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再相逢》枯木栀

19、第 19 章 “其实

　　“其实我挺生你气的。”白雅欣看着沈芸希，眼神里既有埋怨，又有心疼。

　　沈芸希低着头向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白雅欣也被她这样的行为给气笑了，于是她拔高了些嗓音，故作生气的样子问：“你知道我生什么气就开始一个劲儿的道歉吗？”

　　其实说了这么多，沈芸希心里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而后，白雅欣直接说：“我气的是，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才告诉我？而且还是在我自己发现你的情况下才知道的。”

　　这一刻，白雅欣有些相信什么叫做刚刚好，如果不是正好沈芸希去给自己倒水，划破了手指，在柜子里找医药箱，至今可能都不知道沈芸希为什么会如此决绝地做这个选择。

　　“其实我很想告诉你，但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谁也不敢告诉。我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沈芸希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我前天去叶家的时候，看到我妈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冲过去抱着她，然后跟她说我好累啊。”

　　说完，她又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的样子看向白雅欣，眼泪犹如珍珠一般，也不知滴落在哪里。

　　白雅欣微蹙着眉头，伸手将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去。

　　“可是叶舒桐的爸爸叫我去书房的时候，我又打回了现实。”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她爸爸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超乎于姐妹之间的关系，然后找到了我，说让我离开她。”

　　“所以你答应了？”

　　“其实我不想答应，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利用我的爱，成为她报复我的工具。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答应，如果不答应，我还会连累我妈和我弟弟。”

　　听到这儿的白雅欣瞬间明白为什么当年她会去到自己家，因为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那时候的她，就连亲生母亲都不敢告诉，因为害怕连累。

　　越是这样，她就越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子。

　　白雅欣一把将沈芸希搂在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他们都这么对你，为什么还要回叶家？”

　　“我想回去看看我妈还有我弟，我可能这一次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所以你是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客死他乡吗？”

　　沈芸希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而沉默永远都是最终的答案。

　　白雅欣松开她，只见沈芸希看向她，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束方式了。”

　　“你是不是傻呀，沈芸希？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人，你高考是怎么考到六百多的？啊？”白雅欣似乎有些气打不到一处来，甚至还比之前更生气。

　　沈芸希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而后说：“好啦，我知道你肯定知道我的决定后会很生气，但是欣欣，既然事情来了，我们就要勇敢地面对不是吗？”

　　“你觉得我会真的生你气吗？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毫无条件地答应你，尽管......”白雅欣哽咽道：“尽管这个决定我依然无法接受。”

　　说完，白雅欣自顾自地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这也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死亡，一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地哭泣。

　　两个人就这样抱头痛哭了很久，白雅欣终于在理智中稳定住了情绪，看着沈芸希的脸，她甚至不敢想象下一次见面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

　　一想到这里，又开始止不住地哭泣。

　　沈芸希哭完，又看见对方正在止不住地哭泣，于是嘴角上扬地问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呢？要是眼睛哭肿了，你家张晨妍不得来找我算账啊？”

　　白雅欣撇了撇嘴，而后又吸了一下鼻子道：“谁叫你让我哭的。”

　　其实有时候，沈芸希真的挺羡慕白雅欣的，能和自己喜欢的人最终修成正果，这是她十八岁时就一直所畅想的。

　　可是，人被生活不停地磨炼，到现在，她已经不敢奢望些什么。

　　“要不我陪你回去吧？”白雅欣突然想到什么，提议道。

　　沈芸希听完，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而后她拍了拍她的手说：“首先呢，还是得谢谢你，可是你还有你的生活要过不是？再说了，这么多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还怕这半年啊？”

　　“沈芸希，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就这么长大的呗。”

　　只见沈芸希看着她，轻声笑了笑，而后努力扯出嘴角的弧度，道：“欣欣，答应我，一定要和你爱的人好好在一起，不要一吵架就离家出走，你这样做，她也会很伤心的。”

