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上的头皮》枕棠炽

1、第 1 章

　　甲流持续二十天，连续高热三天，烧到整个人喘不上来气后，我裸辞了教师事业编。

　　我叫白柳，是小县城的一名在编教师。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自小我的身体素质就不好，所以一直想找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谁料准备两年考上事业编之后，才知道教师是一个氪命的职业。纵使多次拒绝学校校长，今年这个班主任终于是落到我的头上。

　　在我带班四个月后，距离放寒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一场甲流的袭来，终究是差点要了我的命。输液吃药半个多月，连续高热不退，迎来身体的第一次抗议，发烧烧到喘不上来气，坐在车上需要吸氧气才能缓解相应的症状。那一刻感觉自己，要去见已经在地府买得起别墅的爷爷。

　　多亏同事给力，及时拉我去医院急诊，这才救回我这一条狗命。病好后，看待人生的视角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什么名声，职称，都不如自己的狗命最重要。就这样我辞掉事业编的工作，选择出门旅游。

　　裸辞后，每天都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其实并没有，最开始的几天，生物钟强的可怕，我依旧会在6.30准时起来。现在我还庆幸一件事，自己当过高三的学生狗，看见过凌晨5点的黑暗，故而一开始报教资的时候，都根本没考高中的教师资格证。我只是没想到，即便是初中当班主任，但带着主科，管着各种杂活，依旧能给自己累到抽搐。

　　生物钟终于调整好后，我算是美美睡了几个饱觉。幸亏自己之前的物欲低，还有些存款，每天刷刷手机，想着自己去哪里放松一下身体。就在这时，我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一个超级漂亮的小村庄，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村。

　　说干就干，哪怕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也需要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拿上手机，充电器，身份证和我的小车车一起自驾游啦。自己一个人开车谈不上轻松，但心情完全不一样，一点也感觉不到累。没过几天就来到，我刷到的那个城市，通过打听当地的人，很快我就来到距离小村庄不超过二十里地的地方。

　　车辆缓缓的向前开着，蓝牙播放着我最喜欢的民谣小调。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大哥远远的冲我招手。“老妹呀！别往前开了 ，赶紧在这停下来。”

　　大哥的样子十的激动，见此我赶紧熄火停车，打开主驾门出去。刚要询问怎么回事，大哥在对面激动的冲我喊。“老妹，你这真是幸运啊！八龙分水，多么神奇的景观，我们当地人基本上都看不到的场景。你一个外地人，居然一来就能看到。”

　　我疑惑的看着分享欲极强的大哥，却没有说话，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大哥似乎是看出我的担心，十分不在意的解释给我听。“老妹，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坏人了吧。你看你的车牌，多明显的事情，总不能是本地人办你们外地车牌吧。”

　　我转头一看，浑身都跟着放松下来。好吧，应该是我多虑了。“大哥，您刚才跟说什么？”

　　“八龙分水，极好的兆头。”看见我不解的眼神，大哥紧忙解释道。“看见上面的瀑布了嘛，储水量极大，按理说留下来，是不是应该是一条粗壮的河流，但你看脚下的分支。你数数，几条？”

　　从大哥脚下往我这边数，宽窄相同的八条溪流。每条溪流的颜色，深浅，流速，宽窄，完完全全相同，倒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这个景象，对我初中已经忘透的地理知识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挑衅。

　　“的确是神奇！”

　　“还不止。”说着，大哥弯腰捧一捧水喝了下去，整张脸上露出欲仙欲醉的表情。“你也尝尝，甘甜无比。”

　　大哥陶醉欲死的表情真的吸引到我，但从小时候见到有人将鸡粪倒在河水中，我就开始对野外的陌生水源敬而远之。

　　“老妹，愣着干嘛？快试试，这滋味，绝了！”

　　拒绝不了大哥的再三邀请，我用食指在河水中点了一下，放在嘴里。一瞬间，这味道从口腔直冲大脑皮层，最后从天灵盖中钻出去。

　　大哥用期待的眼神看我。“咋样，老妹？”

　　我反用惊悚的眼神回看过去。无他，我没尝出琼浆玉液的味道，而是感到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并且，喉咙的深处，伴随着无边的刺痛。“大哥，你舌头上不会没有味觉神经了吧？”

　　“怎么可能？”已经走到我身边的大哥，疑惑的尝了离我最近的分支。水一入喉咙，大哥的脸部扭曲，脑袋和肩膀缩到一起。“怎么回事，你这支怎么这么难喝？走，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哥真是不见外，拉着我的袖子，就往瀑布上边走。我盯着自己的袖子，踌躇一会，还是问了出来。“大哥，真的要去吗？”

