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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酸心酸好心酸 余顾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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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跟余顾交网友的习惯有关系,要觉得在认识的软件上关系培养得差不多了才会添加更亲密的联系方式,“Rebel”和他已经聊了半个月,还挺合得来的。
每天都想die:好啊好啊,我把码发给你
每天都想die:【微信二维码】
斯臾过后,微信里没动静,Rebel也没动静。
每天都想die :怎么了
每天都想die:加不上吗?
看一眼二维码的头像余顾才反应过来,自己发的是工作用的小号,不是他的私人号。
下一秒,小号列表中的“死装货”发来了信息:已经加上了。
余顾愣神一分钟,脑浆好像快被脑子里的筋搅成浆糊,差点提早几十年患上痴呆症。
一分钟过后,他沉默地将那个聊天软件卸载了。
他工作号的名称就是“余顾”,私人号还是“每天都想die”。
余顾:你是Rebel?
“死装货”不回。
余顾:别当死人!
死装货:是
真真是操蛋了!
请问今天是世界末日吗?
余顾高举手机,恨不得把它砸碎,奈何它值几千块钱,心疼。
“宝宝”啊、“亲”啊之类让人一听起鸡皮疙瘩的称呼一句接一句在他脑子里以弹幕的形式冒出,手都快把显示屏捏出裂痕。
他默默给“死装货”开了消息免打扰。
翌日,余顾顶着双黑眼圈去上班,欲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昨晚的事件一个劲儿地冒进脑子。
老天奶,为何要这样折磨我啊!他心里哭喊不已。
算了,反正已经入半截土了,索性……
“不进去吗?”
熟悉而讨厌的音色响起。
余顾条件反射地一颤,真想就地蒸发,扭头一瞧,姜黎正杵在背后一米不到的距离。
二话不说,开门直入。
姜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将书架移到右边,嫌书太少,把所有带来的理论书、设计书和时尚杂志都堆到上面。
余顾轻蔑哼一声,不甘示弱,书叠得比隔板还高。
安凌懿今天不用看早读,正在自做美甲,顺便追眼前这出好戏,她用笔戳了戳余顾的背,问:“你们俩又发生啥事了?”
余顾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少八卦,多做事,选修一上完了吗你?”
“小气。”安凌懿吃瘪,继续去研究指尖美学。
教师群里来消息了。
“高二教师群”通知:@所有人:高二所有老师请在今天下午三点在二楼会议室开会,大家携带好该带的东西,提前十分钟根据名字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余顾默喊“真他妈妈的烦”,问刚被他怼的安凌懿:“开会要准备啥?”
安凌懿说:“命。”
“……”
通知说各位老师的座位都被特定安排好的,余顾想应该不会那么巧,结果事实还是真就那么“巧”。
除了音乐和舞蹈老师不当班主任之外,其他所有任课老师都无一幸免,座位顺序即先是首席班主任,接着是两个助理班主任挨在一起坐。
好消息是余顾坐在季菊英和姜黎中间,只要不去看那个死装货就是了;而坏消息是季菊英家里家里有事,一整天都来不了学校!
季姐:小余啊,你这个会议我估计又是每年不变的新学期教学计划,屁用都没有,我把文件发给你,每年都一样的,你可以请假不去
余顾:NO!!!!!!
余顾:姐啊,你怎么不早点发过来【苦涩Emoji ×2】
余顾:真得烦脑子有坑,把会议提前了【流泪Emoji ×3】
季姐:【“肌肉猛男捻手帕哭泣”表情包】
余顾崩溃得好好的,被季菊英这个表情包给笑得鼻涕都要出来了。
添加。
甄德范讲的东西真的和季菊英发的文件内容一模一样,一字不改,PPT上的日期都没变——2019年9月……
好笑的是,甄德范的PPT一页都没翻,居然一字不差地讲下去了,铁定是讲过太多遍都背下来了,而且真的是屁用都没有。
会议又长又无聊,还不能偷偷玩手机,除了领导容易发现,还因为旁边坐着个变态工作狂,万一他犯贱做出打小报告这种低级行为怎么办?会被扣工资吧?
实则姜黎压根不鸟余顾一下。
余顾听得实在厌烦,浑身不舒服,扭来扭去、挠来蹭去。
姜黎余光瞥到的是扭曲蠕动的身影,真的很碍眼,“你身上是有跳蚤吗?”
