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对视 他在那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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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痒”。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干涩，随着呼吸带来一阵一阵的痒意。
然后是触觉——
身上披着厚实毯子的重量，空气中的冷气被隔绝在外。
他……在哪？
一阵鸟鸣传进了他的耳朵，是那种欢快的、带着喜悦的鸣叫声，似乎是从窗外传来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扭头——
一道光刺进了眼睛。
并不是什么明亮的光线，只是从窗帘缝隙里漏出的天空的蓝灰色。
就像是第一次睁开眼一样，他呆呆地望着外界的天空，看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开始观察四周。
他躺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身体像是被石头压住一般不得动弹，毯子边缘蹭着他的脸，能感受到布料表面的纹理。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成功了。
于是他开始试着撑起上半身——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才发现，身体的反应比他的指令慢了一拍，像是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线，连接着他的大脑和四肢，信号的发出与接收都被削弱了。
但，总归他还是做起来了。
他花了一些时间来确定自己知道的事情——
“B”，他的名字。
一个字母，不是全名，但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锚点。
B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尖的茧分布并不均匀，它不记得那些茧是怎么来的，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对应着某些已经被遗忘的动作。
然后，B发现他的身体似乎能够自动完成很多复杂动作。
虽然像某种接触不良的机器，但B还是成功站起来了。
这间卧室里东西不多，在发现找不到镜子后，他选择先离开这个房间。
外面是一条小廊道，连接着几个房间，以及客厅。
客厅的光线比这边亮多了。
这里显然还有别人。
B闻到了一股膏药的味道和煮过的姜的味道。
他微微皱起眉，撇过头打了个喷嚏。
第二个锚点找到了：他讨厌生姜。
B因为喷嚏而分散的注意力被一声惊呼吸引，他半眯着眼，快速地扫过客厅的布置——沙发上躺着一个成年男性，脸色有些苍白，B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停留太久，目光继续在房间里移动。
最后落在那个孩子身上——那个叫他“父亲”的孩子。
B清楚地看到那孩子原本是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奇怪，他怎么知道那个方向是厨房呢），是在看到他出来的时候，才改变的路线。
男孩有着一头黑发，很漂亮的绿色眼睛，B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疑似担心的情绪。
男孩显然对他很熟悉，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餐桌上，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然后很快收回去了，男孩的眉头拧紧了。
“你发烧了。”
原来如此，B恍然大悟，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因为发烧导致的啊！
“唔。”
B试着想要回应，但没想到他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最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男孩似乎习以为常，很快就翻出退烧药和水杯让他服下。
他喝了药，男孩才担忧地问：
“父亲，你怎么出来了？”
B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都不知道男孩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不该出来的。
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眼前这个孩子的认知。
但B的身体替他行动了——他的右手自动抬起来，落在那个男孩的头顶，轻轻地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B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B感到奇怪，这种绕过自主意识进行行动的感觉很是别扭。
但是在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男孩的眉头松开了一点点——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需要他解释就已经能够理解的信号。
他不再追问，而是了然地点点头，站起身把空杯子收走。
B坐在椅子上，目光跟随男孩移动的方向，看着他走到厨房把杯子放下，和另一个似乎在观察这边的少年低声交谈了几句，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还坐着后又走了出来。
