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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祖坟惊变 沈清辞设局 ...

  •   西山无路。

      只有一条被野兽和盗墓贼踩出来的小径,蛇一般蜿蜒着钻进黑压压的松柏林。夜雾像冷水一样漫上来,先淹没了脚踝,又一寸一寸爬上膝盖,带着一股腐朽松针的气味。

      沈清辞提着一盏从车马行顺来的风灯,昏黄的灯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脚下方圆三尺。四周全是坟茔的剪影,歪斜的石碑像蹲伏的怪兽,碑上的刻字被青苔蚀得模糊不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处泥土。

      翻新的痕迹。土是湿的,带着露水的凉意,还混着几丝新鲜的草根断口。不是盗洞——盗洞没这么规整,更像是……在修坟。

      沈家祖坟一向由族老打理,年节祭祀都有定数,何人敢在深夜动土?除非——

      他要葬进去的,不是死人,而是即将变成死人的活人。

      沈清辞猛地抬头。

      前方百步之外,一座新立的坟包隆起如兽脊。坟前站着一个人,身着宝蓝直裰,袖口挽到肘弯,手提铁锹,一下一下地往敞开的棺木旁填土。锹刃入土的声响沉而闷,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又被雾气吞没。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正落在那人侧脸上。

      不是沈文瀚。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呼吸粗重而平稳,每一锹土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受过训练的死士。

      而沈文瀚——

      站在那口棺木里,双手搭着棺壁,仰着头。月光照不透他脸上那抹笑意,他嘴角的弧度仍是春风化雨般的弧度,在这样一座坟山里,在这般时辰,反而比什么都瘆人。

      “沈讼师。”他隔着棺木,声音撞击山谷的石壁,产生层层回响,“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棺材板,结实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缓步上前,风灯的光晕扫过棺木。上好的金丝楠木,厚实沉重,木纹间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纹理。棺盖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磕缺了一角,断口还是新鲜的白茬。

      她的目光落下去。

      棺底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凹槽,不是寻常的镇魂咒。线条太规整了,横平竖直,彼此咬合——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机括锁,凹槽边缘还残留着铁锈的痕迹。

      “你在给自己修坟?”沈清辞淡淡道。

      “是修坟,也是开门。”沈文瀚轻笑一声,“沈讼师可知,沈家祖坟之下,埋的不仅是列祖列宗?”

      他顿了顿,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中一道疯狂的光:“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能让京兆尹寝食难安,让江南漕运翻天的秘密。”

      沈清辞瞳孔微缩。

      “你以为我只是个争风吃醋的纨绔子弟?”沈文瀚嗤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棺壁,发出空洞的回响,“我那个蠢弟弟,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想以此邀功,向父亲讨要家主之位。蠢材。太天真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这个世上,知道秘密的人,都得死。”

      “包括你那个宝贝儿子?”沈清辞忽然问。

      沈文瀚脸上的笑容僵了。

      那笑意像一层干裂的漆面,从嘴角开始一点点剥落。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棺木另一侧的身影——胖掌柜正缩着肩膀,浑身发抖,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你怎么知道……”胖掌柜惊恐地瞪大眼。

      沈清辞没有看他。

      她盯着沈文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车马行掌柜的妻儿,昨夜被沈府的人‘请’走了。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沈文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胖掌柜,眼中的杀意像淬了毒的刀子:“你出卖我?!”

      “不。”沈清辞打断他,“他没有出卖你。他只是被我利用了。”

      她举起手中的风灯。

      灯光直射胖掌柜的脸。那上面的惊恐——原先还活灵活现的恐惧——像一层融化的蜡,瞬间褪去,露出底下一张布满皱纹、却眼神锐利的脸。皱纹里藏着旧伤疤,眼神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缓缓摘下那顶破毡帽,脊背挺直了,整个人像一把从鞘中拔出的刀。

      “沈文瀚。”假扮的胖掌柜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铁器互相摩擦,“你爹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坏了沈家的根基。”

      沈清辞微微一笑,将那人的身份轻轻托出:“这位,是沈老太爷当年的贴身护卫,赵叔。他跟了我三天,就为了等你在祖坟露出马脚。”

      “你——”沈文瀚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伸手去抓棺内的机括。

      “别动。”

      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手中的风灯微微倾斜,一滴灯油从灯壁滑落,清亮的一滴,不偏不倚落在棺底那些复杂的机括凹槽上,沿着一条刻痕缓缓洇开。

      “这棺材,我检查过了。”沈清辞淡淡道,“一旦触动,不是打开秘密。是引爆棺内预埋的火药。”

      她看着沈文瀚瞬间惨白的脸,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读一份判词:“你以为你爹为什么放任你胡作非为?因为你是个废物,是个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你以为京兆尹为什么保你?因为他要借你的手,打开沈家祖坟下的宝库。”

      她顿了顿。

      “而你,连钥匙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引线。”

      沈文瀚脚下一软,踉跄一步跌坐在棺木里,宝蓝色的直裰沾满泥土。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父亲明明答应我……”

      “他答应你的,只是一个死局。”沈清辞转过身,提灯的手稳如磐石,“赵叔,带他回去。至于这棺材——”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括。灯油已经渗进了凹槽深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微的亮,像蛰伏的蛇瞳。

      “留给京兆尹的人吧。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求仁得仁。”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叹息。

      西山脚下,隐隐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踩碎了山道的寂静。

      那是京兆尹派来的“援军”。

      沈清辞提着灯,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风灯的光点在山道上晃了晃,最终被浓雾吞没,只在身后留下一点微弱的、灯油燃尽的气息。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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