　　大哥回头瞪我。“当然，八龙分水，古书上记载的奇观。她的每一条支流都是被祝福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定是有人在搞鬼？”

　　爬到瀑布顶端，大哥确实说中了。上面有一个木架，顶上放着好几个编织袋。根据我刷短视频多年的经验，深山野林，犄角旮旯的湖泊，是杀人抛尸的绝佳位置。

　　我立刻躲在大哥身后，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毛衣。“大哥，我……我怕。你说，这里边不会是死尸吧！”

　　“怎么可能？现在可是文明社会，哪里就能随随便便刷新一具尸骨。”大哥说着，还不忘安慰我这个大白天要被吓死的废柴。“别怕哈，大哥保护你。”

　　说完，大哥上去拉编织袋子的拉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根本没看清大哥的运动轨迹。原本还在我身前的人，此时便缩在我的身后。真是难为大哥了，超一米九，目测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此时居然能完完全全被我一个一米七，重一百三十斤的妹子遮住。“头……，头……，女人的头发！”

　　吓死了，还以为看见人脑袋。编织袋子上，零星的飘出几缕碎发，以我多年约毛的经验看去。那根本就不是真人的发丝，而是网上能购买到的假发。

　　“老妹，别往前走！”手腕被人死死的拉住，近一百八十斤的重量让我寸步难行。也不知道是谁说要保护我，现在真是倒反天罡。无奈，我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老妹啊！你是不是刚刚翻老哥白眼了。别抵赖，我的眼睛就是尺。你可以嘲笑我的长相，但你不能嘲笑我的胆量。”看着大哥这张如刀削般锋利的脸庞，我真不知道谁能嘲笑他的脸蛋。毕竟，太带感了。就是这胆量，我看一看蹲着身子，四处撒漠的大哥，算了此事不必再提。

　　“大哥，您能先放开我吗？”

　　“嗯～，不要嘛！人家害怕。”浑身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壮汉撒起娇来，可真让人承受不住。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怪不得有人喜欢泰迪这种精力旺盛的小狗，毛绒绒的手感是真的很不戳。

　　在大哥发觉前，及时停手，我可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孩。“听我说，大哥，那不是真人的头发，而是网上用来做妆造的假发。”

　　“真滴？”

　　“真的。”

　　“那你发誓！”

　　我可去你的吧，扯开大哥的胳膊往前走。拿出最上面的假发，是一个近七十厘米的黑长直，放在手里十分的有分量。翻开外面的发丝，露出里面的发网很是精致。“大哥，看见了没，这层是布。”

　　“我当然知道，刚才不过是考验考验你。老妹啊，胆子挺大，不愧是我认可的姑娘，就是虎。”

　　现在白眼都不想给一个。见此情景，大哥开始在编织袋子里面掏。不一会，酷酷酷，掏出两顶假发。算上我手里的，正好三个。

　　大哥拿出里面最精细的一个就开始往头上戴，别说，真的挺像那会是事的。现在的大哥已经不是大哥，而是一个时髦亮丽的女郎。“怎么样？老妹，大哥带派不。”

　　“带派，带派。”恭维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往近走了两步，身上一阵恶寒。我看见发丝里的纹理，不是缜密的纺布而是细腻的皮肤。并且这根本不是做工精细的布，就是人的头皮，上面还有米粒大的痘痘，凸起的位置还有白色的脓痘。

　　“大哥，快别带了，赶紧摘下来！”

　　大哥现在死犟，按着自己脑袋不让我往下拿。“咋啦老妹？刚才不是还夸大哥带着好看吗？”

　　这人简直无法理喻。原本还想着瞒一瞒，现在没法了，只能据实相告。“我的好大哥，我说了，你可一定要淡定！”

　　缓了几秒，见大哥有了心里准备。“大哥，你头上这顶，好像不是假发是真的头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魔音再次穿耳，大哥把头皮一扬，开始满世界乱窜。

　　“大哥，大哥，大！哥！”

　　大哥抱着我的后腰，开始委屈的指责，小拳拳捶我的后心。我向前一个趔趄，呕出一口浊气，险些英年早逝。为啥没有倒在地上？是大哥用另一只手，死死拽住我的外套。“老妹啊，你这人咋这样呢？大哥把你放心里，你咋把大哥踹坑里呢？”

　　深呼吸，不生气！吸气，吐气，非常好，再来一遍，你是最文静的姑娘。我可去他的吧，回手用指甲捏起大哥胳肢窝下的软肉，360度的无差别拧动。自打教师难做，这本领已经很多年不再使用。如今一用，真是从脑瓜顶爽到脚指尖。