厨房的玻璃门透着男孩被光照亮的侧脸，B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还是这个男孩，不过看上去比现在要小许多——他们在另一个B说不出名字的地方，男孩坐在他旁边，指着绘本上的文字和他讲故事。
达米安。
一个名字像是从水面之下浮上，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串阴影中的字符，但B知道这个名字是正确的，这就是男孩的名字。
这个孩子是他的。
B不确定“父亲”这个身份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事才把这个孩子带到了他面前，但当他坐在那里看着达米安跑来跑去，又轻声教他含着温度计测量体温的时候，身体里有一处地方正像被解冻的湖面一样缓缓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这才注意到，似乎在靠近达米安的时候，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会更深。
就像是某种信号增幅器之类的东西，能让他更快地对周围的事务做出反应。
B还猜测，或许再给他一点时间，他甚至能够想起更多和达米安有关的事情。
“……布鲁斯先生？”
“布鲁斯先生？”
B回过神，看到先前厨房里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用同样关心的眼神看着自己。
自己是叫布鲁斯？
布鲁斯暗自加深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抬起眼看向少年，投去疑惑的目光。
“时间到了。”
笑眯眯的少年指了指他口中的体温计。
布鲁斯才注意到，因为要含着探针，他刚才都是撇着嘴的，又可能是刚苏醒的缘故，自己对外界的感知还很弱，对外的表现就是经常发呆。
不过好在自己之前的状态和现在并没有多少出入，少年在布鲁斯的配合下温柔地取走体温计，又递过来一杯温水，而后走到一旁查看起来。
达米安也凑过去，两人看了数字后又低声私语了几句，少年又去了厨房，达米安则一脸严肃地拉着布鲁斯回到他的卧室。
“父亲，”男孩郑重地开口，“以后如果还有类似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制止我，而不是陪着我一起出门。”
“我不想再因为我的自大而导致……你生病或者受伤。”
布鲁斯愣住了。
他其实并不知道今天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有一点，达米安想错了。
*
达米安觉得今天的父亲很奇怪。
虽说父亲今天生病了，但达米安不认为发烧会导致父亲的行为出现这么多异常。
比如说，父亲没有做伪装就出现在了客厅。
要知道他们可是昨天晚上才带回的杰森，父亲不可能忘记了客厅里还有别人。
再比如说，现在。
达米安早在带布鲁斯回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说辞。
他得向父亲道歉，并且让父亲对自己施加约束。
到了这种时刻，达米安不由得庆幸父亲现在并不清醒——这样的父亲总是包容他，纵容他，所以当他这么说之后，父亲也一定会原谅他。
毕竟自己昨天的行为确实是缺乏思考、冲动鲁莽的。
达米安一边在内心唾弃自己懦弱的行为，一边又忍不住想要求得父亲的原谅。
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这个时候的父亲或许会犹豫着轻轻点头，然后摸摸他的脑袋表示不用在意，或许还会喊他的名字……
但不管如何，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冷静的、思考的表情。
他听到父亲开口：“不是这样。达米安。”
“父亲？！”
达米安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由得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这是达米安第一次，看到那双总是涣散的蓝眼睛凝神的样子，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布鲁斯微微低头，看着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睛的男孩，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舌头：“是我想，陪你。我，错。”
他虽然没有昨天发生的事情的记忆，但也从达米安的三言两语，和自己的观察中猜出了大概——因为某种原因，达米安要求出门，而他陪着男孩一起离开，客厅沙发上有很多伤口的男子应该就是昨天捡回来的，他则因为淋雨而生病，这让男孩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
达米安刚才的话的意思是他认为错都在自己的身上，并希望之后布鲁斯能够在类似的情况下阻止他。
然而，布鲁斯并不认为达米安错了。
在他和男孩短暂相处的这半个小时，以及脑海中偶尔浮现的画面里，达米安都是一个很有分寸，并不容易轻举妄动的孩子。
也就是说，达米安选择在雨天出门，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他自己，选择和达米安一起出门，就一定是认可了达米安的选择，绝对不是像男孩所想的那样，自己在纵容他之类的。
更何况，在布鲁斯看来，达米安会产生他不该这么做的想法，完全是因为自己生病了——而真正导致自己生病的源头，布鲁斯持保留态度。
他一定是因为淋雨而发烧的吗？
或许达米安会这么认为，但对于布鲁斯来说，他不这么想。
这次发烧和自己的失忆或许有关，从之前达米安和陌生少年照顾自己的态度，不难看出自己之前的状态并不正常。
或许就是像自己一开始表现的那样，呆呆楞楞，不常说话，如果再大胆一点猜测，说不定他之前都是无意识状态，一直到今天，他才有了神志。
那么，他或许得和达米安好好确认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
还有关于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对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