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再相逢》枯木栀

9、第 9 章 “

　　“芸希，又见面了。”

　　只见低头正在玩儿手机的沈芸希立马抬头，而后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眼神也从之前的疑惑变成了复杂。

　　沈芸希放下手机，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来这里吗？”叶舒桐反问道。

　　只见沈芸希垂下了眼眸，不说话。

　　叶舒桐看着对方不说话的样子，瞬间也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那老板娘将沈芸希点好的餐端上来，手里还拿着菜单笑着说：“来，你的烧烤，还是以前的口味是吗？不放辣？”

　　“对，谢谢老板娘。”

　　“不客气。”

　　沈芸希总觉得这样呆在这里吃东西也不是办法，于是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叫住老板娘，问：“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些事情，能帮我把这些打包吗？”

　　“当然了，等会儿，我等你朋友点完餐后就去给你拿包装盒。”

　　朋友......

　　沈芸希和叶舒桐两个人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微微愣住，老板娘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打圆场道：“这两个人遇到了呢，就是缘分，而且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呢？”

　　“不是......”沈芸希想要反驳什么，但叶舒桐却接话道：“对，您说的是。”

　　此时的沈芸希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只见那老板娘笑着说：“就是哟。”

　　说完，又对着沈芸希说：“你看你朋友比你都通透，陈年旧事，说开了就好啦。”

　　叶舒桐看着沈芸希那微蹙的眉头，笑着对老板娘说：“我就要跟她一样的，也是不要辣。”

　　“好嘞。”老板娘非常轻松愉快地答应。

　　而后，只见老板娘又说：“待会儿我去给你拿打包盒。”

　　话落，又望向叶舒桐问道：“你是在这里吃还是打包带走呢？”

　　“跟她一样，打包吧。”叶舒桐看向老板娘说道。

　　见老板娘走远后，叶舒桐看着沈芸希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呢？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另外一层关系。”叶舒桐歪头看向她，反问道：“你说是吧？妹妹？”

　　沈芸希微蹙着眉头，反驳道：“我从来都没承认你是我姐姐。”

　　“不需要你承认，只要他们还没离婚，我就是你姐姐，你做什么我都有资格关心。”

　　叶舒桐脸带笑意地看着她吃瘪的表情，有那么一秒感觉到庆幸。

　　沈芸希还想再说什么时，叶舒桐早已把烧烤打包好递给了她。沈芸希接过老板娘装好的烧烤，站起身对老板娘说了句谢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舒桐见她走，也立马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将款付好后追了出去。

　　“沈芸希——”叶舒桐在身后叫住了她。

　　只见对方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顺路。”

　　正准备要走时，对方早已来到她身边，她只感觉到有股力量拉住了自己的手臂，沈芸希微蹙着眉头，吃痛地看向她。

　　叶舒桐见她这样，立马松开了她，“对不起。”

　　沈芸希无语地看着她，语气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这次回来真的还要走吗？”

　　“不然呢？”沈芸希看着她，反问道：“难道这里还有我在意的人吗？”

　　“你连你妈妈和弟弟都不在意吗？”

　　只见沈芸希的一滴泪从脸颊划过，很久才开口问道：“叶舒桐，我早就是孤身一人了。”

　　对她来说，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是奢侈的，她不敢妄想。

　　打她记事起，母亲就总说自己是败家女，后来又有了弟弟，几乎全部的重心都在沈允乐身上。就算小时候学习成绩再好，张英华也会说：“成绩再好，长大了也是要嫁人的。”

　　她曾经也以为妈妈终究是爱自己的，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但是自从自己出国之后，她慢慢地接受了母亲不爱自己的事实，也承认自己的确也得不到有回应的爱的事实。

　　叶舒桐看见对方这个样子，心里一下子也彻底慌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现在的她。

　　只见沈芸希擦去脸颊还未留下的泪水，而后吸了吸鼻子，看着叶舒桐说：“所以我恳求你不要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而关于他们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好，你说不顺路，那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正准备转身要走的沈芸希突然被这话顿住，她紧闭了一下双眼，而后又听见对方问自己：“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沈芸希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确认不让对方看出一丝破绽以后，转身对她说：“你以前不是很会说巧合吗？怎么这次就不让我说了呢？”