“啊对,我的身体是跳蚤的乐园,你小心点哈,小心我传给你。”余顾还特意往姜黎那边挪。
姜黎容色未变,“那就去洗澡啊。”
“澡怎么洗啊,你教教我?”面对讨厌的人,余顾选择已读乱回,不怕话说得多幼稚,只要能把对方堵哑就好。
效果不错,姜黎不说话了。
话说回来,这会议真堪比唐僧对孙悟空念的紧箍咒,余顾本来还想问刚被他堵死话的姜黎这么无聊的会议也能听进去吗?
转头一看……
我靠,竟然是在偷偷处理工作!
真真是变态得让人五体投地!
余顾往季菊英那边的位置挪去,实在闲得慌,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玩。
“你这条项链……”姜黎突然开口,手猛地往这边靠。
余顾被吓一跳,抖了一下,“干嘛?你想看就看,别吓我好吗?”
姜黎仔细地打量项链的坠饰,眉头一拧“这……你到底,你怎么会有的?”
“什么?”余顾觉得姜黎问得莫名其妙,“什么叫我怎么有的?我的就是我的啊,和你有关系?”
“项链。”
“我知道你说的是项链啊。”余顾低头看项链,“实话说,是我哥给我的啊,你问了要干嘛?”
“你哥?”
“对啊。”
“余嘉轩?”
“......”
听见“余嘉轩”这个名字,余顾的瞳孔一颤,脑袋不知为何微微发疼,他的指尖松开,坠饰落在敞开的笔记本上。
“他是你哥?”姜黎难以置信地问他。
“你认识他?”余顾回过神,手掌渐渐收紧,直直地盯着姜黎的眼睛。
姜黎垂眸,低语道:“何止是认识啊……”
“那他在哪里?”余顾的音量瞬时变得很大,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更为突出,其他人都被他吸引。
甄德范的话被打断很不爽,拍着讲桌,眯起眼问:“怎么?余老师对这个计划有意见?”
余顾的面容血色上涌,手不受控制地撕下一页纸张,捏成一团,“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需要去一趟医务室。”
甄德范瞪了他一下,低沉地“嗯”了声,往门口的方向努嘴,“去吧。”
“谢谢。”余顾把项链夹进画满小人的本子起身,给姜黎使了个木然的眼色。
姜黎会意,跟甄德范说:“甄主任,我公司里突然有事要处理,得走了。”
甄德范当即换一副嘴脸,和蔼点头道:“啊,好的,你去忙吧。”
合上笔记本电脑,姜黎尾随余顾走出会议室。
余顾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等他,指尖不停地摩挲项链坠饰的纹路。
“怎么回事?”姜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小轩真是你哥?”
“他在哪里,你知道吗?”余顾未答,仍垂着脑袋问方才的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我......”
“求你了。”
姜黎抿了下嘴唇,“我不知道。”
余顾的身子僵住了。
“到底怎么了?”姜黎察觉余顾的双手有些抖动,“那个……你没事吧?”
余顾缓缓抬起头,眼眶挽不住泪花,只能任它们跌落,他哑着嗓子,问:“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你没在,骗......”
身体中最柔软的部位被一只无形的箭矢刺中,除了小轩,姜黎再没看到过哭得这么令人怜爱的人。
他慌忙地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余顾,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说:“我没有骗你,真的,你……哎呀,你别哭啊,别……”
还不如不说,余顾一听别人安慰自己哭得更凶了。
姜黎顿时不知所措,“啧,怎么办呢……”左顾右盼也找不到别人,最后只能从背包里抓出一把水果糖,撒在桌上。
“我,给你吃糖,你别哭了。”他说。
搁这儿打发三岁小孩呢!
余顾直接趴桌上了,手却不忘勾去一颗糖。
姜黎实在没招了,昨日冷脸的冰霜化了一地,脾气都被余顾哭没了,便更靠近余顾一些,哄宝宝睡觉般地拍他的背。
哭泣骤停,余顾用姜黎给的纸巾擦涕泪,“不够……”
姜黎把一整包纸都砸给他,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双泛红的眼眶。
足足费了半包纸,桌下的垃圾桶都被装满了,余顾才平复情绪,“不好意思……我有点泪失禁,失礼了。”
“没事儿,现在好点了吗?”姜黎关问,就像在网络上那样,尽管到现实中尴尬万分,好歹也是谈过心的,说不担心却是假的。
“好多了。”余顾往嘴里塞一颗糖,“谢谢。那个……”
“怎么?”
