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时[先婚后爱]》之之茉

3、第 3 章

　　隔天下午，芜城西郊马场。

　　郁津年到的时候，陈宴和周叙已经在了，两人正在场边喝东西。看见他，陈宴吹了声口哨，“郁少不愧是大人物啊，回回压轴登场。”

　　周叙也凑过来，脸上神情难得好奇：“听说昨天时家妹妹去你办公室了？谈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郁津年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侍者，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骑马服，“公事公办。”

　　“啧，无情。”陈宴摇头，“人小姑娘顶着家族那么大压力来找你，你就这态度？”

　　郁津年没理他，将侍者递过来的手套戴好，走向提前看好的一匹黑马。

　　陈宴不甘心地追过来：“诶，我可听说时家那妹妹长得可灵了，怎么样，是不是跟传言一样乖？”

　　乖？

　　郁津年回想起昨天见面时，某人几次差点绷不住的假笑，唇角扯了扯。

　　“不乖。”

　　他回了两个字，翻身上马，马儿在缰绳的催促下小步跑起来。

　　再次回到场边的时候，另外两位已经喝起了热茶。

　　周叙递给他一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真的，津年，时家那摊子烂账，你真准备掺和？”

　　“看项目价值。”

　　“项目价值……”陈宴不厚道地笑了，“我看你是看中人家妹妹的价值了吧？”

　　“不过说真的，就冲她敢独自一人带着计划书上门，就能看出她脑子比她哥清楚。时家要是她当家，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

　　郁津年喝茶的动作一顿，没说话，脑子里却闪过昨天和时衿的一段对话。

　　他向来不是好说话的人，尤其在工作上。

　　但当他问她，凭什么有自信自己能完成项目书的计划时，时衿给出的反应却意外镇定。

　　“酥棠记有您需要的文化底蕴和品牌故事，而您——”她顿了顿才接，“您需要的不仅是一块老招牌，而是一个真正能为环宇高端客户提供差异化体验的合作伙伴。我能做到。”

　　她说“我能做到”时，那双平静的深褐色眼眸里，仿若倏地亮起一簇火光，微弱，但坚定。

　　“好半天不说话，回味什么呢？”

　　陈宴带着调笑的话将郁津年意识拉回，没等他开口怼人，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周叙朝两人扬了扬手机，起身去一边接电话。

　　这边陈宴还没开始求饶，接完电话的周叙就带着一脸微妙的表情回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他压低声音，“时家那个时川，私下在接触‘悦来居’，想谈并购。”

　　“不愧是干投资的，消息就是快。”陈宴挑眉，疑惑道，“不过，没记的错的话，‘悦来居’是做快餐式伴手礼的吧，跟他们‘酥棠记’的调性完全不搭啊。”

　　“所以说是‘病急乱投医’。”周叙惋惜地摇摇头，“据说价格压得很低，说是贱卖也不为过。”

　　“什么时候的事？”郁津年开口问道。

　　“就最近这一周。”周叙说，“看来时家是真撑不住了。”

　　郁津年眼底划过了然。

　　怪不得，她这么着急过来找他。

　　时川在卖祖业，而她，在试图用一份不到三十页的计划书，保住祖业。

　　有意思。

　　*

　　接到林薇电话时，时衿正在苏城一个老工坊里看老师傅们演示木板年画。

　　她交给郁津年的那份计划书，落地并非易事。非遗手工和现代糕点结合的概念固然新，可要想让二者融合得更加巧妙吸睛，还需要她掌握更多传统工艺相关的信息。

　　手机震动，她走到屋外接听，

　　“妗妗，你看完了吗？猜猜我在酒店餐厅看见谁了？”林薇一看就是刚起床，但略微嘶哑的声线却掩不住兴奋。

　　“谁？”

　　“郁津年！”林薇说，“就你那个联姻对象！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正好在你拉着我出来考察的时候？”

　　时衿怔了怔，“他也在苏城？”

　　“千真万确。我刚在餐厅吃早饭，就看见他走进来，跟几个人穿西装的人在谈事情，不像是过来旅游的。”林薇顿了顿，“你说……会不会是巧合？”

　　“也许是项目考察。毕竟‘环宇’在苏城肯定有产业。”

　　“哦……”林薇拖长声音，“那你要不要跟他偶遇一下？反正都来苏城了，也是缘分嘛。”