　　大哥看我面无表情的拧动他的软肉，另一种恐惧支配他的身子。“老妹啊，你能笑笑不。我咋感觉，你那么像我初中的教导主任，太吓人了！简直，比鬼屋的女鬼都要吓人。你看，我双腿都在打颤。”

　　“嘻嘻，是吗？”我咬牙切齿的问出这句话。大哥先是小鸡啄米般的不断点头，看我的表情不对又跟拨浪鼓似的不断摇头。

　　“哎呀！老妹，你别纠结这个了。你快说，该怎么办吧？大哥都听你的。”

　　我望着大哥真诚的眼神，眼里很是不解。还能怎么办？这可是出了人命官司，当然是报警啊。

　　掏出手机，迅速拨通报警电话。很快，电话就被接通。“歪，您好，这里是……？”对了，还没有询问大哥此处叫什么地方。

　　“分水村。”大哥小声的在我耳边回答。

　　“这里是分水村的瀑布上，我发现一个疑似人类头皮的东西，感觉此地可能发生过凶杀案。你们赶紧派警察过来封锁现场，以防遭到人为破坏。”多亏平时喜欢看一些办案的电视剧和小说，现在全都派上用场。

　　“请你将东西拿到这里。”

　　手机里传来毫无情感的男生，我不解的又问了一遍。“不是，您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请你将东西拿到这里。”

　　不是，我将手机移到自己面前。没错啊，就是报警电话的那三个数字。他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出了疑似人命案子，都能如此草率的吗？居然让我将人的头皮，拿到警局了。这个地方的警察，这么不靠谱的吗？

　　我看着地上的头皮，还有两个未拉开的编织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妹，警察怎么说？”大哥眨着两个大眼睛，从背后探出头来。

　　“警察说，让我们送过去。”

　　我看见大哥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的苍白，嘴角也开始抽搐。“我……，我能不能不去？”

　　嘴角扬起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大哥，你说呢？你可是目击证人之一，怎么能临阵逃脱。再说，你现在不去，警察之后也会传唤你啊！一起走吧。”

　　刚想离开，却发现天色暗起来。我真是奇了怪了，明明刚才还是大亮天，这里黑的这么早的吗？抬起手腕上的手坏，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5：30。

　　不知不觉，时间过的真快，看来今天是去不了警局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拖着这些东西走夜路，我也是要害怕的。

　　“老妹，你去哪？”大哥见我要走，赶紧拉住我的袖子。整个人，小鸟依人的缩在我的身边。

　　“天太黑了，先找个地方住一宿，明天把这些东西给警察送过去。”警察都这样说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这些嫌疑物品先离开。放在这瀑布上是真的不放心，假如北方的夜里有狼，把这些东西都叼到山上去。那样不单单是报假警，我就可能成了犯罪嫌疑人。

　　“这样好，这样好。”

　　“大哥？”

　　“嗯？啥事啊，老妹。”

　　不是，我有点跟不上大哥的脑回路。这马上就黑天半夜的，他自己不回家的吗？为啥给我一种要跟着我的感觉。

　　“大哥，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大哥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冲我笑笑。“老妹啊，你捎大哥一段路呗，这附近没有其他的人家，最近的村子就是分水村。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一路走着过来的。”

　　震惊从我的眼睛里飞奔出来，现在社会还有人cos野人，出门不骑车，纯纯地走的吗？这大哥，再次刷新我的认知。

　　“行吧，上车。”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分水村的方向行驶。大哥十分的健谈，短短半个小时的路程，把他二十多年的奇闻逸事，都塞进我的脑袋里。

　　大哥叫蒋劭，北方人，酷爱出门游玩，这次不知道从哪个软件上，刷到分水村的美丽风景，没做任何攻略直接冲到这个地方。听到当地人说起八龙分水的故事，兴冲冲的就来到瀑布下。大哥也是幸运，没几次就发现这个奇观。

　　“老妹，还是你最有福，刚来就遇到这样的奇观，看来你是天选之女啊！”

　　“哈哈，想起之前差点没死在工作岗位上的经历。我只想说，老天爷！求您善待我吧，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车子开进村里，连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我都没有听见回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6.30，这也不是很晚啊，难道这个地方的人，睡的都这么早吗？“蒋哥，你在这住几日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蒋劭也是一头雾水，他住的这些日子，感觉大家的作息，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是村子里，晚上没歌厅，酒吧这种娱乐场所，但大爷大妈晚上，也会出来溜达聊天。今天村口咋这么安静，真是匪夷所思。“再往前走走。”

　　分水村的中央热闹非凡，村子里张灯结彩，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发生。我摇下车窗往远处看去，不远处有好些大桌，十几个人围坐一桌，好像是在赶份子。“这大晚上的，是有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