　　“我也就那一次离家出走嘛，还有啊，你想留遗言什么的，劝你死了这条心，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好，我不说，行了吧？”沈芸希看着她别过的眼神，便知道对方又要开始忍不住的难过起来。

　　白雅欣再次整理好了情绪，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英国？”

　　“后天。”沈芸希看着她微张着嘴，而后只是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又聊到了以前的事情，有说有笑的，甚至还聊到了之前四个人一起在学校养猫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俩人便听见有人按响了外面的门铃。

　　沈芸希站起身对白雅欣笑了笑后，说：“我去看看。”

　　而后透过猫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打开门，只见对方买了一大包零食，两个人互相对视的那一秒，叶舒桐朝她笑了笑，而后反应过来说：“下午好。”

　　在客厅的白雅欣听见这声儿有些过于熟悉，于是立马站起身，也去门口一探究竟。

　　“谁啊？”白雅欣说完，看见门外的叶舒桐，又微蹙着眉头，朝对方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只见对方笑了笑，回答：“我来看看她。”

　　沈芸希侧脸看了一眼白雅欣后，说：“我挺好的，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沈芸希！”叶舒桐立马叫住了她。

　　而后，又瞄了一眼白雅欣。

　　白雅欣似乎意识到什么，而后对沈芸希说：“那个，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跟我打电话。”

　　“不再多坐会儿吗？”沈芸希看着她问道。

　　随即，白雅欣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叶舒桐说：“不了，我还得回去看看我妈。”

　　“那行吧，路上慢点儿。”沈芸希看着她点了点头说。

　　两个人见白雅欣走了之后，只听见叶舒桐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沈芸希看了她一眼，而后说：“哦，进来坐吧。”

　　叶舒桐朝她轻笑了笑，随即略过沈芸希，来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

　　而沈芸希微蹙着眉头看向沙发处的她，而后长叹一口气，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

　　叶舒桐侧脸看向她，而后问：“我记得你说过下周就要去英国了，阿姨想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可笑的是，沈芸希竟然听出来了话里的意思。

　　她轻笑一声，而后说：“后天。”

　　也就是周二。

　　叶舒桐听完，沉默片刻后，想到周二一天都有自己的课，可能是真的没有办法去送她了。

　　只见对方缓缓点了点头。

　　沈芸希看着她，用着调侃的语气来缓解语气：“怎么？我妈让你去送我？”

　　“是啊，可是周二学校很忙。”叶舒桐看着她说道。

　　听完这话的沈芸希垂眸，而后用着轻松的语气说：“我还以为我妈到时候会去送我呢。”

　　“那你想让阿姨送你吗？”叶舒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都说，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就是离别。

　　而她每一天都在经历离别。

　　最终，沈芸希还是摇了摇头。

　　叶舒桐看着她的眼睛，似乎也看出来了对方的犹豫。

　　“其实，阿姨很想来送你，是真的。”叶舒桐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极力的解释道。

　　沈芸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我没想过要安慰你，你走的第一年，吃完年夜饭，我和沈允乐两个人就看见阿姨闷闷不乐的坐在院子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想跟你打电话，问你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其实我也是。

　　但是，好像所有人都为了体面两个字而拉不下脸面，直到现在要失去了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人可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沈芸希看着叶舒桐的眼睛，而后低头垂眸又抬起，正好两个人又对视上，这一次，沈芸希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看着窗外又要落下的夕阳，而后开口：“叶舒桐，如果我妈没有和叶叔叔在一起，我们两个是不是就不会认识，那么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被问住的叶舒桐微张着嘴，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后悔认识我吗？”叶舒桐最终问道。

　　这个问题，她以前想过。

　　后悔吗？其实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沈芸希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而对面的叶舒桐看着她不说话的神情，似乎也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最后她也只是笑着说：“就当我没有问吧。”

　　以此作为对话的结束。

　　叶舒桐看着她，还是安慰道：“没关系，之后我们有的时间来寻找答案。”

