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 那小子看上 ...
-
1.
1987年,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年,秋风裹着草木漫过马家庄的村落。
村子藏在连绵的大山里,山路崎岖难行,消息闭塞,人们依旧靠着自给自足的粮食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李晓宝叼着狗尾巴草,蹲在田埂上,眼睛直勾勾望着农地里收庄稼的农民,心里还盘算今年也能像往年一样,找些活儿换口吃的。
眼看马二牛每割几下就直起腰揉一揉发酸的腰眼,累得脸色发白。她立刻跑上前:“叔,我来帮你吧,不多要,分我一两麦子就行。”
马二牛腰都没敢直起来,快速夺过镰刀,“丫头,不是叔不想给你,家里面粉实在不够吃。要不你去看看你红婶儿家!”
李晓宝的动作顿了顿。红婶儿的难处她清楚——儿子南下打工两年没了音讯,如今腿疾缠身,可她要强的性格根本不会让外人插足帮忙。
这两年的马家庄,早就没了往日的烟火气,经济也越来越不景气。
每月都会来一次的粮商、肉贩,也渐渐没了踪影,最后只丢下一句:“世道乱了,好多人都变成咬人的丧尸了,顾好自己吧!”便再也没出现过。
人人都开始囤粮防灾,往日的邻里说笑,也变成为半袋麦子、一把野菜就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
她垂着眼,牙齿咬断了狗尾巴草,吐出一堆草渣,还是夺过了镰刀,“没事儿,叔,就这点麦子了,我帮你割完再去红婶儿那问,不要你家粮。”
2.
在庄稼地里蹲了小半个月的李晓宝,麦子没少割,却颗粒无收。
她是村里的孤儿,天生力大无穷,打小靠给村民干体力活儿,吃百家饭长大。
可惜村里分地那会儿,她年纪小又是外地户口,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就那么硬生生地被落下了。
她突然意识到人们嘴里念叨的‘世道乱了’,乱了的原来是人心!
她不再去田埂蹲点,转身跑进了后山,本想采点能止血的草拿去换粮,却意外捕到了撞树的野兔子。
李晓宝发现了新的商机。
时间久了,她不再满足于只捕捉野鸡野兔,便琢磨出一套捕猎陷阱,偶尔还在村里卖开了野猪肉。
她又重新过上了饱食暖衣的日子,村民们想吃肉就得拿粮食,布料换购,连村长马富贵见了她,都开始笑着凑上前讨好两句。
3.
马富贵一身做旧中山装,烟卷别在耳后,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晓宝啊,明儿咱村里要来一家高知分子,你去村口帮他们搬一下行李吧。”
从村口走进村里,少说5公里,来回就是10公里,况且都说外面病毒大爆发,谁知道进来的人,身上会不会带着什么病毒。
李晓宝把半扇野猪重重摔在院门口的操作台上,沉着脸没应声。
马富贵这才殷勤的补充道:“那可是国家病毒研究所的前同志,咱们村这么多年,连个能看头疼脑热的正经大夫都没有,现在病毒横行,这可是活神仙下凡。你不干,他们可就抢着去做了啊!”
李晓宝头都没抬,手里的刀子依旧又快又狠地处理着猪肉,心里冷笑:真要是好事,哪能轮得到她。
“那就让他们去抢着做啊,找我来做什么!”
“嘿!你这丫头,叔还不是为了照顾你。” 马富贵脸上的笑僵了僵,心里算盘打的响亮:让其他村民帮忙还得给工钱,到时候落在他手里的更是少之又少,可李晓宝这丫头好糊弄啊。
他眼睛转了一圈,话锋一转,“你放心,现在出村确实有一定的风险,叔不能让你白忙活,一有机会立刻给你申请一亩地,以后也不用跟他们换粮食了,你说不是?”
李晓宝这才收起了脸色,跑到屋里翻了好一会,才翻出一张白纸和一只铅笔。
她丢到马富贵面前,让他签名按手印,“口说无凭,签字画押才算数!”
他拿起笔打算写下凭证,被李晓宝阻止:“你就签字画押就够了,剩下的我让别人写。”
马富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几分:“没有这样的丫头,万一你在上面把1亩地改成10亩怎么办?”
李晓宝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清亮:“平时你哄骗我们这些不识字的村民,不都是这么做的?”
马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褶子先皱了,笑道:“哪有的事,凭据叔给你写好,还能骗你不成。”
他刷刷刷写完,叮嘱道:“明天晌午啊,你早点起来就去候着吧,别让人家等空了!”
李晓宝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一个也不认识,心里堵得慌,知道她在这上面没少吃亏,默默想着:等世道好了,她一定要先学会认字。
4.
