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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惊遇,一念之善 凌清砚于大 ...
大靖永安四年,深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山遍野地铺洒开来,将京郊的雁回山裹进一片茫茫素白之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连平日里往来行人的山道都被厚雪覆盖,只余下几点深浅不一的足印,很快又被新雪填平,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响,冷冽得像是连时光都要被冻住一般。
山涧深处,冰层早已冻得坚硬厚实,唯有一处因山石滚落砸开了细缝,冰面之下暗流无声涌动,透出刺骨的寒意。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松枝上堆积的雪团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这般严寒天气,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猎户也不愿轻易进山,整座雁回山,几乎称得上是荒无人烟。
可就在这样冷得能冻裂骨头的天气里,山道之上,却缓缓行来一队衣着精致的人马。
为首的一辆青帷马车雕纹精致,车轮裹着厚布,碾在积雪之上不发出半分嘈杂声响。车帘缝隙之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指尖捏着一块暖玉,眉眼干净得像是初融的雪水。
那是凌清砚。
那年他不过七岁,是京城凌家嫡出的小公子。凌家世代书香,家风清正,父母皆是温和宽厚之人,对这唯一的幼子更是疼宠万分,却从未娇纵,养得他性子纯良明亮,像一轮小小的暖阳,走到哪里,便将暖意带到哪里。
今日恰逢休沐,父亲便让书童带着他进山赏雪,顺便踏雪寻梅,见识一番冬日山野之景。凌清砚自小长在深宅大院,极少有机会这般亲近自然,心中欢喜得不得了,一路上都扒着车帘往外看,乌溜溜的眼眸里盛满了好奇与雀跃,小脸上泛着因低温而染上的浅粉,唇瓣红润,鼻尖小巧,一笑便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软得能让人的心都化掉。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绣缠枝莲纹的小锦袍,料子是最上等的云纹锦,柔软又保暖,外头罩了一件雪白的狐毛小斗篷,帽檐垂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狐裘,将他小小的脸颊衬得愈发白皙细腻。腰间系着一根玉色绦带,坠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是母亲特意为他求来的平安符,脚下则是一双绣着小莲花的厚棉靴,踩在雪上软软的,半点不冻脚。
这般模样,便是山野间最干净的小仙童,也不过如此了。
“公子,雪大风寒,您再靠近车帘,可要冻着了。”身旁伺候的小厮青竹连忙上前,轻轻将车帘拉拢一些,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老爷说了,待到了前面的望雪亭,便让您下来玩雪。”
凌清砚乖乖点头,小手却依旧扒着缝隙不肯松开,乌眸亮晶晶的:“我知道啦,青竹,你看那雪,是不是像梨花一样?”
他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清脆,眉眼弯起,整个人明亮得不像话。那是未曾经历过风雨、未曾被世事磋磨的纯粹与阳光,是后来漫长岁月里,再也不曾出现过的模样。
马车行至半山腰时,凌清砚忽然听见了一丝极轻、极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被风雪掩盖得极深,若不仔细去听,根本无法察觉。像是幼兽压抑的呜咽,又像是孩童强忍痛楚的低喘,断断续续,从山涧另一侧的密林之中飘过来,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丝线。
凌清砚小小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松开扒着车帘的手,端正地坐好,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认真。他自幼心善,见不得弱小受苦,更听不得这般可怜的声响,当下便坐不住了,小声对青竹道:“青竹,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好像……好像有人在哭。”
青竹凝神细听了片刻,风雪呼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便笑着摇了摇头:“公子许是听错了,这般大雪天,谁会进山来?许是风吹枯枝的声响罢了。”
凌清砚却摇了摇头,固执地抿了抿唇。
他听得很清楚,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枯枝响动,那是人的声音,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心下一紧,他再也坐不住,小手掀开马车的帘子,不顾青竹的阻拦,小小的身子一钻,便跳下了马车。雪地松软,他踉跄了一下,连忙站稳,抬眼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公子!小心地上滑!”青竹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跟着跳下来,伸手想去扶他。
凌清砚却摆了摆手,小小的身影坚定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白狐斗篷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我去看看,就看一眼,若是真的有人,不能不管。”
他年纪虽小,却极有主见,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
青竹无奈,只能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叮嘱:“公子慢些,仔细脚下,千万别摔了——”
凌清砚跑得不算快,却异常坚定,踩着厚厚的积雪,拨开挡路的枯树枝桠,一步一步朝着山涧边靠近。风雪吹在他的小脸上,有些发疼,他却浑然不觉,一双乌眸紧紧盯着前方,耳朵仔细捕捉着那细微的声响。
越靠近山涧,那声音便越清晰。
不再是呜咽,而是压抑到极致的轻颤,像是冻得快要失去意识,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哭腔。
凌清砚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快步跑到山涧边,俯身往下一看,小小的身子骤然一僵,眼睛瞬间睁大。
只见山涧之下,那处被山石砸裂的冰缝之中,正卡着一个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两岁的男孩。
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身形单薄,却生得极为好看。即便此刻脸色冻得青白,唇色发紫,浑身沾满了雪沫与碎冰,也掩不住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祥云纹的小锦袍,料子华贵,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外袍早已在滚落时被山石划破,露出里面单薄的里衣,冻得他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颤。
他的头发是乌黑的墨色,被风雪吹得凌乱,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前,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珠,一颤一颤,像振翅欲飞的蝶。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极亮,极深,即便在这般绝境之中,也没有半分怯懦与求饶,只有倔强与隐忍,像一头被困住的小狼崽,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低头。
他是被歹人暗算,与随行的护卫失散,失足滚落山涧,卡在冰缝之中的。若再无人发现,用不了半个时辰,便会被彻底冻僵,再也醒不过来。
此刻,他正用尽全力撑着冰面,小小的手臂冻得通红僵硬,却依旧不肯放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白气,每一次动弹,都牵扯着浑身的寒意,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没有喊过一声救命。
凌清砚看着他,心口猛地一酸。
那么小的孩子,那么冷的地方,该有多疼,多害怕啊。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也跟着掉下去,立刻趴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小小的身子尽量往前探,朝着冰缝之下伸出了自己冻得微红的小手。他的手很小,很暖,带着云纹锦袍与暖玉的温度,在一片素白与冰冷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喂!你抓住我的手!”凌清砚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我拉你上来!快点!”
