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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要自取其辱 来啦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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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归玩闹归闹,三人各做各的事去,季菊英拿烧水壶出去接水,姜黎继续做着电脑上的事情。
今天是隔壁那位去看学生早读,余顾现在很闲,翻看起昨晚跟他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自己汇报这几年寻找哥哥的结果,之后谁也没发过新的信息。
关于哥哥的信息姜黎知道多少呢?
余顾思考着,发过去一条消息: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消息一经发送,隔壁那位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你嘴巴也哭哑了?”看过消息后,姜黎说。
“啧,没礼貌,还不是不想打扰你工作?”余顾隔着书墙朝姜黎呼两拳。
“我后来有事儿,没空回。”姜黎手里的事依旧没停下,话说得一顿一顿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前天没告诉我,我甚至还会以为他只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没想到连家里人都没有他消息。”
那你对他也没有多上心嘛。
余顾想这么说,但是忍住了,他只在乎重要的事,问:“你们当年为什么会分手?”
“因为……”姜黎的话暂断几秒,似乎在回忆,或者是在组织语言,“我的大学在浙江读,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离开北京。他说他没办法接受异地恋,也觉得自己没考上大学不配再和我交往。”
说到这里,他的手总算停下来,神情一阵恍惚,“可我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就......”
如此感动人的话,余顾都不太相信是从姜黎嘴里说出来的,他站起来往隔板对面看去,蛮关心地问:“你哭了?”
“没你那么矫情。”说时,姜黎的嗓音略微哽咽,但不明显,他清了清嗓子,道,“总之就是,我虽然有找过他,但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
“他那个时候还在北京啊……”余顾感觉头有点晕,同时想起了什么,“我们搬家可能,大概就是我还在上高中那会儿。嘶,我突然有印象了?”
“还想起什么没?”
“就这个,我其实还不太确定。既然你都不知情那也没什么用了。”余顾揉着太阳穴,无意看到姜黎电脑上的页面,“哇,你一天到晚都做的啥啊,就看你歇过。”
“整个办公室的人就你一天最闲。”姜黎端起桌上的冷咖啡,表情一言难尽地喝下去。
最闲的人看得绷起嘴角,都替他觉得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喝农药呢?”
喝农药的人白他一眼,重新摸起键盘,修长的手指飞快运作,“喝得太多了,难受。”
“那就别喝啊,我都不敢喝,怕晚上失眠。”余顾从抽屉里拿出镜子照,哭红的眼眶下其实还带着点暗沉,开始唉声叹气,“本来睡眠就不好,一上班就更差了。”
姜黎没有回应。
这人还真是忙天忙地。
余顾又往隔壁看去,瞬间找到一个新话题,“对了,你刚才说你姑母是慕思华?”
“怎么?”
“那你知道余庆锋吗?”余顾满脸期待道。
姜黎的动作又一顿,问:“你家人?”
“嗯!我爸啊。”
“不认识。”
“啊?”余顾懵了,说真的他是不敢相信,“你跟我哥谈恋爱你都不知他爸叫啥名儿?”
“我......”姜黎的头微微垂下一点弧度,默然须臾后,说,“他从来不愿意告诉我家里的事情。”
“......”
这恋爱谈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那么一刻,余顾是心疼姜黎的。
季菊英灌完水回来,安凌懿和几个晨练完的中年老师这时也聊着天进来了,办公室立马变热闹。
姜黎没再跟余顾闲聊,打算再做一会儿就去看早读。
上完上午的两节课,他就赶回絮雲。
最近这段时间里,絮雲原来的总经理被“查出”与其他公司暗中走私利益、职务贪污被撤职,许逸梦终于凭实力和运气去掉自己职位前的“副”字。
部门里关系好一点的同事有时会打趣姜黎:“你和好兄弟一起入职的,现在他都升到总经理了啊,你也不知道搏一搏啊?”
他每次都回答:“我只是喜欢设计而已,对那些不大感兴趣。”
话虽如此,却也是一语自嘲,谁人又看不出来呢?
