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70、埃帝罗的母亲 为什么要害

　　“金德大人最后不也还是需要埃帝罗的子民去拥护国王吗？他们怎么会毫无价值？一个国度他不一定非要有统治者，但一定需要子民。”

　　她紧捏着拳头，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是反驳金德，可久居高位的人最是自负，哪怕看到民生之苦也不会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会说，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他们愚昧无知。可明明是你们把他们看清真相的权利都剥夺了啊。

　　“公主殿下，我很欣赏你。”金德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欣赏之色，年迈的长辈看着新生的春芽般欣喜，可这种情绪却转瞬即逝，他画风急转道：“但我更厌恶你。你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权利是必须公正的。”

　　金德的眸子变得冷冽，那双看透岁月的眼眸似透过新一代看清了一个悲惨的命运。

　　他没给娜芙提斯反驳的机会立马又说道：“你想要的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可表面的平等却难以掩藏内心沉重的欲望，只要你够贪心够有能力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利是公平的，但绝对不会是公正的。”

　　金德的话满满的挑衅意味，因为他太明白这些小年轻在想些什么了，他们热血沸腾想要追求的时代，那完美的理想国，简直跟他当初一模一样，可是那样的理想国是会被轻易摧毁的。

　　屋内的灯光越来越暗，明明无风吹入，可娜芙提斯背后的那盏灯却莫名变得暗淡，她不甘心被说的毫无反驳的理由，她不甘心这样的事实是连她都反驳不了的。

　　权利是公平，但绝对不会是公正的，它属于任何一个贪心的人，因此每个人都为了得到它而争得头破血流，就连她也是啊····

　　······

　　今天的风吹得格外的冷，娜芙提斯结束谈话后，走在街道上看着行人纷纷，这座小镇上还贴着很多自己父亲刚登基时的报纸，虽然早已泛黄陈旧但“新时代”三个字却像是被可以保留般还那样的夺目。

　　他们在小镇上过着清贫的日子，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他们深爱着的国王能带领他们走向新时代，可对这个国度的君主而言，他们都只不过是棋子······是拥护权利的棋子。

　　明明被位高权重的人所摒弃鄙夷，却又被困在一场又一场的幻想当中。

　　“只要攒够足够的钱，我就能买到一个爵位，到时候我们的能好起来。”
　　“没关系，就算再苦再累，就算现在被人踩在脚底下，我就不信我这辈子攒不到这些钱，就算真的攒不到，我就去偷去抢！”
　　“抢不到偷不到？没事···那些贵族大人不是需要我们身体内的东西吗？卖给他们就好啦！偷偷的就不会被发现了。”

　　“原来还有买卖人口这样的捷径啊！那我们可要相互帮忙了，不能被发现哦。”

　　就这样一点点，一步步的走向深渊成为恶魔。

　　娜芙提斯轻轻叹了口气抬头仰望逐渐暗淡下去的天，橙红的夕阳被深蓝染色，就像两方不同势力相互打斗却又在彼此融合，而她站在两色之间被最后的夕阳照耀却身处黑暗之下。

　　那颗闪烁的启明星似乎在对她说这些什么，她们相互仰望任由橙光熄灭，夜色渐浓，那颗启明星周围的星星点点越来越多，连她都没有发觉到什么时，一个小男孩突然撞到了娜芙提斯身上。

　　“姐姐对不起！”小男孩显然看到她身上缠绕的绷带时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歉询问：“我有没有弄痛你伤口？”

　　看着小孩焦急的眼神，她温柔附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姐姐没事，你那么晚了怎么还出来？”

　　“姐姐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小男孩显然没想到她会不知道这么重大的日子，歪头震惊的看着娜芙提斯。

　　她摇摇头，小男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解释道：“今天是舒拉王后生下公主的日子哦！听说在这一天去广场石像下许愿的小孩都会梦想成真的！”

　　“对呀对呀！我妈妈说舒拉王后的孩子就是在我们小镇出生的！”而后赶来的小孩也连忙解释了起来。

　　不知怎的，她的心尽然猛地触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跟着这群孩子来到了广场中央，就仿佛被人指引。

　　海平面的夕阳已经几乎没有了，可越是靠近广场，就越是能看见一抹橙红在海平面般闪耀着，直到彻底走近广场，她才看清在那一尊石像下摆满了白色的蜡烛和各种鲜花。

　　孩子也好，妇女也好，甚至是老人，他们都虔诚的跪拜在那尊石像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那些虔诚的烛火在漆黑下依旧照明了石像的容颜。

　　就跟记忆深处的脸一样，那么的温柔，它低着腰笑着牵着一个看不出性别的孩子，似乎在教孩子学走路，她总是这样笑的灿烂，仿佛死亡都未曾将她真正的带走。

　　娜芙提斯强忍着哽咽吞咽下难以下咽的唾沫，一直看着那一尊石像，尽管石像的脸上早已青苔斑驳却难掩思念的对视。

　　她有多久，没在看到母亲的样子了？母亲离开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长大的？那些记忆都变得模糊，成为泪水洗涤着多年的委屈。

　　“妈妈，为什么那个孩子没有脸呀？”一个稚嫩的女孩咬着手指头问自己的母亲。

　　“因为舒拉王后说，埃帝罗出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呀。”母亲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阻止她继续咬手指。

　　“那我也她的孩子吗？”

　　“对呀。”

　　“妈妈也是吗？”

　　“是的呀。”

　　“爸爸呢？奶奶呢？”