　　叶舒桐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回想以前，她也是为了自己心里的“复仇”计划，而制造各种巧合。

　　比如沈芸希被班里的同学为难的时候，她正好路过；在小卖部买东西，被要联系方式，也是她解围的；生理期来了，不经意的带了止痛药。

　　也许是因为缺少关心的原因，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举动，都会使沈芸希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着的。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照顾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叶舒桐，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就回国这么几天，算我求你，让我安生两天，行吗？”

　　话落，只见叶舒桐留在原地，而她则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到家后的沈芸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哪根筋抽错了，明明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可是再次见到叶舒桐后，好像情绪总是会控制不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校庆那天，看见那个男老师来到叶舒桐身边的时候吧？

　　沈芸希看着桌上的烧烤，拿出一根烤肠尝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是现在吃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还记得这家烧烤摊还是自己带着叶舒桐去的。

　　起初，叶舒桐来到烧烤摊前，还不愿意多看两眼，嘴里还在不停的说：“这垃圾食物有什么好吃的？”

　　沈芸希想也没想，在老板将一根烤肠烤完之后，便将手里的烤肠送进叶舒桐的嘴边。

　　也许是因为烧烤的香气太诱人，叶舒桐伸手接住了对方手中的烤肠，咬下去的第一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只见沈芸希笑着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可是当时的叶舒桐哪里会说好吃这两个字呢？她也只是故作淡定的一边吃一边说：“还行，能吃就是了。”

　　而当时的沈芸希则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也真够傻的，说不定人家不知道怎么在心里说自己傻呢。

　　这已经是回国后和叶舒桐第二次闹得不愉快了，心情已经复杂到睡不着觉，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国内是凌晨两点，而现在的D国时间是晚上八点多，应该那人是没有睡觉的。

　　于是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过了好久，电话那头的人接通了电话。

　　“喂，芸希，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女生，并且还略微带着一丝清澈。

　　沈芸希久久都没有说话，于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柔声问道：“是国内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沈芸希这才回答出她的话，“我这两天遇见她了。”

　　谢南乔用着疑惑的语气问道：“你之前跟我说的，是你的前女友吗？”

　　沈芸希轻轻“嗯”了一声。

　　谢南乔沉下一口气，问道：“那你这几天遇见她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第一次见面还好，但是第二次见面和今天......”一下子反应过来时间，纠正道：“不对，是昨天晚上，见面都不是特别的好。”

　　“吵架了吗？”

　　“嗯。”沈芸希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再次说：“算是吵架吧。”

　　“那照这么说，你们见了三次面？”

　　“是的。”

　　而后，电话那头的人再次问道：“那你见到她之后，有感受到情绪有什么变化吗？”

　　沈芸希想了想后，叹了口气，微蹙着眉头，诚实地回答道：“刚开始第一次见的时候会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后来的见面，看见她后总想远离她，感觉一靠近她就像是在靠近痛苦。”

　　谢南乔似乎明白了对方所说的这种感受，于是她柔声安慰道：“首先，你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来说比你刚来D的那两年好多了，不是吗？”

　　电话这头的沈芸希不说话，也只是和刚刚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不用紧张，第一次你们两个人见面，通俗来讲，也许是因为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大脑出于保护，所以就会想让你远离痛苦，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有情绪方面的反应。”说完，沉下一口气，再次柔声安慰道：“芸希，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是这是正常现象，人总是要去面对自己害怕的人的。”

　　沈芸希依旧是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不是我害怕的人。”

　　她是我既爱又很恨的人。她也承认，这么多年，自己是毫无长进的，当在咖啡店里遇见叶舒桐的时候，她还是会软下心来。

　　谢南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道：“那她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沈芸希深吸一口气，而后转移话题问道：“现在你那里应该是晚上八点多吧。”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祝你睡个好觉，晚安。”

　　只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后，轻轻嗯了一声后也对她说了一句：“晚安。”

