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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凡人之矛·硝烟里的文明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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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港界河南岸,临港市郊野的废弃林地,此刻成了全环海唯一一处凡人军队与驭鬼者成建制对抗演练的禁区。
没有炮火轰鸣,没有装甲碾地,只有林间偶尔掠过的黑雾、转瞬即逝的异常波动,以及士兵们沉如磐石的呼吸声。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的瞬间,林间骤然窜出三道扭曲的黑影——三只被刻意压制力量的C级异常体,张着利爪扑向预设战位。
下一秒,枪声未响。
南部防区第七合成作战旅的士兵们呈三角战术队形瞬间散开,腰间挂着特制的异常屏蔽弹,手中的步枪加装了银合金镀层弹头,动作快得像精密校准的机械。前排士兵甩出电磁脉冲棍,精准砸在异常体的核心节点,后排士兵同步扣动扳机,银弹头穿透异常躯体的瞬间,爆发出淡蓝色的电火花。
全程不过十七秒。
三只C级异常体连一次规则攻击都没能放出,就被彻底镇压、湮灭,士兵们无一人受伤,队形丝毫不乱,收枪、回撤、警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站在演习指挥塔上的陈敬山,指尖捏着泛黄的伤亡名单,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南部防区与临港市新秩序驭鬼者的第七十三轮联合演习。距离祂沉寂,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八个月前,谁也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凡人成建制部队,能无伤速通C级异常体。
彼时的人类军队,面对异常灾害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规则秒杀,要么靠人海战术填命,一只C级异常体就能轻松团灭一个步兵连。而现在,站在演习场里的这支队伍,是从最初参与演习的十万士兵里,筛出来的八万幸存者。
他们付出的代价,刻在陈敬山手里的每一页报告上:
一千两百三十七人,被异常体的幻境撕裂精神,永久住进了异常康复中心,终生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七百零九人,死于驭鬼者失控的异常误伤——哪怕苏晚再三约束,低阶驭鬼者对异常体的控制终究有偏差,异常规则的擦碰,就是凡人的生死线;
两千一百一十五人,落下永久性异常侵蚀伤残,皮肤溃烂、神经坏死,再也无法踏上战场。
一万四千人的伤亡,换来了八万两千人的幸存。
这八万余人,成了这颗星球上唯一一支能成建制对抗异常力量的凡人精锐。
指挥塔的屏幕上,实时标注着他们的战力评级:
无伤速通C级异常体;
付出5%-10%伤亡,可稳定解决B级异常体;
遭遇A级异常体,能依托异常防御工事展开有效抵抗,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甚至在极端地形、全员配合、牺牲半数兵力的情况下,存在极低概率,独自斩杀落单的A级异常体。
这不是靠科技碾压,不是靠异常加持,是靠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本能,是靠一次次直面死亡练出来的冷静,是凡人在绝对的规则差距面前,硬生生凿出来的一条生路。
“总指挥官,第七旅完成C级实景演练,零伤亡,耗时十七秒。”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可陈敬山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看向演习场的角落,那里停着一排黑色的运输车,每次演习结束,都会拉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士兵。他想起八个月前,中枢城指挥部还在为“人类是否胜利”自欺欺人,而他顶着所有压力,主动向临港市新秩序递出了演习邀约——他太清楚,靠封锁、靠观望、靠祈祷,人类永远只能待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苏晚没有拒绝。
祂沉寂后,临港市新秩序不越临港界河一步,不扩张、不挑衅,只守着自己的繁华安稳。对于南部防区的演习请求,苏晚只有一个条件:士兵签署生死协议,演习伤亡自负,临港市驭鬼者只负责提供受控异常体,不承担误伤责任。
陈敬山一口答应。
他知道,这是人类文明唯一的机会——用凡人的血肉,磨出一支能对抗异常的矛。
演习场的另一侧,苏晚站在临时观察哨里,身边跟着几名B级驭鬼者。
看着林间从容作战的凡人士兵,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半年前,这些凡人士兵在驭鬼者面前,还是不堪一击的蝼蚁;B级驭鬼者随手一挥,就能让一个连队灰飞烟灭。而现在,他们居然能靠着战术、装备、钢铁般的意志,反过来压制C级异常体,甚至能和B级异常体掰一掰手腕。
“真没想到,凡人居然能走到这一步。”身边的驭鬼者低声感叹,“以前我们总觉得,凡人在异常力量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现在看来,他们的骨头,比我们想的硬多了。”
苏晚沉默片刻,看向指挥塔上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懂这个男人的坚持。
