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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想泡你 这章点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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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顾这场澡洗得格外漫长,足足花了四十分钟。
镜子上的水雾被刮掉一层,里边的他面色红润,湿发卷曲,双眸已被热气熏得明亮透彻。
但他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不知怎的,他莫名有点容貌焦虑了。
四十分钟里姜黎求他留下时的脸庞不知在脑子里出现过多少次,可能是因为有对比吧。
思及此,焦虑感褪去,那张脸再一次映现出来,仿佛姜黎人就在他身后。
那样的模样实在令他迷恋,却又让他惶恐。
吹风机被粗暴地抓起,余顾插上插头,胡乱吹干自己的头发。
走出浴室,他先是从二楼的栏杆处向下瞄,看不到姜黎人,便走下楼去。
房子里唯一的动静是在客厅,余顾看到姜黎在沙发上独自饮酒,好像还在回消息,多多趴在他腿上晃尾巴。
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吧,但余顾就是觉得这副画面很奇怪。
“刚刚在KTV没喝够吗?怎么又喝上了?”余顾走到姜黎旁边的沙发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一罐全是洋文的酒问。
姜黎也就是随便挑的,自己平时不怎么喝酒,也不太懂哪些酒的度数如何,只是没想到这种的酒劲儿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洁白的脸颊略微发红,额前垂下的头发遮盖住那双迷离失聚的眼睛。
余顾瞧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以牙还牙,调侃道:“呵,你的酒量也不怎么行啊,还有脸嚼我舌根,自己醉成……”
语未尽,姜黎向余顾转过来,领口敞开的睡衣下隐隐显露出胸肌的轮廓。
余顾滚动了下喉结,再说不出一个字眼。
姜黎起身走向他,彼此的气息近在耳畔,清晰可闻。
多多识趣儿离开客厅,回到自己的狗窝睡觉去。
这个空间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黎的肌肉没陆南柯那么壮实,算是薄肌,皮肤很白,胸膛之上还有一颗明显的痣,与鼻梁上的那颗微小的痣一样,为他添上一份独有的魅力。
卸下面对生人的紧张以及人情世故的伪装,姜黎的气质一点都不高冷,也并不庸俗,而是在清冷俊俏之间又融合着一种痞气与性感。
如果是平时刷视频刷到这种,余顾能在十秒内点赞加收藏加推荐加分享加关注加评论。
但这是在现实。
余顾的喉咙异常干涩,吞咽时甚至有些发疼,姜黎弯腰附身时,他的那份惶恐已不是对哥哥的愧疚那么简单,眼前的场景,同无数梦中悲剧来临前的画面极其相近。
美好的幻想稍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从深处生根发芽的恐惧。
余顾的身体开始发抖,窘迫地移开眼睛,瞥到地上摆在一起的空酒罐时吓了一跳,“你别喝了,伤身体。”他劝姜黎一句后,便想起身去客房。
姜黎在他动身前牵住他的手,一点点地靠近,“别走。”
四年前的某一天,陆南柯抓住余顾的脚踝,把他拖回昏暗闷热的地下室,说:“别跑。”
姜黎凑近他的耳朵,低语:“你为什么就不能多陪陪我?”
余顾的身体僵住了,“我……”
“你怪我吧,我太自私,倒希望你一直醉着,说你自己是小猪,要我抱,我们一起在湖边吹晚风……”
余顾完全不懂姜黎在说什么,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感性的火焰燃得太旺,将理性烧成一摊灰烬。
不合时宜地,薛临澈突然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余顾还以为抓住救命稻草,“那……那个,我要回一下消息……”
姜黎面露不悦,看向他的手机,“谁的消息?”
“临……临澈的……”
“临澈,又是他……”姜黎凑得更近了些,灼热的气息一点点打在余顾的肌肤上,“他一来,你就一直和他黏在一块儿,跟对儿情人似的……”
余顾的呼吸愈发沉重,没被拽住的那只手已经快把手机给捏断气了,他怯声道:“临……临澈就是有些热情而已……对,他……你别多想。”
说完他又脸红地想到——这不对啊!什么叫让姜黎别多想?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搞得好像自己是……背叛丈夫的妻子一样。
姜黎的话语间带着鼻音,略有压迫感,握着余顾的手力却十分轻,“临澈……叫得可真亲密,你怎么就没亲密地叫过我呢?”
“……”
讲真的,余顾是出于方便和习惯才总是用两个字唤熟人,至于名字本来就只有两个字的人……
你还想让他怎么称呼啊!
姜黎也是理性全无,“他都去你家和你一起做……”他停顿了下。
余顾瞪大双眼。
做什么能不能说完整!
“……做PPT了,你前段时间,还躲我,是因为讨厌我吗?”
不是……
余顾往后缩了缩,惶恐又无奈地回道:“那是因为,我……”
谁曾想姜黎作出哭腔,“就是我的错了……所以你才一直嫌我烦……”
“你别装哭啊,我……我不吃这一套。”余顾试图推开姜黎,却根本使不上劲,“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
还没说完,他的背被姜黎一捞,二人的距离突然又变近,面对面相视。
见那人原本就微红的眼尾和嘴唇此时更添一层赤色,余顾有些动容,“你……你真哭了?”
姜黎吸一下鼻子,说:“我哭了,只是你以前没看到过,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这栋空旷的屋子有多冷清,多多睡着的时候,我能听到的只有指针的声音……”
敏感的人终于有机会把心里话说出来,那双坚冰般的眸子也淌出平日不曾被人看见过的水珠。
好不容易坦露真实的自己。
姜黎哭着跟余顾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在同样的晚上,我多希望也能够像白天一样听见你的声音。”
余顾顿时浑身都抽了下。
这算是在……表白吗?
