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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委屈落满襟,温柔抵万难 晚风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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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连风都懒懒散散,吹得人提不起精神。
阿舟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像极了她此刻沉甸甸的心情。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利落的工作服,踩着点匆匆赶往医院,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一周能平平稳稳,少些风波,少些糟心。
可有些事,越是怕,越是来得猝不及防。
科室里有位年纪与她母亲相仿的同事,自打阿舟入职那天起,便对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挑剔。阿舟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活神仙”——她向来待人谦和,工作认真细致,从不多言多语,更从未与人红过脸,对这位前辈更是处处礼让三分。
可对方看她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视。
平日里,但凡阿舟有半点做得不如她意,哪怕只是文件摆放的位置、说话的语气、甚至只是站的位置稍不顺眼,都能被她揪着念叨半天。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明里暗里挤兑,处处给她难堪。
阿舟性子软,又不愿在单位里闹得难看,向来是能忍则忍,能避则避。对方找茬时,她便低头做事,沉默不语,权当没听见。她总想着,同在一个屋檐下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必把关系闹得太僵,退一步,总能过得去。
只是她的退让与包容,在对方眼里,却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
这天上午,科室里格外忙碌,患者来来往往,嘈杂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就因为一件微不足道到不值一提的小事,那位同事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发难。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都冲着阿舟而来,刻薄又尖锐。
阿舟握着检查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胸口翻涌,她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发地咽下。她只是轻轻开口,语气克制又平静地辩解了两句,没有顶撞,没有发火,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半分。
可就是这两句微弱的反驳,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对方的火气。
两人当着患者的面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高,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旁边等待检查的患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得手足无措,皱着眉头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一脸不耐地转身离开,连原本预约好的检查,索性直接放弃不做了。
闹剧收场,只剩下一屋子的尴尬与沉默。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同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领导脸色铁青,压根没有耐心听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劈头盖脸便是一顿严厉训斥,语气沉重,不留半分情面。末了,直接落下处理结果:两人各罚款一百元,各写一份深刻检讨,次日早会,当着全院同事的面,当众朗读。
一百块钱,并不算多。
可当众念检讨,对一向好强又敏感的阿舟来说,却是莫大的委屈与难堪。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
明明一直忍气吞声。
明明是对方处处刁难、无端挑事。
可最后,她却要和始作俑者一起受罚,一起低头,一起承担本不属于她的过错。
从办公室出来,阿舟的眼眶一直红红的,鼻根酸得发疼,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在单位里掉下来。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整理好需要外送的化验标本,取了车钥匙,快步走出科室。
直到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大门,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她紧绷了一上午的情绪,才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将车稳稳停在路边,指尖微颤地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阿泽温柔清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轻软软,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阿舟,怎么啦?是不是忙完了?”
只是这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便成了压垮她所有坚强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积攒了一整个上午的委屈、不甘、难过、酸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压抑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阿泽的心瞬间揪紧。
他从未听过她哭得这样委屈,这样无助,声音里的慌乱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放轻了语调,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哄着:“不哭了,宝宝,不哭好不好?是不是受委屈了?慢慢说,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他不催,不问,不逼,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任由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直到哭声渐渐轻了,阿舟才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把早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从那位同事长久以来的刁难,到毫无缘由的争吵,再到领导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罚,一百块罚款,一份必须当众朗读的检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堪,一字一句,都带着浓浓的鼻音与哭腔。
阿泽听得心都疼碎了。
他放软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轻轻揉着她的心口:“乖,不委屈了,好不好?为了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哭成这样,太亏了。你那么好,那么温柔,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这周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随便点,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吃掉,好不好?”
“我知道你委屈,我都知道。你不用硬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我都陪着你。”
他没有讲大道理,没有教她忍耐,更没有让她懂事。
他只是完完全全站在她这边,心疼她的委屈,接纳她的所有情绪。
阿舟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心里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暖流,一点点抚平那些尖锐的难过。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已经安稳了许多。
挂了电话,她调整好情绪,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前往化验中心送标本。
风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微凉,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等她送完标本,重新回到单位,刚一踏进办公室,便有相熟的同事笑着迎上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与暧昧:“阿舟,有人给你送奶茶啦,备注写得可温馨了,快看看是谁这么疼你?”
阿舟微微一怔,顺着同事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自己的办公桌上,安安静静放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杯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隽干净,一笔一画,都是阿泽独有的温柔。
便签上写着:
宝宝不委屈,奶茶甜一甜,心情就会好一点。
短短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足够让她瞬间红了耳尖,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周围的同事一看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七嘴八舌地打趣起来。
“可以啊阿舟,藏得够深的!”
“这也太甜了吧,谁这么会呀?”
“快交代,是不是男朋友?”
“也太宠了吧,羡慕哭了!”
一句句玩笑,一杯温热的奶茶,一句戳心的温柔留言,瞬间将她心里最后一点委屈冲刷得干干净净。阿舟捧着奶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脸颊微微发烫,连眼底都浸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
阿舟有一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本以为这糟心的一天,总算能就此翻篇,安安稳稳等到下班。
可临下班前,那位早上与她大吵一架、害得她一同受罚的同事,却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语气自然得仿佛早上的争吵从未发生过,理所当然得让人有些无奈:“阿舟,你先借我一百块钱吧,我手机里现在没钱,等之后方便了再还给你。”
那一百块,正是早上领导罚下的款项。
阿舟愣住了。
她看着对方坦然的脸,心里又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她无端挑事,明明是她引发争吵,明明是她让自己平白受了委屈、挨了骂、罚了款、还要当众念检讨。
可现在,她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开口,向自己借走这一百块罚款。
换作别人,或许早就冷着脸拒绝,或许会忍不住讽刺几句,或许干脆置之不理。
可阿舟不行。
她天生心软,骨子里带着一份学不会狠心的善良,从来都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哪怕对方刚刚才让她受尽委屈,她依旧拉不下脸,说不出那句生硬的“不借”。
沉默了几秒,她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拿出手机,给对方转了一百块钱。
钱转出去的那一刻,阿舟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
天呐。
她怎么就能善良成这个样子?
在她的人生选项里,难道是天生就没有“拒绝”这两个字吗?
明明心里别扭,明明觉得委屈,明明知道这样太过心软,可她还是做不到冷眼相对,做不到视而不见。
好在,这点小小的憋屈,在想到阿泽的温柔、那杯暖心的奶茶、还有即将到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晚餐时,又轻轻化开了。
她的善良或许会让她受一时的委屈,可总有人,会把她的善良妥帖安放,用全部的温柔,护她不受伤。
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阿舟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快步走出医院。
夕阳刚好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一整天的阴霾。
她掏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发给那个让她瞬间安心的人:
我下班啦。今天虽然很倒霉,但是因为你,又变开心了。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阿泽的回复跳了出来,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你这边。
风轻轻吹过,阿舟扬起嘴角,眼底盛满了浅浅的笑意。
原来这世间最治愈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
而是你受委屈时,有人心疼;
你难过时,有人拥抱;
你嘴硬心软时,有人懂你所有的善良。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而他,比这世间一切,都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