　　“全部都是的哦，因为只有母亲才会毫无保留的想要实现孩子们的愿望呀。”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盯着那一尊美丽的石像，她还没有想要的东西，只是看着四周比她大的孩子和大人嘴里滔滔不绝的说着。

　　“尊贵的舒拉王后啊！请让我长大以后成为大将军吧！我要保家卫国！”

　　“亲爱的母亲，请让我的创作有更多人看到吧！”

　　“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请让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我想成为政治家，我要改变这个世界！让大家都吃饱饭！”

　　只是，在这些跪拜的人中，她看见了一个绑着绷带的大姐姐没有跪拜许愿，而是双手成拳扣在蠢前痴痴的望着那尊石像。
　　小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指着他说：“妈妈，那个姐姐和石像好像。”但她的声音太小了，她母亲没有根本没听见，等小女孩在继续说的时候，那个身影却早已离去，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一颗两颗，相互拥簇成了一整片星空，以至于当娜芙提斯再次抬头时早已找不到最初的那一颗星星。

　　海风吹得依旧很冷，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就在下一刻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下意识的往后面挥拳，没想到一拳打在德尔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娜芙提斯惊愕了两秒，又立马瞪大了双眼去看被自己打过的地方“没事吧？”

　　德尔捂着被打的脸，哼哼唧唧的不让娜芙提斯看，委屈的控诉：“你怎么这么凶啊，打得我脑子嗡嗡的。”

　　“谁让你偷偷从我背后偷袭？”

　　“我哪里偷袭了？你看看自己肩膀上的什么。”

　　娜芙提斯这才注意到自己肩膀上被批了外套，似乎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的捏了捏外套：“抱歉啊，但是你半夜从女孩背后出现本来就不对，发出点声音也不会这样啊。”

　　“······”本还想继续装作委屈的德尔，似乎也意识到她那一拳打的好像也被冤枉，撇着嘴道：“好嘛，我错了。”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有没有为难你？”德尔说的就是金德，毕竟这个人太难缠了。

　　“他让我将这次事情的功劳全都算在左赛斯头上，作为交换，他会给我那艘船上所有贵族的把柄，以及他们做实验的记录本。”她语气平静到根本看不出被为难的感觉。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
　　“我同意了。”她叹息等待接受来自德尔的质问和谩骂。

　　但没有·····

　　“好，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固执的认为她做什么都是错，而是平和的询问她，似乎在心底在就决定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不会再反驳。

　　他垂落下那双含羞的眸子，低头看着两人同行的步伐，有意无意的靠近她，却在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时又惊的收回了想要牵住的手。

　　刻意放慢了脚步想与她一起缓慢前行到天明，似乎能将曾经刻意伪装的疏离感，在这漫步中一点点弥补他曾经未曾等待过她的步伐。

　　“你现在还是不要和我来往了。”

　　就像一盆冷水突然泼在那一颗炽热的心脏上，他突然僵在原地，娜芙提斯却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为什么？”他追上她的步子，可心底却乱了步调的节奏。

　　“这次事情已经让你差不多暴露了，是我没考虑周全导致的，所以暂时切断和我的联系也许才不会引火烧身。”

　　“我又不怕！”他那一颗真心让理智完全不在占据风头，他那好不容易敢于直视的感情恨不得天天见到她。

　　娜芙提斯拧着眉不解的看他：“你以前不是最不想看到我吗？你最近怎么了？”

　　“我！···我····”看着她那双毫无爱意的眼睛，他尽然生出胆怯，不再敢说出口。

　　“你爱上我了？”她半开玩笑的盯着德尔赤红的耳朵逗他玩。

　　德尔立马撇过头，有些气不打一处的想着：她果然还是这样！又在玩弄我的感情！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不逗你了。因为害怕牵扯到你的家族，所以最近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她挥了挥手打算离去，却被德尔猛地拉住那只手腕扯入自己怀中。

　　娜芙提斯被惊的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时自己早已被牢牢抱在怀中无法挣脱，他变得更加高大，自己在他身上如同栖息在树上的鸟儿。

　　“你不该逗一个爱慕你的男人。”

　　这算是什么？？告白吗？？？

　　可是比起跳动的心脏，她最先萌生出的是畏惧，在德尔的怀中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和稍微一用力就能掐死自己的双手正搂着自己的腰肢。

　　她打不过德尔，所以在他每一次靠近自己时，心里多多少少都藏匿着害怕。

　　德尔轻柔的撩开了她后劲的发丝，一股瘙痒传来让娜芙提斯的恐惧更深，她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的吼道：“你要干什么！！放手！！”

　　她微微颤抖的模样在德尔怀中一览无遗，心脏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他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害怕我？我们不是同伴吗？”

　　伴随他话语的落下，娜芙提斯这才感觉到脖颈处有丝丝凉意，低头一看尽是一条由紫水晶制造的一朵五瓣丁香的项链。

　　“娜芙提斯，你认为我会伤害你吗？”她不敢直视德尔质问的眼神，更不敢看到他神伤的表情，她回答不出来。德尔见此也没在追问，只是相比刚刚的激动如今的落寞使他脊背发凉，在不想放手也还是松手了。

　　“我以为我们终于站在同一边了，我还以为这次你会接受我了。”德尔苦笑着。

　　“······”

　　“不过我不会放弃，娜芙提斯，我们的婚约会一直在的。”

　　“······”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一份再一次的告白，她不明白德尔为什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她不明白···她在害怕。

　　娜芙提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开始畏惧这样的场景，那条项链像锁链一样捆住了自己的咽喉说不出一句话，她立马握住想要扯下来却被德尔阻止。

　　可他很快又缓缓松开手，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