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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元旦悼歌·凡人的血肉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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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秩序历六年,元旦,零点零分。
没有跨年的烟花,没有欢庆的歌舞,从中枢城中央大道到南沧澜群岛的边防哨所,从北境雪域高原的乡镇到东沧澜海的渔村码头,东陆核心城邦所有城市、乡镇、边防站点的防空警报,在同一时刻拉响。
悠长、肃穆、带着血与泪的沉重鸣响,穿透寒夜,覆盖了城邦全境的每一寸土地。城邦所有灯火统一熄灭三分钟,全境默哀。
这是城邦立法确定的全民哀悼日。不是为了纪念战争,不是为了铭记外敌入侵,是为了悼念每一个倒在异常体清剿战场上的士兵、城邦守备队队员、异常事务管控局调查员,悼念每一个死于异常灾害的普通民众。
警报声里,中枢城西山总指挥部的地下掩体灯火长明,巨幕上滚动着过去一年的全城邦异常作战统计报告,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 五大防区现役异常作战部队,累计投入兵力127万,年度因异常体袭击死亡、伤残、永久性精神崩溃人员,占比5.1%,合计64773人;
- 城邦治安守备队、各省市县异常事务管控局,累计投入执勤人员62万,年度伤亡及精神失常人员占比7.8%,合计48360人;
- 城邦普通民众,年度异常灾害死亡率1.7%,较五年前下降了89%,是异常体复苏以来,人类文明史上最低的平民伤亡率。
这串冰冷的数字,是人类用血肉,在异常体横行的末世里,硬生生筑起来的一道长城。
三分钟默哀结束,城邦灯火次第亮起。
南境防区临港界河防线哨塔上,陈敬山抬手抹掉脸上的风霜,对着河对岸的临港市方向,对着身后广袤的国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身后,是重新整编的守夜人军团,十万士兵身姿挺拔,手里的银合金步枪在寒夜里闪着冷光,齐齐抬臂敬礼。
军礼落下的瞬间,没有人说话,只有临港界河的夜风,卷着对岸临港市的灯火,拂过一张张年轻却带着战场风霜的脸。
这支军团,是全城邦异常作战部队的标杆,也是伤亡率最高的部队之一。五大防区里,每一个防区都组建了专属的异常作战旅,从全军筛选最坚韧、心理素质最强的士兵,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集训——学习异常体规则、灵异装备操作、幻境对抗、战术配合,然后直接轮换奔赴一线,配合地方异常事务管控局,清剿辖区内的B、C、D级异常体。
三个月的集训,在真正的异常体面前,依旧显得太过短暂。
西境防区的高原哨所,士兵们要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清剿藏在无人区冰川里的地缚灵,很多人刚下战场,就被冻掉了手指脚趾,甚至被异常体的幻境困在雪山里,永远没能走出来;
东境防区的沿海防线,士兵们要坐着冲锋舟,在台风天里冲进被异常体占据的荒岛渔村,很多人连人带船被规则拖进海里,连尸骨都没能捞回来;
北境防区的林海雪原,士兵们要在齐腰深的积雪里,地毯式搜索隐匿在山林里的凶灵,很多人被异常体的规则影响,精神彻底崩溃,终生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中枢防区的中原腹地,士兵们要配合地方管控局,深入偏远的乡镇村落,清剿藏在老宅、坟地、废弃工厂里的异常体,很多人为了护住身后的村民,用身体挡住了异常体的规则攻击,当场牺牲。
每年5%的伤亡率,意味着每二十个走上战场的士兵,就有一个再也回不来,或者永远失去了正常生活的能力。
可每年的征兵季,报名异常作战部队的年轻人,依旧挤破了头。
他们都清楚,自己走上战场,可能会死,可能会残,可能会疯。可他们更清楚,自己退一步,身后的父母、妻儿、乡亲,就会直面异常体的尖牙利爪,就会变成冰冷的石雕,变成异常体手下的亡魂。
就像守夜人军团的征兵口号写的那样:
以我血肉,筑长城;以我性命,守人间。
乡镇一级的治安所旁,永远挂着另一块牌子:异常事务管控局驻乡镇工作站。
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城邦治安守备队的官兵,和经过专业培训的异常事务调查员。他们是离普通人最近的防线,也是伤亡率最高的群体。
城市里出现异常体,他们要第一个冲上去,哪怕手里只有一把异常屏蔽枪,也要用身体把异常体困在原地,给平民争取撤离的时间;偏远村落里出现异常事件,他们要连夜翻山越岭赶过去,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要面对一整个村子的凶灵,哪怕知道大概率有去无回。
每年8%的伤亡率,比一线作战部队还要高。他们没有成建制的战术配合,没有重火力的异常装备,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勇气,甚至是命,去和异常体搏杀。
元旦这天,城邦所有的乡镇工作站,都在门口摆上了花圈,墙上的黑板,写满了过去一年牺牲的同事的名字。