李晓宝心里惦记着接人的事儿,天还没亮就扛着根粗木棍出了门。
她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蹲了一整天,嘴唇被秋风吹得干裂,肚子饿的咕咕叫,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的火气像被风添了柴,噌噌往上冒,正打算回村里找那杀千刀的马富贵算账时,隐约看到了远处有人影出现。
李晓宝起身拍了拍裤子,匆忙跑上前迎接。
那家人真如马富贵所说,一看就是城里的高知分子,和跟她们这些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的山里人截然不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漂亮女人,尽管脚步有些虚浮,衣服上沾着泥土,刘海被汗水浸得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从容的气质。
她看到李晓宝,先是愣了一下,立刻放下皮箱朝她挥了挥手,露出了动人的笑容,一点没有被感染病毒的样子。
李晓宝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眼睛直直地看着一家三口——
她活了18年,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女人身后不远处跟着一对父子,两人都背着大大的行李,手里推着一辆绑满箱子的自行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走得格外艰难,头发都被汗水浸湿。
李晓宝定了定神,立定在原地,郑重地冲着三人敬了个礼,大声说道:“你们好!我叫李晓宝,马村长派我来接应你们。”
跟她年纪相仿的少年愣了半晌,忽然“噗”的一声,笑出了声,“这是哪儿来的吉祥小宝,打招呼还敬个礼。”
李晓宝皱了皱眉,一脸正经地解释:“我叫李晓宝,不是吉祥小宝!”
漂亮女人训斥道:“江修远,你懂不懂礼貌,给我道歉!”
江修远眉眼弯起,走到李晓宝面前半蹲下与她平视。
少年虽然脸上有灰,可气息干净。他高挺的鼻梁不经意间蹭到李晓宝的额头,“我开个玩笑而已,小宝妹妹别生气,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李晓宝被突然放大的俊脸吓了一跳,涨红着脸一把推开了江修远。
江修远背着重物,就这么连着倒退了好几步,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漂亮女人见状,立刻将箱子放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阿正,你儿子要笑死我了!”
那男人无奈上前,“让你见笑了。我叫江正,爱人沈清芷,以前在病毒研究所工作。这是我儿子江修远。”
李晓宝被对方文质彬彬的样子弄得不知所措,拘束着向三人鞠了一躬。
江正目光扫过李晓宝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行李,眉头微微皱起。
来之前,他特意给马富贵寄了不少钱,还在信里再三强调,这些行李里有不少精密的制药器材,碰不得、摔不得,至少要派五个成年男子来接应。
“马老师就派了你一个小女生来吗?”
李晓宝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将三人的行李利落的整理好,绑在棍子上一下扛起来,稳稳地站直身子后,走了。
5.
江家三口都看呆了。
李晓宝扛着行李走出一段距离后,江修远最先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追了上去,声音明亮,“小宝你吃了几头牛长大的呀,力气比电视里的举重选手都大了!”
李晓宝微微侧了侧身,她没看过电视,更不知道举重选手是谁。
可江修远身上飘来的淡淡草药香,像藤蔓似的缠上着她,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连耳根都悄悄发烫。
她稍稍加快脚步,结巴道:“我……我没吃过牛,我是吃麦……麦子长大的。”
江修远被她认真的模样逗得浑身发抖,笑了好一会儿才快步追上,伸手拎过两个沉重的箱子:“你慢点儿,这里可都是制药的器材和名贵的药材,你这么颠着撞来撞去该弄坏了!”
这可把李晓宝吓坏了,走路速度也慢了下来。
沈清芷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一高一矮的身影,碰了碰丈夫的胳膊,笑着低声道:“小宝这姑娘真不错,我喜欢,你看到她害羞的样子没有,分明就是喜欢上咱儿子了。
江正推着自行车,抬眼望向两人,人家李晓宝走得稳稳当当,分明是江修远一路贴着人家,“我看是那小子看上人姑娘了。”
6.
马家村来了一户能治病的大夫,这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马家庄。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村子总算生出了一点点生机。
村民们纷纷拿出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争先恐后去江家拜访,想让她治一治折磨了他们多年的慢性病。有的没病也跑老让沈清芷给把一脉,问问当下的身体状况,图个安心。
李晓宝除了小时候高烧过几天,便再也没生过病,但这不妨碍她也天天跑到江家凑热闹。她不找沈清芷看病,跟着江修远一起帮忙,忙前忙后好似她也是江家的一份子。
村民们都以为李晓宝这是不肯放过任何挣粮的机会。没人知道,她这次什么都没要,还搭了好几只会下蛋的母鸡。
也如沈清芷所说:李晓宝看上江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