摸了摸下巴,叹息道:“真可惜。”
没一会,门外的助理走了进来,站在付明泽身边,一副礼貌送别的姿势。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答案。”付明泽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不想这么多天的努力就这么白费了。
“我需要犹豫的时间,小少爷,等你订婚宴那天,我会告诉你的。”庭砚起身往办公桌那里去。
付明泽听完这句话突然就冷静下来,他狠狠闭了下眼,随即往门外走去。
助理送完付明泽后又回到了庭砚身边。
庭砚自从失明后,免不了要找人照顾,但他性子要强,有些简单的事情不愿意找人麻烦,但又受不了程宜贺的唠叨,只能找了个随时跟着他的助理。
目前看来,工作能力强,性格也挺好,Ella还说和他失忆后回公司那阵挺像的。
“适应得还不错。”庭砚一边听着录音汇报,一边尝试和人聊天。
Ella说他最近性子太沉了,要多说说话。庭砚虽然不想改,但还是试着照做了。
“确实不错,刚从子公司调上来,还怕跟不上节奏,好在我有一个好老板。”周亦昭将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还不忘将温度适宜的咖啡放在庭砚手边,方便拿取,但又不会随手打翻。
“是吗?”庭砚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周亦昭知道他心思没放在这,转而聊起了工作上的事,他将文件内容归纳总结,又将重点特地告知庭砚,无论是工作的细心还是严谨,都让庭砚方便了不少。
“几点了?”失明后,庭砚的工作效率下降了不少,要想补齐,也只能靠堆时间了。
“十二点了,庭总。”
庭砚捏了捏眉心,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耽误你下班了。”
“下班了也没事干,跟您待着还能多学点东西。”周亦昭将外套递到庭砚手里,帮忙整理物品,“对了,庭总,外面下雨,风刮得还挺大的。”
庭砚没回他,正慢慢地往前走,虽比不上正常歩速,但也不至于一点一点挪。周亦昭就跟在庭砚身后,注意他身边的每一个障碍物。
在车上坐好后,周亦昭开着刚离开公司,照例问一句:“庭总,还是回云湖公馆吗?”
庭砚半身隐在黑暗里,车窗外是飘斜的雨线,他停了许久,久到周亦昭还想再开口问一句,但被庭砚提前打断了,“郊外庄园,麻烦你了。”
“好的,庭总。”
庭砚已经很久没有回到这了,报完地址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回来,是雨夜?是回忆?还是赵叙白。
庭砚陷进车座里,默念时间,一点一点地熬过漫长的车程,直到车里响起钢琴声。
“我看您有点无聊,想着放首歌听。”周亦昭简单解释了一下,又透过后视镜小心观察庭砚的神色。
“……”庭砚没回答好或不好,任由熟悉的钢琴声击溃他建立许久的心理屏障。
“这里,”赵叙白指尖点上庭砚的手腕,“别塌下去,尽量放平,也不用架太高。”
画面中的少年依言听话地调整姿势,几个音符按下去勉强连成了调。
“好生疏啊,”赵叙白短促地笑了声,“这歌有点难,怎么会选上的?”
庭砚听后有点不好意思,钢琴也就小学学了一两首,后面就再也没碰过了,被人笑了下,说话声音都变小了,“我又不想的,我是被投票投出来的,这歌也是……说了我不会的。”
赵叙白揉了揉庭砚毛茸茸的脑袋,“没事,跟我来。”先演示弹了一遍,庭砚模仿着动作也来了一遍,虽然算不上好,但也进步了不少。
钢琴教室的飘窗大开,窗纱随风飘摇似在舞蹈,窗外湖水涟漪,柳树垂荫,回想起来,庭砚早已不记得咫尺美景,他只记得耳边的切切低语,身后笼罩过来的温度,和那一首只在比赛上才能完整弹奏出来的乐曲。
当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有个好哥哥,好,哥哥……
庭砚紧闭眼睛,他从没想过年少时的寻常景象成了在梦里也遥不可及的存在,他喉咙酸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鼻梁滚落,没入黑暗,再不见踪迹。
“庭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