南陆边境的一个乡镇工作站里,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守备队员,把一杯白酒洒在地上,对着墙上三个名字红了眼。三个月前,他的师父、两个同事,为了护住村里的十几个孩子,用自杀式异常爆破,和一只B级异常体同归于尽了。他是那场战斗里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现在这个工作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
默哀结束后,他擦了擦眼泪,把异常枪别在腰上,锁上工作站的门,骑着摩托车,朝着深山里的村子驶去——村里有人报了异常波动,他要去看看。
寒夜里,摩托车的灯光划破黑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这是全城邦数万个乡镇工作站里,最普通的一幕。他们是最平凡的人,却用自己的命,守住了东陆城邦最基层的人间烟火。
临港市,旺记拉面馆。
苏晚站在窗边,看着电视里全城邦哀悼日的直播画面,看着雪山里的哨所、海岛上的防线、乡镇里小小的工作站,看着那些年轻的、带着伤痕的脸,手里的可乐杯,微微发颤。
五年前,她觉得人类不堪一击,觉得凡人在异常力量面前,只能是待宰的羔羊。可这五年里,她看着五大防区的士兵前赴后继,看着守备队和调查员用血肉守住每一个乡镇村落,看着他们用5%、8%的伤亡率,硬生生把平民死亡率压到了2%以下。她终于明白,人类文明能延续至今,从来不是靠什么神迹,不是靠什么S级存在的庇护,是靠这些普通人,一代又一代,用自己的血肉,填平了深渊,守住了人间。
“局长,东陆城邦指挥部发来通讯,请求我们派出三支B级驭鬼者猎杀队,支援西境防区的高原异常体清剿。”下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准了。”苏晚收回目光,声音坚定,“再调十吨银合金装备、五百套异常屏蔽装置,一起送过去。告诉西境防区指挥部,临港市新秩序的驭鬼者,随时听候调遣。”
“是!”
她早就打破了“不越临港界河一步”的规矩。从「全域净空计划」启动的那天起,临港市的驭鬼者猎杀队,就奔赴了全环海各地,清剿异常体,守护普通人。而东陆城邦的五大防区,更是他们最紧密的战友。
祂定下的规矩是“不伤害无辜,不与人类为敌”,而守护普通人,从来都不违背祂的规矩。
苏晚转身,再次看向面馆后门那扇紧闭的内间房门。
全城邦防空警报拉响的那三分钟里,门内那团已经圆满到极致的黑红色规则之力,一直在持续、温柔地跳动着。五年沉眠,祂的力量已经从S级,彻底迈入了无人能想象的S+级。整个临港市,都在祂的规则庇护之下,五年里没有出现过一例异常体伤人事件,没有一个平民死于异常灾害。
祂依旧没有醒来,却仿佛从未对这个人间的生死、对这些凡人的牺牲,真正置身事外。
苏晚走到门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姐,你看。人类没有让你失望。他们没有躲在你的庇护下苟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筑起了长城,守住了自己的人间。他们配得上你给的喘息,也配得上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内的黑红色力量,再次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一声温柔的回应,像一句跨越了五年时光的赞许。
元旦的第一缕朝阳,越过临港界河,洒在了两岸的土地上。
河这岸,烈士陵园里,陈敬山把一瓶白酒,洒在了牺牲士兵的墓碑前。墓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石墙。
河对岸,旺记拉面馆的门开了,阿辉把一碗刚煮好的拉面,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杯里的可乐,冒着细密的气泡。
全城邦的乡镇工作站里,年轻的调查员们,再次背上装备,奔赴了下一个有需要的村落。
五大防区的军营里,新一批的士兵,结束了三个月的集训,坐上了奔赴一线的军车。
警报声早已散去,可那句刻在每一个异常作战部队营区里的话,永远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
我们的身后,是万家灯火。
我们退一步,人间就暗一分。
我们进一步,深渊就退一尺。
每年5%的伤亡,每年8%的牺牲,换来了平民1.7%的死亡率。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是凡人用血肉,写就的文明史诗。他们没有S级的无上力量,没有驭鬼者的异常能力,他们只有一条命,一腔孤勇,一份守护人间的执念。可就是这些平凡的人,在异常体横行的末世里,硬生生守住了人类文明的底线,守住了万家灯火,守住了人间烟火。
朝阳升起,新的一年开始了。
依旧有异常体隐匿在暗处,依旧有牺牲在每一个角落发生,依旧有一扇紧闭的内间门,悬在人类文明的头顶。
可人类再也不会恐惧,再也不会绝望。
因为他们已经证明了,哪怕没有神迹,没有救世主,凡人的血肉,也能筑起永不崩塌的长城。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愿意用命去守护身后的人间,人类文明,就永远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