余顾做了组深呼吸,声音明显还打颤,“我前天就是因为警察局还是没有消息,没睡好才迟到的。”
“警察局?”这三个字令姜黎猛然意识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本来还想余顾是小轩的弟弟,那他就能再跟小轩见面的。
“他......找不到了。”余顾说,“五年,年年都没有进展。”
“怎么会这样?”姜黎似乎没办法相信。
“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这条项链……”余顾展开手心,那条项链静静躺在上面,垂落的链条轻晃着。
“我们……”姜黎抿唇,目光不知集聚在何处,道,“我和小轩以前是情侣。”
“情,情侣?”余顾感觉自己头顶遭雷劈了,不知是何种情绪,有震惊、好奇又莫明有一股子酸味,总之对姜黎的印象更不好了。
“嗯,我是同性恋。”
余顾:“???”
这么直接的吗?
“我们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就认识的,一开始是我注意到的他。”
然后你勾引了他是吗?余顾想问。
“后来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然后你勾引了他是吗?
“我记得是有一次他被别人欺负了,我出手相救。”
然后你勾引了他是吗?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亲密,没过多久就在一起了。”
死狐狸精!居然泡我哥!
委屈的劲儿被那道无形雷劈得稀碎,现在余顾脸上全是对“哥哥怎么会谈上这种人”的疑惑和“这种人也配跟我哥谈恋爱”的不满。
久远的旧事被翻找出来,一件一件摆在言语中。
姜黎述说的时候,眉眼间是余顾第一次从他脸上见到的温情,从那不经意间的微笑中绽开。
“……”
“你手上的项链,是我在高二时亲自为他设计的,那是我送给他的一周年礼物,也是我自己设计的第一样作品,我说这是独对他的爱,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仅此一样。”
余顾凝视手中独一无二的信物,有些愧疚,伸手将它还给姜黎。
而姜黎没有接,说:“三周年纪念日当天,他是打公共电话说和我分手,然后我尝试联系他,结果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后来就再也没有找到过他。”
“公共电话......”余顾嘀咕着,也就是说哥哥七年前就已经闹过一次失踪,可惜时间点已经超过了自己的记忆范围。
“项链是我送他的,既然我们已经分手,那就是属于他的,他又送给你,那你就收下吧。对了,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余顾的脑子又猛地一抽,一只手不停抓着自己的脖子,留下道道红痕,“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黎不解,但看余顾那副痛苦的样子也就顾不上其他,“你还好吗?”
“我没事。”余顾的视线一直落在桌面上,紧握项链的链条,“就是……”
突然的语无伦次让姜黎觉得疑惑,没带情绪地问:“就是什么啊?”
正是这句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让余顾差点没绷住。
余顾只能咬牙承受,说:“就可能是,在我18岁之前送给我的,所以不记得了。”
“因为是18岁之前所以不记得?”姜黎更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不是,就是……哎呀,就是我……我只记得起十八岁之后的事……”
姜黎看着眼前人迷茫而惊慌的容色,觉得他说的话也是够奇怪的,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余顾意识漫散了片刻,很快又回聚,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抿着唇低头,叹了口气。
“没关系,你说嘛。”相较之下,姜黎已经比昨天包括今天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耐心了。
他的心里有一大块部分是残缺的,但那一块的疼痛在白天会自动藏起来,留下的只是麻木感。
指尖仍然攥着链条摩挲,直至被锋利的地方划破皮肤,疼痛迅然钻入,余顾才终于清醒,道:“我其实……医生说那是创伤性失忆,我因为火灾的时候——就是我哥说我当年,也就是18岁那年,家里意外发生火灾,我被重物砸伤脑袋,患上了失忆症。”
“失忆?”
“嗯。”余顾飘忽不定的眼里泛起一丝茫然的痛楚,隔着头发摸额头上的疤痕,“局部性的。”
“局部?”
