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学霸被破产社牛赖上》祁知晓

11、同行 之前商科教

　　之前商科教学楼安装储物柜后通知学生申请，祁乐阳也是在截止后才听说。流传在各小圈子里的考前秘籍，自己更是见都没见过。

　　在校园里撞见大一那会儿曾经短暂结伴，随后又迅速形同陌路的人时，尴尬总是如影随形。当那些成群结队的同学兴高采烈地分享趣事时，祁乐阳只能默默把耳机的音量调到震耳欲聋。

　　每逢换季感冒，孤零零躺在宿舍床上时，那股荒凉感更是让本已难受的身体更加痛苦难耐。尽管在电话里对妈妈冷淡地回应着“去过医院了，没什么事”，可心底深处那股想回家撒娇的冲动，早就快把理智戳成了筛子了。

　　你教我一个人在学校怎么待下去。正因为如此，看着当初那个带着哭腔恳求自己的江亦诚，自己才会在心底滋生出那种阴暗而隐秘的优越感吧。

　　看吧，人生原本就是单行道。连那众星捧月的江亦诚，最后不也沦为孤家寡人了？自己坚守的道路，才是人间真理。

　　祁乐阳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可江亦诚不需要。他只是单纯地不理解那种边缘人的生活，却从未想过要践踏它。

　　所以，连他这种毫无城府，不带倒刺的回应，都在无声地彰显着某种高级的从容。祁乐阳嫉妒那种从容。

　　“没什么车，雨天出来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希望动物园也少点人，好让你尽情地看熊猫。”

　　江亦诚的手指随性地在方向盘上跳动着。在雨天翘课去游乐园这件事，似乎让他这个曾经的规矩破坏者找回了久违的快意。祁乐阳看着他那张掩饰不住期待的脸，嘴角竟也跟着微微抽动了一下。

　　祁乐阳决定对自己诚实一次。嗯，坐在这辆车里并不难受，与江亦诚同行这件事，也并没想象中那么糟糕。

　　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在淫雨霏霏的日子里，熊猫馆依然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祁乐阳和江亦诚在入口处排了整整二十分钟的队，才总算挤进了那扇通往黑白世界的大门。

　　“不是说是双胞胎吗？怎么有三只？”

　　江亦诚打量着那些在露台上各自横七竖八、正沉浸在午后美梦中圆滚滚的毛球，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那是熊猫妈妈。”

　　祁乐阳伸手指了指在那边台子上只露出一截脊背的庞大身影，“那两只才是双胞胎。”

　　那些像晾晒的被单一样挂在树杈上的小家伙，虽然还是“宝宝”的身份，但体型早已膨胀到能与熊猫妈妈抗衡的程度了，也难怪他会认错。

　　江亦诚仗着那副高出旁人一大截的海拔，轻而易举地举起手机抓拍。祁乐阳则不得不屏住呼吸，在人潮的缝隙中艰难穿梭，试图隔着厚重的玻璃墙，多看看那些熊猫两眼。

　　“看得到吗？”

　　江亦诚那宽阔得像双开冰箱门的身躯稳稳地挡在祁乐阳身后，低声询问道。

　　“嗯。”

　　祁乐阳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喧嚣嘈杂的修罗场，但唯独在这里，他的容忍度变得异常宽广。哪怕旁边那些人的背包时不时擦过他的腰侧，或者是那些长焦镜头几乎要架在他的肩膀上，他也能暂时忍受。为了亲眼见一面这些可爱的黑白动物，这点社交成本还算是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即便此时身旁有一对情侣正忘情地啧啧亲吻，上演着令人侧目的戏码，也休想惊扰祁乐阳这寸金难买的朝圣时光。

　　“那就好，我们多看一会儿。”

　　江亦诚朝熊猫那边扬了扬下巴。他这会儿把嘴闭得死紧，侧脸那道轮廓看着硬朗中又带着些许柔和，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整个人都有点紧绷。

　　江亦诚的胳膊几乎都要贴到旁边那个男人的肩膀上了。那男的本来正跟女朋友腻歪着，这会儿斜着眼瞪江亦诚，一脸挑衅，还故意挺起胸膛把女朋友护在怀里。看着挺没素质的，伸手往玻璃墙上一撑，不顾旁边的人的死活。

　　可江亦诚哪是那种能被唬住的主儿。他非但没让开，反而顺势把祁乐阳往玻璃墙边上推了推，自己那宽大的肩膀往后一横，跟堵墙似的把祁乐阳护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壮汉，这会儿被江亦诚这大个子一罩，人堆里就只能瞧见个发旋儿了。

　　祁乐阳压根儿没心思管这两个大老爷们的暗暗较劲。托江亦诚的福，他这会儿能在人挤人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站着，心无旁骛地看着刚睡醒的熊猫妈妈在那儿嘎嘣脆地掰竹子。

　　可惜好景不长，工作人员很快就开始赶人了。为了让后面排队排得望眼欲穿的游客进来，他们不得不往外走。

　　“这就看完了？” 江亦诚语气挺冲的。开了整整一小时车过来，结果满打满算看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请了出来，对他这种平时众星捧月的大少爷来说，大概是觉得这事儿离谱透了。

　　“可以再去排队啊。” 对祁乐阳这种铁粉来说，来回排个十次那都是基本操作了。只有那些把打卡当目的的游客才会看一眼就撤。他今天的目标，是至少排个五轮。

　　“你不饿吗？”