恐惧渐散,一片酸涩上涌,心间好像有另一种声音在呼唤他。
他伸手想为姜黎擦去眼泪,在触碰前的那一刻顿住了。
可是哥哥他……
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
姜黎看着他,顷刻间没有再开口,客厅只有时间在闹钟上行走时的音迹。
酒精全然酿成浓厚的情愫,姜黎再向前凑近一步,把余顾逼靠在沙发的边缘,“顾辞晞她们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醉糊涂的人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姜黎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竟将手探进余顾的衣领。
他说:“看来你那天并不是真的醉了,你就是一只傻傻的小猪,不然你应该一早就知道,一早就明白……”
“……”
“我想泡你。”
啪!
余顾一个巴掌狠狠落在姜黎的脸上,给他直接扇醒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余顾翻身滚下沙发,攥紧衣领逃上楼,躲进客卧,把门彻底锁死。
安凌懿没看过姜黎喝醉的样子,并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杯倒”的货色,醉的时候脑子也是处于关机状态。
刚刚那句“我想泡你”取自《盛姐追妻宝典》中的“语录篇”。
那是盛璟曦在顾辞晞答应和她在一起前最后一次撩拨时说的话,当时她身穿一套西部牛仔装,又飒又美的,让顾辞晞一秒间被掰弯。
而姜黎忽略了一点——世界具有特殊性,我们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余顾就是个例子,而且在他身上深刻地体现着人复杂性与矛盾性。
对余顾自身而言,那团逐年扩大的阴影在一定情况下会不受控制地刺激他的安全意识,甚至是求生意识,那一巴掌,真的是他情不自禁。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涩涩发抖的粽子,后颈被自己搓到发痛,差点闷死在“粽叶”里面。
酸涩散尽,忐忑重占上风,只是大脑自动放映并不是姜黎方才的行为,而是四年前那个最令他绝望的晚上、散发出霉味儿的地下室。
他一直都清楚,清楚得很——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爱”和“性”了。
一般人害怕,是不敢关灯睡觉的,余顾不一样,他不敢开灯着睡觉,因为那一晚,他就是在灯光照射下,清楚地看着陆南柯施加在他身上的行为。
清楚看着曾经最好的朋友、曾经喜欢过的人,看着那张鲜活明朗的脸在欲望的操控下变得扭曲丑陋,以至于他在梦境中也历历在目。
这一晚,姜黎的房子里不再是一个人了,但他还是没有听见他想要听见的声音。
翌日清晨,姜黎发现余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了这里,本想给他发信息,点进对话框时又立即退出了微信。
直至有人发来消息,他又期待地打开手机,结果是顾辞晞她们几个。
顾辞晞: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你到底做了什么【菜刀Emoji ×3】
安凌懿:孺子不可教啊,我都跟你千叮咛万嘱咐了,千万不能太着急
盛璟曦:你怎么也不先考虑考虑情况啊【炸弹Emoji】
顾辞晞:他要是因此产生什么心理问题了我饶不了你!
顾辞晞:【炸弹Emoji】
Rebel:他怎么样了?
顾辞晞:能怎么样,凌晨3点钟在酒吧里打电话跟我哭,我陪他陪到天亮才睡下
安凌懿:他哭得好伤心【流泪Emoji】
Rebel:那他现在在哪
盛璟曦:在我们家,我们打算待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姜黎活了二十五年,罪恶感从来都没有此时这么重。
是我害了他吗?
顾辞晞:这件事其实也不怪你,罪魁祸首是陆南柯
盛璟曦:?
安凌懿: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顾辞晞:没什么
顾辞晞:就是陆南柯之前和他有些矛盾,留下心理阴影了,反正姜黎你也别太自责了,他应该不会怪你的
陆南柯……
又是他。
姜黎死死紧盯屏幕里“明晃晃”的姓名,握成拳的那只手骨骼咯吱作响。
他退出群聊,点进和顾辞晞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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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顾经过心理医生的诊断,十有八九轻度抑郁了,说是本来都有,只是自己不太察觉得到。
他以前确实有一段时间心理不好,大一和大二的时候,后来遇到顾辞晞,没再出现过那种情况,他以为自己好了的,没想到一直都在缠着他不放。
记得有一段时间,他盲目祛魅,认为所有的不开心只要过一会儿就没问题了,而夜长梦多只是失忆的后遗症,不打紧的。
但事实远要复杂得多。
深秋了,天气不再乍暖还寒,昨晚下过一场大雨,道路边的银杏叶被打落了许多,满路的金黄色被泥泞与污脏覆盖,任行人路过只是感慨一两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因为它们再也不能像昔日那般随风而舞,去谱写这个季节的浪漫了。
今天余顾走在路上的时候,倒是为它们驻足了许久。
回到自己家里,余顾沉沉睡去,睡了好久好久。
他梦见哥哥了,梦见姜黎了,还梦见了很多人,都是所有他能记得的人,陆南柯在最后一个。
一样的梦境,一样的结局,那些人不辞而别,他醒来已是半夜。
房间里很凉,他却浑身是汗。
他打开手机看,微信很多条未读的消息,大部分是顾辞晞安慰问候的话,还有一些是安凌懿、季菊英、盛璟曦和薛临澈的。
一一回复后,他退回列表页,往下滑了一点。
没有姜黎的消息。
余顾胸口闷得紧,心里一顿烦躁,他用力揉了把后颈,直到感觉到刺痛才停下,正准备关掉手机,工作微信中“陆南柯”三个字闪现在屏幕最顶端。
机械麻木的动作再次开始,等屏幕上的消息消失,他把顶页拉下来。
陆南柯:听说你去看心理医生,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