“就是……怎么说呢?我解释不来,就是我不是什么都忘记,我记得住人,记得住我的家人都有谁,可就是不记得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我妈是被火活活烧死的,也实在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在我醒来的时候全都不在了……”
余顾的声音越说越哽咽,胸腔中好像扎进来许多只匕首,疼得受不了。
闻言,姜黎对眼前这个人冒出十足的同情。
“抱歉……”
“没事儿,先别说了,缓会儿吧。”
长廊里的泣声久未散去。
余顾回到家后,随手把包甩到床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片册,紧紧抱在怀里。
他轻轻抚着,真希望这样就能够唤醒它藏起来的秘密。
那些到底是什么呢?
他就一个人坐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残阳里,一页一页翻看过去。
哥哥离开之前告诉过他的,让他以后不要老是哭鼻子,看来还是做不到的,每次一着急,眼泪还是没出息地往下掉,这会儿哪怕没有紧急的事他还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哭。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个没有根依的废人。
相册里还有爸妈生前的照片,那是代替灵位的存在。
他不敢在家里摆灵位,准确的讲,是他不敢看见他们黑白色的样子,无一刻不在告诉他他们已经回不来了。
相册的最后一张是哥哥和另一个人的合照。
那是一个俊俏的少年同少时的余嘉轩站在一起,塑胶壳已经损坏,相片纸也严重发黄,虽有些许模糊但仔细的话还是可以看清画面的。
照片里,二人皆穿蓝白校服,比余嘉轩高出一头的少年,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少年三七分之上戴一顶贝雷帽,帽下眉眼端正,其间浓密的龙眉让人难以忽视掉那双有若波中皓月的眼眸。挺直鼻梁间,可见微小的黑痣一点,于其下微红如春日花色的双唇更衬使高挺身躯之上的脸像早晨的太阳般光鲜明亮、风光正旺。
余顾以前还真没在意过哥哥身旁的这个人,只以为是朋友吧,如今却看着有一点,不是,是十分的眼熟。
不会吧?
他拿手机拍下这张照片,发给“死装货”,配上文字:这是你和我哥的照片吗?
等到屏幕都被滑花了也没收到对方回复。
正要关掉手机,“太后”的视频通话映入屏幕,余顾立马擦去脸上的泪痕,清清嗓子,到窗户旁借外边的光好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才接通。
“嗨,顾宝,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个惊喜。”屏幕对面的女人咧着嘴道。
“太后”是余顾给顾辞晞取的绰号,顾辞晞一向称他为“顾宝”。
他们二人是在他大二的时候相识的,时过多年一直都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也算是余顾这么多年唯一在现实生活中始终都陪着他的人。
余顾一见她咧着口大白牙就知道要讲的肯定不是好事,挑眉问:“又和谁打仗了?”
“嘿嘿,我分手了。”顾辞晞嘻笑着回答,并无一点儿伤悲。
闻言,余顾并不意外,问:“那你还好吗?”
“你觉得老娘像是会被爱情约束的人么?”
“那就好。咋啦这是?这个谈了挺久的了,突然就分了。”
顾辞晞满脸无所谓地回答:“他劈腿了。”
余顾随手抓起床头的玩偶捶两下,冷笑一声,“分了就分了吧,他配不上我的太后。”
顾辞晞敢爱敢恨的性子余顾最是清楚,每次她分手后都只是和他抱怨个两句就过去了,二人都心照不宣,不再提起此事,从来没出现一起骂负心汉整晚、喝酒喝到吐、哭天喊地的情况。
但心细如发的他察觉到太后肯定还有其他事情想说,因为她看起来虽是一副“我没事”的表情,而眼神却无法骗人,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
“你是不是……工作上也不太顺利啊?”余顾小心翼翼地探问。
顾辞晞委屈地点了点头,“活不下去了!老娘被炒了。他妈的我那个肥猪老板简直就是个臭傻*逼!老娘早他妈受不了他了!”
“……”
“诶,每天都说什么:‘哎呀,这个不行的啦,你再改改;哎呀你到底行不行啊,别人都能做好你就做不好;哎呀,我感觉还是你刚开始做的好一些’……”顾辞晞讲得龇牙咧嘴,眼珠子瞪得都快冒出鬼火来,“他妈的我今天开会时爆发了,当着全员工的面给他臭骂一顿,就被开了。我操,好爽啊!”
余顾无奈地叹口气, “你高兴就好,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顾辞晞直言不讳道:“投奔你啊。”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