　　“不饿。”

　　这会儿才十二点多，祁乐阳偷偷瞄了一眼江亦诚的脸色。难得下雨天人数比平常少了那么一丢丢，不看个过瘾简直是亏大了。这要是挪步去吃饭，那股兴奋劲儿肯定就散了。

　　“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吧，我还想在这儿待着。”

　　“我也不饿。”

　　江亦诚说着，伸手把祁乐阳雨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的眼睛。

　　“而且你知道的，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帽檐压到了鼻尖，把江亦诚那张脸遮了大半。祁乐阳一抬头，发现那把大黑伞正稳稳当当地遮在自己头顶。他挺纳闷的，明明自己都穿雨衣了，包里也还有把小折伞。这家伙干嘛还非得给他撑伞？为了遮住他，江亦诚伞打得特别斜，估计自己后背早就湿透了吧。

　　祁乐阳本来想数落他两句，忽然想起兜里还有干粮。他掏出一把巧克力棒递了过去： “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吧。”

　　“哇。”江亦诚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不客气了。”

　　这个刚刚还说不饿的男人三下五除二就报销了三根，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了。说什么不饿，分明是鬼话。

　　祁乐阳心里有点犯嘀咕了：要不为了照顾江亦诚，早点回去？人家逃了课来给自己当司机，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可转念一想，这分明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又没人求他。

　　正纠结着呢，他又被进场的人潮卷进去了。只给人家几根巧克力棒就让人家陪着连轴转，祁乐阳心里多少起了点愧疚。他是因为真爱才甘愿受罪，可江亦诚估计就是图个新鲜吧？一想到身后那个大个子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祁乐阳就觉得后脑勺有点发麻。

　　这会儿大伙儿都去看熊猫宝宝了，熊猫爸爸这边反而挺清静。

　　“你看那家伙，一个人吃得也挺香。” 江亦诚还是把伞压得很低，替祁乐阳挡着飘进来的雨丝。熊猫爸爸躲在树叶底下，在那儿专心致志地挑嫩竹子。

　　“熊猫本来就是独居动物，过阵子那两个宝宝也要各过各的。”

　　“那它们……不觉得寂寞吗？”

　　“那都是人类自己瞎想的。”

　　江亦诚转过头，死死盯着祁乐阳。大概在他听来，这回答挺冷血的。可事实就是这样，这世上总有些命，生来就是一个人过的。

　　“真羡慕它们啊。”江亦诚苦笑了一声，“我要是也能感觉不到寂寞就好了。”

　　说着，他又往祁乐阳身边挤了挤。这会儿祁乐阳整个人都被罩在雨伞下了，这会就算脱了雨衣也淋不着。可他拿余光一扫，发现江亦诚半边的肩膀都湿透了。

　　“它们……应该也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吧。”

　　祁乐阳难得地开了口。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可能戳到江亦诚的痛处了。

　　对着一个家里刚破产、朋友全跑光的男人说这些，确实有点像在看笑话。虽然这事儿跟他没关系，但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这么刻薄。

　　“那个……熊猫每年都有发情期，但熊猫妈妈带娃的时候不能□□。”

　　祁乐阳越说越快，脑子里拼命搜刮着生物知识，想安慰一下这个失落的灵魂。

　　“所以这时候，公熊猫就得一个人熬着，一熬就是好几年。我想……这种时候它肯定也会觉得挺难受、挺寂寞的吧？”

　　话一出口，祁乐阳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找的是什么烂借口？居然拿一头野兽求偶不得，来比喻人家破产公子的心理创伤。可话都说了，他也只能闭上嘴，等对方发火。

　　“真的吗？”

　　祁乐阳透过帽檐偷偷看，发现江亦诚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松开了。

　　“现在看着挺自在，原来大家都有不容易的时候啊。”

　　他那声音里竟然带了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确实好受多了。”

　　祁乐阳拨开帽子仰头看他，江亦诚那张脸这会儿清晰地露了出来了。湿漉漉的头发，乌云底下亮得灼人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祁乐阳像刚才观察熊猫一样，盯着他的脸看得出了神。

　　“怪不得都说动物比人强。起码它看我倒霉的时候，不会像人一样起那些坏心思。”

　　这个老老实实掏心窝子的男人，弯着眼睛露出了个特清爽的笑容。这一刻，他一点都不显得落魄，反而特别生动。

　　于是，祁乐阳又一次嫉妒起了江亦诚。

　　排了整整五轮之后，祁乐阳腿都快走断了。但临走前还得去最后一站：商店。他得把那款新款贴纸带回去。

　　祁乐阳正对着清单挑着，一抬头发现江亦诚已经在收银台结完账了。

　　“这个给你。”

　　等祁乐阳结完账出来，江亦诚递过来一个抱着竹子的熊猫挂件。

　　“送给你。”

　　“……嗯？”祁乐阳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今天托你的福，看熊猫看得挺开心的。”

　　可明明是他一路开车，门票也是他自己买的，自己不仅没哄着他，还让他饿着肚子淋雨。更别说，这个挂件祁乐阳其实早就有了一个了。只是因为太喜欢了，一直舍不得挂书包上，就在宿舍桌上供着。

　　“拿着吧。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了。”

　　“大忙？我？”祁乐阳不明白。

　　“还有昨天……惹你生气的事，一块儿给你赔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