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喜欢浅仓南吗》路西的梦

55、第 55 章 鹿童在日本

　　傍晚。
　　鹿被敲门声吵醒。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雪还在下，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昏黄的颜色。
　　敲门声又响了。
　　“鹿老师？”阿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吃饭了，就在附近。”
　　鹿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翻了翻。
　　带的衣服不多。
　　东京比想象中冷。
　　她不喜欢羽绒服。
　　太厚，太笨，穿起来像个球。
　　她拿出一件深棕色的落肩连帽大衣。
　　料子软软的，垂感很好，版型宽松，显得人很薄。
　　又拿出那条灰格子的围巾，绕在脖子上。
　　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
　　就是——
　　冷。
　　她打开门。
　　阿杰站在外面，看见她出来，赶紧说。
　　“就在旁边那条街，走路几分钟。秋葵老师和K老师已经先过去了。”
　　鹿点点头。
　　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鹿缩了缩脖子。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边脸。
　　手插进大衣口袋。
　　还是冷。
　　东京的冬天，比想象中冷。
　　她缩着脖子，踩着雪，跟在阿杰后面。
　　深棕色的大衣在雪地里显得很沉。
　　灰格子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把手往口袋里又塞了塞。
　　冷。
　　真冷。

　　阿杰推开那家日式烧烤店的门。
　　暖气和烤肉的香气一起涌出来，夹杂着炭火的味道。店里人声嘈杂，杯盏交错，热热闹闹的。
　　鹿跟在后面，往里走。
　　目光扫过那些桌。
　　然后停住了。
　　靠里的位置，坐着几个人。
　　K，秋葵，还有项目组的小林、小陈。
　　他们中间，有一个人。
　　短发。
　　齐耳的短发，刘海齐齐的，露出眉毛和眼睛。
　　瘦了。
　　脸小了一圈，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手里端着茶杯，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鹿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那个人好像感觉到什么。
　　转过头。
　　朝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大眼睛，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看着鹿。
　　鹿也看着她。
　　童筱。
　　她变了很多。
　　短发，瘦了。
　　整个人看起来——
　　成熟了很多。
　　不再是以前那个会紧张、会脸红、会小声嘟囔“我尽力了”的小编辑了。
　　是另一个人。
　　但又还是那个人。
　　鹿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还攥着那条灰格子的围巾。
　　童筱也没动。
　　只是看着她。
　　隔着热气腾腾的烤网。
　　隔着喧闹的人声。
　　隔着近两年的时光。
　　谁都没说话。

　　鹿在童筱对面坐下。
　　中间隔着烤网，炭火正旺，肉片在铁网上滋滋作响，升起一缕缕白烟。
　　“鹿老师，好久不见。”童筱先开口。
　　声音很稳。
　　鹿点点头。
　　“好久不见。”
　　秋葵在旁边插嘴：“你们认识啊？哦对，童筱之前是《Wind》的编辑，带过鹿老师吧？”
　　童筱笑了笑。
　　“嗯，带过一段时间。”
　　鹿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短发，瘦了，成熟了。
　　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个弧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服务员端来更多的肉和菜。
　　大家开始吃起来。
　　K聊着日本的漫画，秋葵问东问西，小林和小陈在旁边补充。
　　童筱偶尔接几句话。
　　鹿安静地听着。
　　偶尔夹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嚼两下，咽下去。
　　又夹一筷子。
　　和以前一样。
　　味同嚼蜡的进食。
　　童筱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你吃东西还是看着没什么胃口。”
　　鹿抬起头。
　　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大眼睛，在烤肉店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
　　熟悉的。
　　又很陌生。
　　鹿看着她。
　　看着那个眼神。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
　　童筱也没再说什么。
　　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烤网上的肉滋滋响着。
　　白烟升起来，隔在两个人之间。
　　模模糊糊的。
　　秋葵在旁边又说了什么，大家笑起来。
　　鹿低下头。
　　继续吃。
　　味同嚼蜡。