姜黎从小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参加各种比赛都是要挣个第一的,他也确实有一定的实力,凡是在所涉足的领域,无人可敌的状态持续到他读大学。
而在这其中唯一的心结,是家人从来都没有认可过他所取得的成就,他们一直都看不起自己的艺术梦。
还没上初中的时候,每次比赛中拿了第一名后他都兴高采烈地拿着奖杯奖牌给爸妈看,希望他们能够夸夸自己,哪怕就一点点也好啊。
“你怎么还在搞这些东西啊?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是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才,而不是一天到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你怎么就认不清局势呢?现在做这些成功的能有几个啊?人工智能一下就搞出来的东西你要弄半天,真当自己是天才?是达芬奇还是米开朗基罗啊?”
“不是我不许你做这些,是实在没办法,我们都是过来人,都吃了亏的。”
事实从未眷顾他一回,若只是敷衍几句都算好的,很多时候则换来的是指责和强硬的劝告,甚至有时还会得到一顿“棍棒教育”。
“你应该……”
“你不应该……”
这样的言语,他好像从小都在听。
所以人慢慢长大了,心也不似从前了,他再也没有向家人分享过自己做过什么事、得过什么奖,因为他绝对不会喜欢他们给自己设定的路途,他们也不会不给他泼冷水的。
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你迟早会后悔的,迟早会相信我才是正确的,到那个时候,你自然就明白我和你妈的苦心了。”
“无关紧要”,他这样跟自己回答。
他仍然有权力去追求心所向往的东西,仍然可以力求做到最好。
他就是想向别人证明——他不是家里人口中的“不务正道”“废物东西”,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能让自己活得精彩的人。
许逸梦将一叠文件交到姜黎手上,“你怎么才回来?现在总部乱得一团糟,上午刚开了个会,颁了个新计划。”
“怎么说?”姜黎迅速扫视一遍那堆白纸黑字。
“现在用人过于饱和,并且还有大批滥竽充数的,所以说咱们得进行一场大规模的裁员,再招新人才进来。”许逸梦解释说。
“又跟我无关。” 姜黎说。
许逸梦叹了一口气,“傻子,你小心点自己的团队,前几天不就有个犯事的吗?这次是执行长那边的意思,董事长情况越来越差,未必护得了你们。”
“嗯。”
“下午还得开场会,你们的资料有没有准备好?”
姜黎说:“昨天就准备好了。”
许逸梦点头,“那就好。”
微信铃响,姜黎查看起新消息,“啧,下午的会我去不了。”
“理由。”
“产品的原料供应上出了问题,他们需要我去跟那边谈谈。”说时,姜黎拨打一串号码,只闻机械女声说对方正在通话中。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许逸梦转身而去,刚走两步,又止下来问,“旭辉的美术生就不能让其他老师去带吗?这边你的事都这么多,不会忙不过来吗?”
啪!
姜黎合上文件夹,与许逸梦对视上,义正言辞道:“其他人不会比我带得更好。”
他回自己的工作室,董事长助理的电话又播打过来。
助理道:“您好,姜先生,董事长想和您见一面。”
“啧,又怎么了吗?”姜黎接着电话,一手又接过设计稿查看起来。
助理说:“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请您务必来一趟。”
“没空。”
“她说了,无论如何您都得来一下。”
姜黎把稿纸一砸,不耐烦道:“你让薛临澈先去,我下午有事,忙完后再去。”
“好的。”语罢,助理挂断。
稿纸改好,姜黎又去生产部走过一趟,忙得午饭都没空吃,就带着一个助手去与供应商谈判。从中午谈至下午,又回公司对标刚上市的产品样式,跟整个团队交谈一番,才去医院看望慕思华。
慕思华要谈的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和姜黎跟薛临澈三个人聚在病房里叙旧。
姜黎一味地在旁边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他能说的也无非是“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痛”“哪里不舒服”之类的慰问,不见得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离别之后,他看了下日期,今天刚好是来拿药的日子,便让薛临澈自个儿回去。
他身体其余一切正常,唯独肝不太好,医生好几次都劝他减少工作量,也是白劝,他坐在椅子上等药都还在用手机处理团队内部的事务,差点没听到广播在报自己的号。
取药后,天已经黑了,他吃过今天的第二餐,就赶去学校准备看晚自习。
甄德范发来一条信息,通知6班学生下周末集体去户外写生,三个班主任都得陪同。
要说正班和作为专业老师的姜黎去就算了,我一个教语文去打酱油啊!余顾心中抱怨不止。
更恶心的是,甄德范偏要让三个班主任一起进行策划,尤其是两个副班,美其名曰“增进年轻教师的组织能力”“促进老师们之间的合作”,合着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到时候只在旁边一站,背过手,欣慰地看着他们感天慨地、歌颂青春!