　　时衿略微思忖，没有拒绝林薇的提议。

　　她想起他两天前在他办公室的那次会面，他留下“考虑考虑”几个字后就再没消息。

　　时川说过，酥棠记的资金链警报已经拉响。她需要‘环宇’的答复，越快越好。

　　想到这里，她从口袋翻出那天去环宇总部时抽走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磁沉，时衿开口，“郁总您好，我是时衿。”

　　巷口的风在此时吹过来，带着苏城老城区特有的草木气息，潮湿，却意外好闻。时衿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提出想见一面的请求后，那边不带犹豫地回了声“好”。

　　没等时衿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听筒里的声音接着响起，“六点半，听雨轩。我让助理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好。”

　　“苏城路况复杂，时小姐知道的，我的时间宝贵。”男人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

　　时衿站在路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有些出神。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

　　她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猜测压下去。

　　不论怎么说，这都是个机会。她需要抓住。

　　*

　　“听雨轩”是一家临水的私房菜馆，时衿进包厢的时候，郁津年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身着一件休闲的浅灰亚麻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室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初见时的凌厉。

　　听见推门声，他抬眼看过来。

　　“久等了，郁总。”时衿在他对面坐下。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微喇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起。一天奔波下来，脸上有淡淡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郁津年的视线依旧带着审视。

　　好在，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而是将菜单推过来，很有绅士风度地开口，“看看吃什么，这里的本地菜做得不错。”

　　点完菜，侍者退出去，室内安静下来。

　　“听说，你今天跑了好几个非遗工坊？”郁津年将倒满茶水的杯子递到她跟前，随口问道。

　　时衿抬眼看他，眉头微微皱起。

　　“苏城不大。”郁津年像是看出她的疑问，淡淡解释，“‘环宇’最近也在接触非遗相关的项目。”

　　原来不是巧合。

　　时衿点点头，“老师傅们的手艺确实精湛，但传承情况不太乐观。年轻人愿意学的少，市场需求也有限。”

　　“你想通过酥棠记的产品，给这些手艺找到新的出口？”

　　“不完全是。”时衿正色道，“不是简单地把手艺变成产品卖出去，而是让手艺背后的历史、美学，通过食物这个媒介，被更多人理解和欣赏。”

　　郁津年想起什么，“所以，你的计划书里提到了体验店。”

　　时衿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白天画的草图：“我想做的是‘前店后坊’的模式。前厅是融合非遗手工的新中式茶酥品尝和零售区，后面是透明工坊，到店的客人可以预约体验简单的制作过程，比如用雕刻好的木板年画模具压制糕饼纹样。”

　　“至于体验店的空间设计，我计划融入苏城园林的元素，像是窗棂、月洞门这些，尽量让整个空间本身就自带沉浸感。”

　　听完她的阐述，男人扯唇轻笑，“‘环宇’在不同城市的酒店风格亦会参考当地知名的文化建筑做在地化调整，时小姐第一站就来苏城考察，应该不单单是为了非遗工坊吧？”

　　时衿对他的敏锐并不意外。

　　苏城有环宇最早的一家酒店，她这次过来考察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实地看看这个业内巨头的前身，挖掘合作灵感。

　　毕竟，寻求合作的是他们酥棠记，她自然得投其所好。

　　好在这张临时成稿的草图似乎得到了他的青睐。

　　“你想得很全面。”

　　“不想全面一点，救不活‘酥棠记’。”时衿收好平板，趁热打铁地追问，“郁总，您已经看过计划书，也听了我关于落地的初步想法。我想知道，您对合作考虑得怎么样了？”

　　郁津年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计划书本身确实有亮点。但时小姐，投资不是只看方案，更要看执行团队和时势，时家现在的状况，不是一份计划书就能扭转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时衿明白，他还是在介意铺子现金流的问题。

　　侍者这时开始上菜。精致的苏帮菜一道道摆上桌，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暂时告一段落。

　　饭吃得差不多时，郁津年看了眼手表：“明天还去看工坊吗？”

　　“上午再看一个，下午回芜城。”时衿说。

　　“我明天下午也要回去。”郁津年直直看向她，“如果时小姐不介意，可以搭我的车。”

　　时衿怔了怔：“不用麻烦，我坐高铁很方便。”

　　“顺路。”他还是那副不容拒绝的口吻，“而且有些关于非遗工坊合作的具体细节，路上可以再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刻意了。时衿点头：“那……麻烦郁先生了。”

　　“不麻烦。”

　　郁津年叫侍者结账，起身时，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手腕，

　　“明天下午两点，酒店大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