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球的刺》爱吃薯塔

46、第 46 章

　　“萧墨白…”陆知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有些茫然的脸。那一瞬间，他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似乎松动了。‘我不是一个人在背负着这一切，有个人就这样站在我的身后，用他特有的、不着痕迹的方式，将我从冰冷的深渊里一点点拉回人间。’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撞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我在，”萧墨白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风雪，“我一直都在。”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疲惫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他再也忍不住，伏在萧墨白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好累，我真的好累……”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为什么不能有和别人一样的家庭？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一切……”萧墨白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将积压的情绪宣泄出来，像一座沉默而坚实的港湾，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平息。陆知遥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此刻泛着红，湿漉漉地望着萧墨白，像是一只受了惊又寻求安抚的小兽。
　　“萧墨白，”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你还一直在，对吗？”萧墨白抬起手，笨拙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嘴角却牵起一个颤抖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萧墨白。”
　　“我在。”
　　“萧墨白。”
　　“嗯，在呢，怎么了雪宝？”陆知遥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身边人的名字，萧墨白也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回应着，不厌其烦。直到陆知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缓缓靠到萧墨白身上，目光投向远方。
　　白茫茫的城市在落日余晖下渐渐染上了一层暖橘色，原本冰冷的雪景也变得柔和温暖起来。陆知遥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度，轻声呢喃：“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谢谢你一直都在，不管我是什么样子，都会站在我身边的你。’萧墨白收紧了环抱着他的手臂，与他一同静静凝望着天边的余晖。心底深处，一个声音无声地响起，‘我也该谢谢你，谢谢你终于肯卸下防备，没有推开我。’
　　“家里怎么这么黑？”陆知遥和萧墨白刚踏进玄关，便察觉到屋内一片漆黑。
　　“林叔叔和林阿姨估计还没回来，大概是林星野拉着萧清欢去哪儿疯玩了吧。”萧墨白一边猜测，一边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开关，黑暗中忽然传来‘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悠扬的生日快乐歌旋律骤然响起。
　　“Surprise！！”随着几声欢呼，几盏暖黄色的串灯应声亮起。萧清欢双手稳稳托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烛光映照着他含笑的眼眸；林星野站在一旁，手里还举着刚炸开的礼花筒，彩纸屑洋洋洒洒地飘落；而在他们身后，林父林母正笑呵呵地拍着手，满眼慈爱地看着他们。陆知遥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喧闹并没有让他感到刺眼或烦躁，反而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心底那道名为‘孤独’的堤坝。看着那张为自己准备的蛋糕，看着眼前这些熟悉而温暖的笑脸，他眼眶微热，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知遥哥，快许愿呀，今天可是你的主场！”萧清欢双手捧着蛋糕，微微前倾着身子，眼神亮晶晶地催促着。陆知遥看着那跳动的烛光，鼻尖猛地一酸，视线瞬间就模糊了。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滚烫。
　　“哎呀，过生日怎么还哭上了？”林星野最见不得这个，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虽然动作有些毛躁，却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着泪水，“大喜的日子，要笑啊！”
　　“好了，别慌。”萧墨白站在他身后，一只大手稳稳地覆上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安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陆知遥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笑容，声音有些哽咽：“我没哭，这是……高兴的。”
　　他重新看向蛋糕，缓缓闭上眼睛。‘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愿望能成真。我想每年都这样，有这盏灯，有这个蛋糕，有他们在身边，热热闹闹地陪着我过生日。’心底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向蜡烛。
　　呼——
　　烛火瞬间熄灭，黑暗只持续了一秒，客厅的大灯便骤然亮起，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灯光下，餐桌上摆满了林母精心烹制的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好喽！开饭开饭！”林星野欢呼一声，不由分说地拉着陆知遥的手臂，将他按在了早已布置好的主位上。
　　“你着什么急，知遥哥还没说话呢！”萧清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正准备动筷子的林星野的后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林星野被扯得一个趔趄，回头一看，陆知遥已经乖乖坐在主位上了，便有些无奈地撇嘴：“人都坐下了还不行吗？而且……”他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我都饿了一整天了，就是为了等这顿大餐啊。”
　　看着林星野那副委屈又滑稽的模样，陆知遥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还挂着刚才没干透的泪珠。他转头看向身旁，萧墨白正安静地坐在侧后方，姿态闲适，眼神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号令。
　　“咳咳。”林父这时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好了，星野。今天是知遥的生日，主角自然是知遥。咱们都听知遥说两句，好不好？”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知遥身上，带着鼓励和期待。
　　陆知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但感受到掌心下萧墨白无声传递来的温度，他很快平复了心绪，抬起头，声音虽然轻，却很清晰。
　　“今天是我的生日，谢谢大家为我准备了这一切。”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热，“我真的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说到这儿，他稍稍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段时间，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我情绪不太好，让大家都跟着操心了。真的很抱歉。”这句迟来的道歉出口，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仿佛也轻了一些。他重新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弧度，眼神里满是真挚的感激。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林星野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刚才那个喊饿的人不是他。
　　“就是，知遥，别跟叔叔阿姨见外。”林母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和而慈爱，“我们都把你当自家孩子看，你什么性格我们还不清楚吗？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调整好了就好，啊。”
　　“嗯，今天是个好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林父在一旁笑着点头，略带遗憾地补充道，“本来你林姐姐月溪今天也想赶回来的，但她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只能出差去了。她临走前还特意交代我们要好好陪你，说要是她在，肯定给你准备更大的惊喜。”
　　“爸，谁说我不回来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可能缺席！”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林月溪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特意带回来的精致礼盒。
　　“你不是说赶不回来了吗？”林父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脸上写满了惊讶。林月溪轻巧地把行李箱立在墙角，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要是不这么说，怎么给雪宝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呢？”
　　她几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陆知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雪宝，欢迎你真正地回来。既然记忆找回来了，以后就不许再躲着我们了。”
　　“月溪姐……”陆知遥埋首在她温暖的怀抱里，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声音闷闷的。
　　“哎，真乖。”林月溪松开怀抱，亲昵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宠溺，“快别哭了，再哭妆都要花了——虽然你也没化。”陆知遥被她揉得微微偏头，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旁边的林星野疯狂抗议着：“姐，快坐下吧。再不开动，你亲弟弟就要饿晕过去了。”
　　“着什么急，饿你一顿又饿不坏。”林月溪没好气地嗔怪了一句，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优雅地落座。随着林月溪入座，原本喧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知遥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蛋糕刀，刀锋触碰到蛋糕的瞬间，闪光灯忽然亮起。‘咔嚓’萧墨白收起手机，对着他微微一笑：“记录一下，寿星的第一刀。”
　　陆知遥耳尖微红，握紧刀柄，切下了第一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