余顾翻了翻工作号的信息栏,才发现“死装货”已经给他发来好几条消息,就是想和他商量该怎么规划那场写生活动。
死装货:选址、交通、费用之类的我们可以商量,关于写生的内容我来安排就好。
余顾:不是给我们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吗?慢慢来呗,急什么
余顾:【“花苗转圈”表情包】
死装货:怎么现在才回?
死装货:我是让你先初步拟一个草计划,做什么事也得有手准备吧?不要什么事都这么随意
余顾:对不起宝宝,我错了【流泪Emoji】
死装货:?
“操,要死要死......”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重新编辑”
余顾:不好意思,打错了
死装货:……
狗屎,这就是网友阶段留下来的后遗症吗!
说是三个班主任一起策划,但刚开学问题多得不行,季菊英压根就没有空参与。
一切得由余顾、姜黎两个人搞定,本以为两个人不太会有什么计划冲突,毕竟是美术的事,余顾懂个屁。
结果,光是在选址上就难以达成一致。
姜黎计划着就在学校速写即可,而甄德范偏生说什么要让学生们走出校门,融入外界,“顺便”拍段学校宣传视频。
所以,他后来改为去学校附近的一些结构清晰地建筑旁。
“会不会太死板了?学生都跟我说你们之前一直在画石膏。”余顾没事找事反驳说,“我感觉还是西溪湿地好些,那里的植物也可以提炼结构啊,而且还能让他们捕捉一下生活。”
姜黎不满,道:“人多嘈杂、动态因素那么多,他们的基础都还不够扎实,心思也容易浮躁,路程又远,去那里不是浪费钱、浪费时间吗?”
“那不是刚好可以锻炼他们的能力吗?”余顾左右晃着椅子道。
“什么?”姜黎快气笑了。
余顾撇嘴,道:“学会在复杂的世界中提炼主体的能力啊,这都没考虑到。”
姜黎无语地瞪他一眼,后又冷冷地回击:“还是要严谨些,专业能力的锻炼不是在唱儿戏。”
“嘁,死板。”余顾暗声吐嘈。
“你弄清楚,我才是专业老师。”
余顾阴阳怪气地模仿他:“我才是专业老师~”
姜黎本来都选定这个地址了,怎料甄德范突然来访,站在余顾背后沉重地在他肩膀上落掌,“余老师选的地方不错啊,就定在西溪湿地公园好了。”
余顾吓得一颤,后反应过来连主任都同意他的选择了,对姜黎摆了个鬼脸。
姜黎选择无视,难以置信地问甄德范:“您确定吗?但是我们的学生……”
“这个地方很好,就像余老师说的——可以提升学生能力、更加融入生活,而且还适合拍宣传片,百利无一害嘛。”甄德范语重心长地回答。
即便如此,姜黎能损失的也只有时间。
既然余顾说了要繁中炼简,那就只安排学生画些老树干、长椅、石桥墩这些静物,抓准外轮廓、主要结构和比例。
余顾白他一眼,“你这样算哪门子的提升能力啊,你都帮他们选好了,直接框得死死的。”
很奇怪,明明就该是如此,姜黎却面露一种“胜利者”的傲慢,说:“我才是专业老师,外行人就不用急着插手了。”
于是,余顾把左手边书架上的墙又叠高了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