　　挂断电话以后，沈芸希来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曾经她也以为自己会是这座城市的一员，现在却不那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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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桐桐的事，我看出来了。”叶泽民喝了一口咖啡，而后又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沈芸希说道。

　　沈芸希听完后，心头一紧，怔怔地看着叶泽民。

　　只见对方笑着安慰道：“不用紧张，我没跟你妈说，但是如果不听我的话，那么就不止是你妈妈知道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警告。

　　“叔叔，您说想让我做什么？”

　　“离开她。”

　　“我做不到。”

　　话落，只见叶泽民嘴角上扬，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会做到的，孩子。”而后又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你也不想让你妈妈和弟弟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巷口吧？”

　　沈芸希看着坐在对面的叶泽民，深吸一口气，表面上和蔼可亲的他原来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如果让张英华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同性恋，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是会被自己气晕住进医院还是会把自己毒打一顿，这些对自己来说是小事，但是她却不能这么自私。

　　她沉下一口气，说：“好，我答应您。”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叶泽民看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说完，起身准备要走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如果桐桐问起你之后的打算，我也希望你如实照说，我不想我们父女之间因为你而产生隔阂。我会帮你办理好一切，就先这样，单我已经买过了，单位上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只留下沈芸希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一个人走回家，夏日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空气里浮动着滚滚热浪，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可沈芸希却觉得自己整个人泡在冰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

　　路边的梧桐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垂着眼一步步往前走，脚底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连眼眶的热意都被这发烫的太阳蒸得发涩，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眼泪憋回去，不敢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掉下来。

　　到家后的她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想让在家里的人看出她的情绪。

　　而张英华见到她后，问道：“这高考完了怎么还低着个头?一点也不讨喜。”

　　是啊，她早该明白张英华心里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只是一个不讨喜的局外人。

　　而后，沈芸希抬头，看着张英华，轻声叫道：“妈。”

　　“干嘛？”

　　“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今天你能给我做吗？”

　　正在插花的张英华微蹙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后说：“想吃自己做，之前不是教过你吗？”

　　沈芸希轻笑一声后，没有格外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应道便上了楼。

　　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她在看到对面叶舒桐的房间后，她想轻轻敲门，可没想到那门并没有，而是微微敞开着的，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说：“我知道分寸，只要我爸能跟她妈离婚，这样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啦。”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沈芸希都跟你在一起了，那你什么时候让你爸发现这件事情呢？”

　　门外的沈芸希微蹙着眉头，心里疑惑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

　　“我也在想，反正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吧？”

　　“你确定你爸发现你跟沈芸希的事情之后会跟她妈离婚吗？”

　　“说实话吧，我自己是不敢确定的，但是我了解我们家老叶啊，他能忍受自己的女儿跟自己妻子的女儿之间的感情吗？对于他这种老干部，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家庭出现任何差错的。”

　　“那你就不怕你爸让你跟沈芸希分开吗？”

　　“分开就分开呗，反正到最后结局都是一样的。”

　　沈芸希在门外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哭泣声，她一知半解的听完这段对话，只觉得心头有股恶心感翻涌着。

　　她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也许是因为动静声太大，以至于在洗手间呕吐的时候，正好叶舒桐进来。

　　“怎么了？”叶舒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关切地询问道。

　　沈芸希停止了干呕，也没有理会旁边的叶舒桐，只是在洗手池漱了口后准备离开，但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你到底怎么了？”叶舒桐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沈芸希拍开她的手，说：“别碰我！”

　　“ 你发什么疯？”叶舒桐微蹙着眉头，大声训斥着问道。

　　沈芸希眼含泪水地质问道：“我发什么疯？我也在想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

　　“你？”叶舒桐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只见沈芸希擦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继续问道：“刚刚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说什么了？”叶舒桐不解地问道。

　　“是跟宋念顾打的电话对吗？”

　　“你偷听我？”

　　“是我不小心听到的。”

　　叶舒桐轻笑一声，而后承认道：“是，我是跟她打的电话，你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吃醋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狭隘的人吗？”沈芸希神情难过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叶舒桐心里的那股酸涩感立马涌上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