　　沈芸希看着她，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后来，叶舒桐莫名其妙地问道：“吃晚饭了吗？”

　　沈芸希看了一眼桌上的钟表，摇了摇头。

　　“那你等着，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叶舒桐看着她问道。

　　只见沈芸希一想到今天中午所发生的事情，最终还是说道：“不用麻烦你了，我现在还不饿，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回去吃。”

　　“都这个点了，晚饭还是要吃的，知道吗？如果你不知道想吃什么，那我就看着做。”

　　“真的不用了。”沈芸希不想看着叶舒桐的眼睛，最终也不知道望向哪里，说：“你走吧，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任何人。”

　　“是真的不想见到以前的任何人，还是唯独不想见我？”叶舒桐看着她，说出了一直最想问出的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怎么逼你了？”

　　沈芸希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得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我偏要呢？”叶舒桐带着坚定的眼神看向她。

　　“那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叶舒桐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于是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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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了那天的时候，只见沈芸希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一切。

　　白雅欣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东西落下吗？”

　　沈芸希侧脸看向她，摇了摇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白雅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车后，沈芸希侧脸看向白雅欣，说：“欣欣，谢谢你送我去机场啊。”

　　“没事儿，顺手的事儿。”白雅欣一边开着车，一边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道。

　　沈芸希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只见十字路口处有两位穿着八中校服的女生一起走着，有说有笑。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当时的她只觉得能读书就是一种幸福，但是现在的她觉得能好好过完每一天就是一种幸福。

　　白雅欣看着车辆前方的路况后，又瞄了一眼沈芸希，只见对方正在看着车窗外的各路风景。

　　“在想什么？”白雅欣柔声问道。

　　等到沈芸希反应过来后，回答道：“在想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胡说什么呢，之前咱俩可是说好了的，回来你要去江城找我玩儿的，别想抵赖。”

　　尽管说到这里的时候，白雅欣的心里就像有大石头堵住一般，但还是用着她认为最轻松的语气跟沈芸希交流。

　　沈芸希侧着头，看着她，轻笑道：“欣欣，对不起啊，我可能要食言了。”

　　白雅欣舔舐了一下自己嘴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嘴唇是没有味道的，可为什么却还是唱出了苦涩的味道？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又强行转移话题，“对了，前天叶舒桐去你家，跟你说了什么？”

　　沈芸希看着她，摇头道：“没说什么，就是问我什么时候走。”

　　“那昨天呢？有去找你吗？”

　　“去了，不过没说两句，就被我请走了。”

　　“你就没想过让她知道你生病的事儿吗？”

　　被问住的沈芸希看着她，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而后又松开，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你知道的，我和她之间只是有缘无分，所以说了也是白说。”

　　说完，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白雅欣突然开口道：“其实我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最后的阶段留下任何遗憾。”

　　“我也不想，但我也不想看见他们难过的样子。”

　　“芸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挺羡慕你跟叶舒桐的。”

　　“羡慕我跟她？”

　　“那时候，我对张晨妍的感情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很压抑，每次看到你和叶舒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我在想如果她在我身边就好了，我甚至还会想要是我早出生两年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知道吗？其实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沈芸希笑着侧脸看向她，说道。

　　“我那时候那么明显吗？”

　　“其实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是我自己察觉到的。”沈芸希看着前方，一边说，“我觉得我们会是同类人，但没想到的是，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相信宿命吗？”白雅欣侧脸看了她一眼说。

　　沈芸希和她对视了一眼，而后又看向前方，说：“以前不相信，我一直觉得一切的努力只要自己做了，就一定会有回报。但是后来我觉得冥冥之中，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无解的。”

　　“起初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前天看见你检查报告的那一刻，我忽然之间就相信了，其实我看见之后，脑子一下子就蒙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甚至也不知道死亡这件事情会离我这么近。”

　　沈芸希长呼一口气，侧脸看向对方，但却看不出一丝神情。

　　“好啦，别说了，专心开车。”

　　话落，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珍惜这段待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