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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手段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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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她没去画室。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手机里那条“下午见”还躺在聊天记录里,她没有回。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是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遍一遍想着林锐说的那些话。
三个月。一步一步。无路可走。
那个葬礼上的他,脸上有一滴泪。
她闭上眼就能看见。
第三天下午,田丝丝出门了,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她的心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清许?”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很稳。
“是我。”
“我叫程敏。”那边说,“方便出来聊聊吗?关于沈夜的事。”
她心里一紧。
“你是谁?”
“沈烈的人。”那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放心,我一个人,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
“在哪儿?”
“你们学校后门,那家咖啡馆。四十分钟后。”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很快。
沈烈的人。
他哥。
她知道不该去。可那些话像钩子一样勾着她——关于沈夜的事。
她换好衣服,出了门。
四十分钟后,她推开那家咖啡馆的门。店里人不多,她四处看了一圈,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面前放着一杯水。她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她走过去,在那女人对面坐下。
“程敏?”她问。
那女人点点头。
她仔细打量着对方。不是那种张扬的长相,甚至可以说很普通。但那双眼睛不一样,看人的时候很稳,像是能把人看穿。
“喝什么?”程敏问。
“不用。”她说,“有话直说。”
程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林锐给你看过那些东西了吧。”程敏说,不是问句。
她没说话。
程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周建国跳楼那天,”程敏说,“你知道沈夜在哪儿吗?”
她心里一紧。
程敏看着她的眼睛,说:“他在楼下。站了四个小时。”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
四个小时。
“他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崩溃,”程敏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看着那个人爬到楼顶,在边缘走来走去。他就在下面站着,一动不动。然后那个人跳下来了,他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她听着,手心开始出汗。
“你去过画室吧,”程敏说,“你坐在角落里,他画画。他倒水给你喝,剥橘子给你吃。那些事,他问过你吗?”
她愣了一下。
程敏看着她,说:“你爱喝什么温度的水,爱吃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冷。他问过你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
他从来没问过。
他就是知道。
程敏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一直在看。”程敏说,“从一开始就在看。看你喜欢什么,看你需要什么,看你什么时候会心动。然后一步一步,让你走进来。”
她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那些‘刚好’,”程敏说,“刚好温度的水,刚好换的椅子,刚好买的药,刚好剥的橘子。你以为是什么?缘分?默契?”
程敏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是算计。”
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算计。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从你来画室的第三天,我就知道。”
他知道她会喜欢他。他知道她会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对你好,”程敏说,“是因为他需要你。至于需要你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自己想想,你对他来说,是什么。”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敏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站起来。
“走了。”程敏说,“你自己小心。”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看她一眼。
“对了,”程敏说,“周建国跳楼的时候,他在楼下站着,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着那个人死。不是愧疚,不是自责,就是想确认。那个人死了,他就可以继续下一步。”
程敏走了。
她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很久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地转。
四个小时。算计。看。亲眼看着那个人死。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温和的,专注的,偶尔带着一点凉。
那是不是也在看?
看她有没有走进他织好的网里?
看她什么时候会变成下一个周建国?
她不知道自己在咖啡馆里坐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她踩着光走,但心里一片灰暗。
她想起程敏说的那些话。想起林锐给她看的那些照片。想起那个葬礼上的他,脸上有一滴泪。
那滴泪,是因为那个人死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越来越大。
第二天,她去了画室。
不是想好了要去,是必须去。
走到艺术系楼下,她停下脚步,抬头看那扇窗。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推开门。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看窗外。听见动静,他回头。
“来了?”他说。
她没说话,走进去,站在画室中央。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周建国跳楼那天,”她说,“你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
她等着他回答。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过了很久,他说:“楼下。”
她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
“站了多久?”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四个小时。”
“你在看什么?”
“看他跳。”
她愣住了。
四个小时,就为了看他跳。
“你算好的?”她问。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着他解释。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在等她的判决。
那个沉默,已经是答案。
她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刚好温度的水。那些刚好买的药。那些刚好剥的橘子。
那些也是他算好的吗?
她看着他,问:“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
她等着他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会那样对你。”
她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可你对别人那样。你对周建国那样。”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问:“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因为我真的不一样,还是因为你一直在看?”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又问:“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算好了?”
他沉默。
“我来画室的第一天,”她说,“你就在那儿。那么巧,我一个人来,你一个人在。后来我天天来,你天天在。那些水,那些药,那些橘子,每一件都刚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她问,“从你第一次在夜店看见我?”
他看着她,终于开口。
“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不是问句。
她点点头。
“那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是不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她心里那个裂开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从你第一次来画室。”
她点点头。
“那你算好了我会喜欢上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笃定了?”她问,“还是你只是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
她愣住了。
知道。
不是笃定,不是试,是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藏不住。”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你从来不会藏,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原来是这样。
从一开始,她就暴露在他眼里。而他,一直在看。
她点点头。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林清许。”他叫她。
她停下,没回头。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你想问的,”他说,“我都答了。”
她回头,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些橘子,是真的。”
她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一开始是算好的。”他说,“后来不是。”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顿了一下,说:“后来你每天来。坐在那个角落。看我画画。有时候一坐一下午,什么都不做。”
她听着,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他说,“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想给你剥橘子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在画室里,在阳光里。
过了很久,她问:“那我该信你哪一句?”
他看着她,说:“你自己决定。”
她点点头。
“好。”她说,“我自己想。”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出艺术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冷得发抖。
她不知道那些话该不该信。不知道他说的“后来”是真的还是又一次算计。
她只知道,她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
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让她心动的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走到宿舍楼下,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话。
一开始是算好的。后来不是。你自己决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得想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