祂在时,人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祂沉寂后,人类终于能喘一口气,拼尽全力,为自己挣一份自保的底气。
只是这份底气,太轻了。
轻到只要那间宾馆的门打开,轻到S级与A级的力量稍稍溢出,这支耗费了无数人命练出来的精锐,就会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湮灭。
“约束好我们的人。”苏晚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演习归演习,不许越界,不许刻意伤人,守好姐留下的规矩。”
“是。”
中枢城西山总指挥部的地下掩体里,最新的演习报告被投影在巨幕上。
那串“无伤速通C级、可控应对B级、可抵抗A级”的战力数据,让所有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八个月来第一丝真正的松动。
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拥有了成建制、可复制、能量产的异常对抗部队。
“南部防区……立大功了。”
主位上的总指挥官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底气,“八万精锐,覆盖南部防区全线,就算临港市那边……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也能撑住第一轮冲击,给内陆城邦的平民转移争取时间。”
张秉文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士兵们列队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这是人类用血肉,补上了和异常力量的天堑。以前我们总说,凡人对抗异常是降维打击,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能站在同一个维度博弈的力量。”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欣慰,仅仅持续了片刻。
情报总署署长随即投影出另一张监测图——临港市旧城区那间宾馆的位置,一团深不见底的黑红色能量团,依旧在缓慢、稳定地增长,S级与A级的力量融合,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层次,波动越来越平和,却也越来越恐怖,像一颗蓄能到极致的核弹,只差最后一个触发的契机。
“但我们必须清醒。”情报总署署长的声音,再次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这支凡人精锐,是我们磨出来的矛,可我们头顶的剑,还在。”
“他们能杀C级、B级,甚至能拼A级,可他们要面对的,是S级与完美A级的融合体。那是超出现有异常评级上限的存在。这支队伍,能守住文明的喘息,却挡不住终极的毁灭。”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残酷的事实。
南部防区的蜕变,是人类文明百年来最耀眼的曙光,可这束光,照不穿临港市旧城区那扇紧闭的门,照不亮悬在全人类头顶的灭世危机。
他们能对抗世间所有的异常体,却对抗不了那个沉睡的、即将完成终极进化的存在。
傍晚的演习场,硝烟散尽。
幸存的士兵们席地而坐,擦拭着手里的银合金步枪,有人给牺牲的战友点了烟,放在演习场的界碑旁,有人看着临港界河对岸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们见过异常体的恐怖,见过同伴的惨死,见过精神崩溃的战友,可他们活下来了,成了人类最锋利的矛,成了身后亿万凡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敬山走下指挥塔,站在士兵们面前。
这个铁骨铮铮的防区总指挥官,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兵,缓缓摘下了军帽。
“你们是人类的骄傲。”
他的声音穿过晚风,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士兵耳中,
“以前,我们怕异常,怕黑暗里的一切未知。现在,我们能站在这里,能杀异常,能守家,能给身后的老百姓,挣一份安稳。
但你们要记住——
我们能赢眼前的异常,赢不了未知的规则。
我们手里的矛,是用来守的,不是用来攻的。
守好临港界河,守好身后的国土,守好人类文明,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
士兵们齐刷刷起身,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军礼如山,意志如钢。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横跨临港界河的、用血肉筑成的防线。
河对岸,临港市的灯火已经次第亮起,旺记拉面馆的热气混着豚骨汤的香气飘向街头,阿辉依旧每天给靠窗的位置摆上一碗刚煮好的拉面,一杯永远冒着气泡的可乐;
河这岸,凡人的矛已铸成,硝烟里的文明,终于挣到了片刻的喘息;
而旧城区小巷深处,那扇紧闭的宾馆房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没有人知道,这场喘息,能持续多久。
没有人知道,那支凡人之矛,最终能不能挡住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剑。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人类不再是异常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
哪怕这份力量,在终极的黑暗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