　　鹿没想喝酒。
　　但架不住劝。
　　K举着杯子，说第一次合作，喝一杯。
　　秋葵举着杯子，说东京初雪，喝一杯。
　　阿杰举着杯子，说接风洗尘，喝一杯。
　　鹿一杯接一杯。
　　不碍事。
　　她酒量还行。
　　但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到脖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层红晕显得格外明显。
　　小陈坐在对面，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鹿老师脸红了。”
　　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是吗？”
　　小陈用力点头。
　　“特别明显！”
　　鹿没说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陈还在看她。
　　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童筱在旁边看着。
　　看着小陈那个眼神。
　　忽然想起来。
　　小陈本来就是鹿的粉丝。
　　聚餐第一天，她就说过。
　　“鹿诶！那个超火的！画风超级对我的胃口！”
　　后来还问过很多。
　　“她人怎么样？”
　　“她是不是特别好看？”
　　“她创作习惯是什么样的？”
　　那时候童筱敷衍过去了。
　　现在小陈就坐在对面。
　　看着鹿。
　　眼睛亮亮的。
　　童筱看着那个眼神。
　　心里有点复杂。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鹿喝了不少。
　　脸还红着，眼神有点散，但走路还算稳。
　　K早就提前回去了，说是年纪大了熬不住。
　　几个人站在店门口，冷风一吹，清醒了一点。
　　秋葵还兴致勃勃。
　　“要不要续摊？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居酒屋！”
　　阿杰看了看时间，有点犹豫。
　　小陈眼睛亮亮的。
　　“去啊去啊！”
　　她转向鹿。
　　“鹿老师，你去吗？”
　　鹿摇摇头。
　　“累了。”
　　小陈愣了一下。
　　“那我送你回去吧？”
　　鹿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期待。
　　鹿刚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送她吧。”
　　童筱走过来，站在鹿旁边。
　　“你们去玩，我送她回去，顺便早点休息。”
　　小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阿杰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走吧，让鹿老师休息。”
　　小陈被拉着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童筱没看她。
　　只是转向鹿。
　　“走吧。”
　　鹿看着她。
　　雪花落在两个人之间。
　　很轻。
　　鹿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
　　身后传来秋葵和阿杰的说话声，越来越远。
　　雪还在下。
　　街灯昏黄。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雪地上，一前一后。

　　两人没交谈。
　　鹿走在前面。
　　缩着脖子，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那件深棕色的大衣在雪地里显得很沉，灰格子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走得慢。
　　可能是醉了。
　　可能是累了。
　　也可能只是不想走太快。
　　童筱跟在后面。
　　看着那个背影。
　　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肩膀的线条比两年前更薄，大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鹿的耳朵红着。
　　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冻的。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
　　童筱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
　　想起以前。
　　想起那些在鹿家的日子。
　　想起她逗自己的样子。
　　想起她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下次见”。
　　想起她——
　　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凉的。
　　童筱眨了眨眼。
　　鹿还在前面走着。
　　缩着脖子。
　　手插在口袋里。
　　耳朵红着。
　　童筱看着那个背影。
　　没说话。
　　只是跟着。
　　一步一步。
　　雪还在下。

　　路过一家便利店。
　　鹿忽然拐了进去。
　　“买烟。”
　　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童筱愣了一下，跟进去。
　　鹿走到柜台前。
　　店员拿出她惯常抽的那种。
　　鹿付了钱。
　　然后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
　　拿了一杯热奶茶。
　　走到柜台，一起结了账。
　　童筱站在旁边，不知道她要干嘛。
　　鹿拿着那杯奶茶，走过来。
　　递给她。
　　童筱愣住了。
　　鹿没看她。
　　“冷。”
　　就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走出店门。
　　站在外面的雪地里，拆开烟盒，点了一根。
　　童筱站在店里，手里捧着那杯热奶茶。
　　隔着玻璃门，看着外面那个人。
　　雪还在下。
　　鹿靠在墙边，抽着烟。
　　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
　　童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
　　还是热的。
　　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童筱走出去。
　　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雪落在不远处的灯光里。
　　童筱捧着奶茶，喝了一口。
　　热的。
　　甜度刚好。
　　鹿抽着烟，看着远处的街道。
　　没说话。
　　一根烟抽完。
　　鹿掐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然后转过头。
　　看着童筱。
　　笑了。
　　那个笑——
　　和以前一样。
　　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小编辑。”
　　声音轻轻的。
　　“你好吗？”
　　童筱看着她。
　　看着那个笑，那双桃花眼，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然后咚咚咚地跳起来。
　　可恶。
　　还以为都过去了。
　　童筱攥紧手里的奶茶。
　　热热的。
　　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儿。
　　看着那个人。
　　雪还在下。
　　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很轻。
　　很安静。

　　雪还在下。
　　童筱捧着奶茶，鹿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童筱忽然开口。
　　“我比你大。”
　　鹿偏过头看她。
　　那双桃花眼在路灯下亮亮的，带着点酒后的迷蒙。
　　“哦～”
　　她拉着长音。
　　“童老师？”
　　童筱的睫毛颤了颤。
　　鹿看着她。
　　那个眼神，忽然变得有点认真。
　　“你变得不一样了。”
　　童筱愣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
　　“你倒是没怎么变。”
　　鹿看着她。
　　看了很久。
　　雪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童筱没躲。
　　就那么让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