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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她从梦中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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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最终还是被接通了,菜菜子接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很稚嫩,但吐字很清晰,她把地点位置、旁边的标志物、事情的经过以及现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派出所那边的人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马上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是拨通120的电话。
拨号的时候菜菜子的手在发抖,但接通的那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描述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对,在R大附小西边的那条巷子里,大概五十米的位置,这里有一根电线杆,编号是……”
放下手里的手机,巷道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小学生就蹲在离硝子三四步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书包垫在她的脑袋下,尝试叫她的名字,但后者一直紧闭着眼,偶尔皱一下眉,好像听见了双胞胎的呼喊,又好像没听见。
菜菜子收回试探对方鼻息的手指,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不知道是谁先叹的气,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两个小学生又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美美子突然开口:“我们要完蛋了。”
菜菜子转头看向她,和妹妹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地揍了那个怪人一顿,硝子大概还会帮忙解释,说不定还会想办法替她们求求情。可这下对方被满地的弹珠误伤,直接倒地不起,她们回去不光要被父母和老师批评,估计夏油大人也要生气。
“对啊,我们要完蛋了。”菜菜子捂住脸,从指缝中露出来的声音带着认命般的绝望。
美美子没有再接话,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也不比躺在地上的硝子好到哪里去。
过了几秒,菜菜子突然把手放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迈开步子,停在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怪人”面前。对方的手脚被小学生的跳绳缠了不知多少圈,嘴里还塞着她们从书包里翻出来的备用毛巾。
他看见菜菜子走过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菜菜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力道不重,但角度足够刁钻。那个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得更紧了。
“老实呆着,不然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明明只是几岁的孩子,但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如同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那个人不再挣扎,连呜咽声都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菜菜子放下狠话后,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了回去。
美美子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捡弹珠了,如果现在不收拾的话,一会儿警车和救护车全来了,滚得满地都是的弹珠又是一场灾难,不知道会引发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正在两个小学生把所有弹珠都重新放回袋子里,盯着面前的一切发呆时,被放在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突兀。
她们几乎是同时弹跳了一下,菜菜子慌忙抓起手机,看清备注的一瞬间就接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的声音,虽然平时接触不多,但对常去咖啡厅的双胞胎来说,他也算得上是熟人。
他是打电话来询问硝子怎么这么久都没回咖啡厅的,发消息也不回。
菜菜子一边艰难地描述着具体的情况,一边根据对方的指示先检查硝子的伤情和意识状态,小学生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医生的问题,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冷静模样。
挂了电话,剩下的就是煎熬的等待。
医生和乙骨赶过来的时候,警车和救护车也正好到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车灯把昏暗的巷道照得惨白。
作为现场唯二意识清醒的当事人,菜菜子和美美子被一个身穿制服的女警带到旁边去问话。
结束后,她们回头一直死死盯着救护车的方向,被走过来的医生安抚性地摸了摸脑袋。
“问题不大,”他的语气比之前松了不少,“我刚刚和救护人员沟通了,大概率只是轻微脑震荡,送去医院观察一下就好了。”
两个小学生瞬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但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倒是你们,”医生的语气突然扬起来,目光从眼前的救护车转移到身旁的双胞胎身上,“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巷子里?”
美美子和菜菜子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她又开始做梦。
梦中的场景依旧是那所熟悉的日式建筑,这么多年过去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是院子里的银杏树似乎长高了不少,教室的墙壁也变得陈旧了些。
奇怪,她为什么会知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家入硝子眨了眨眼,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从空中缓缓飘下来的雪花将青石地板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洁白。
这一次她不是学生的身份了,而是校医。身上的黑色制服变成了白大褂,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窗台上摊着一张医学死亡证明,死者的名字被涂去了,医生的签名栏里写着她的名字。她正一个人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沉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自己的手里正夹着一支女士香烟,烟蒂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簌簌地落在地板上,她却浑然不觉。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面前的那个烟灰缸里,已经积起来一堆烟头。
浓郁的烟草气息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硝子——你不是说要戒烟吗?又抽这么多?”
心头瞬间涌起一股熟悉的烦躁,她听见自己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真想我彻底戒烟的话,就别给我添那么多压力啊。”
对方轻笑了一下:“是吗。”
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不着急回头,对方也不着急离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身后,他们都在等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对方先耐不住了,低声说道:“我要带他走。”
谁?这人是谁,又要带走谁?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家入硝子的心底生出一股疑惑,她想转头去看对方的脸,但却控制不了梦中自己的身体,只能一直望着窗外的雪景,没有回过头去,也没有回话。
身后响起一阵布料被掀开的声音,那个人走近了几步,在她身后停下:“生我的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简直不像平时的自己。
“抱歉。”
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她的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火气来。
“该说抱歉的人不是你吧。”
对方的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紧接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最终消失在门被合上的一声轻响里。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转过身去,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她就那样看着窗外,很久,一直到家入硝子以为,她会一直持续这个姿势的时候,梦中的自己突然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那里放着一张冰冷的停尸床,现在上面只覆着一张薄薄的白布,没有被拉平,皱巴巴地缩在床角。
“也不帮我叠一下,”家入硝子淡淡地开口,“真是两个笨蛋啊。”
硝子一下子睁开了眼,心跳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
眼前的光有些耀眼,白茫茫的一片,刺得她眼眶有些发痛,什么都看不清。
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抱歉,我这就把窗帘拉上。”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她的视网膜上移过去,然后是“哗啦”一声,那片过于刺眼的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灰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缓下来,但梦里的那种感觉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手指有些使不上力。
那个人又走回到她床边,俯下身来。这下她看清了,是一个身穿浅色护士服的女人:“家入女士,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
“您之前不小心撞到了头,诊断是轻微的脑震荡,”护士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调整了一下她手背上的留置针,“接下来的几天,您可能会头晕、恶心,这些都是正常反应,不用太紧张。您现在需要喝点水吗?”
硝子轻轻点了点头,怪不得醒来之后,头一直隐隐作痛。
她把目光从护士脸上移开,看向另一侧拉着窗帘的窗户。风又将窗帘吹开了一道小缝,耀眼的光从那里涌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连屋顶的日光灯都显得暗淡了。
和梦中的景象恍然重合了一瞬。
那个梦朦胧而真实,梦中的阳光是如此耀眼,却冰冷得感觉不到温度。
“……女士?家入女士?”
护士的声音将她从那片雪景中拽了回来,硝子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盯着漏进来的那一小片日光发呆,光斑的边缘在她瞳孔里拖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硝子摇了摇头:“谢谢,暂时不用。”
“好的,您先好好休息,一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探望您。”
护士点了点头,在床头的记录板上写下几个字,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发出的电子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又闭上了眼睛。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硝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询问着这具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