冰缝之下的萧策,缓缓抬起了头。
他早已冻得意识模糊,浑身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道干净清脆的声音。
像暖阳破开风雪,像清泉流过冰石。
他艰难地抬眼,撞进了一双干净透亮的乌眸里。
那是一个穿着白狐斗篷的小男孩,眉眼温柔,笑容明亮,趴在冰沿上,不顾一切地朝他伸出手。他的脸冻得微红,却笑得像冬日里最暖的光,那一刻,萧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小仙人。
那是他漫长冰冷的童年里,唯一的光。
萧策的唇瓣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自己冻得僵硬的手,朝着那只温暖的小手,抓了过去。
小小的指尖,轻轻相触。
那一点暖意,顺着指尖,瞬间流遍了萧策浑身冰冷的四肢百骸,也牢牢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凌清砚感觉到手下触碰到的冰凉,心头一紧,立刻用力攥紧了萧策的手,小小的身子往后使劲,想要把他拉上来。可他年纪太小,力气有限,冰面又湿滑无比,他好几次都险些跟着一同滑落山涧,吓得身后的青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帮忙一起用力。
“公子小心!千万稳住!”
“我没事!”凌清砚咬着下唇,小脸上满是认真,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往上拉,“你别害怕,我一定会把你拉上来的!一定!”
他的声音坚定又温柔,像一句承诺,落在萧策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在凌清砚与青竹的合力之下,萧策终于被一点点从冰缝之中拖了上来,重重地落在了山涧边厚厚的积雪上。
他浑身冰冷,早已失去了知觉,刚一落地,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却依旧死死攥着凌清砚的手,不肯松开。
凌清砚连忙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沾满了雪沫,也顾不得手心被冰面磨得发红,立刻将自己身上那件温暖的白狐斗篷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裹在萧策的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像裹着一件稀世珍宝。
斗篷上还残留着凌清砚身上的温度与淡淡的浅香,裹在萧策身上,瞬间驱散了不少刺骨的寒意。
凌清砚又连忙从自己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暖手炉,那是母亲出门前特意为他准备的,还温热着,他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萧策冰凉的小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萧策的脸颊,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别害怕,我救你上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萧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他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眼睛像盛着星光,手心温暖,声音温柔,连身上的香气,都是甜的。
那一天,大雪封山,天寒地冻。
可萧策却觉得,自己遇见了这一生,唯一的暖阳。
他张了张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哑着嗓子,说出了三个字。
“……谢、谢你。”
凌清砚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梨涡深陷,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小梅花。
“不用谢呀,”他蹲在萧策身边,小手轻轻扶着他,语气轻快又明亮,“我叫凌清砚,以后我护着你,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凌清砚……”
凌清砚担起哥哥的责任,悉心照料萧策的饮食起居,还手把手教他写字说话。萧策虽沉默寡言,却默默记着每一份好,两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羁绊愈发深厚。风雪依旧在山间呼啸,可山涧边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却因为这两个稚童的相遇,变得温暖如春。
凌清砚只当自己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善事——不过是路见不平,救了个落难的小弟弟罢了。他年纪尚小,满心都是纯粹的善意,哪里会想得到,这随手一伸的手,这随口一句的“我护着你”,会在往后十余年里,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那时的他,还会笑着说“不用谢”吗?
或许只会在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望着窗外的江南烟雨,轻轻叹一句:
若早知今日,当初在那雪涧边,他是不是该装作没听见那声呜咽,转身就走?
厚厚的白雪覆盖了山野,也暂时盖住了这份悄然滋生的、足以颠覆他一生的羁绊。
稚童的善意,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种子,此刻尚不起眼,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扎下了深根,只待春风一吹,便要疯长成足以遮天蔽日的藤蔓,将他整个人都缠紧,再也挣脱不开。
凌小公子此时笑得有多甜,日后被缠得就有多紧,善有善“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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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落惊遇,一念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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