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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是夜 露宿。 ...

  •   最后当然不是“顾公子”,梁允祯让柳含隽除了这个,爱喊什么喊什么。

      柳含隽斟酌良久,取了他佩剑上“元贞”二字的“元”,唤他“元公子”。

      对此梁允祯并无表示,约莫是接受了。

      他没有告诉柳含隽他们要去哪里,柳含隽自然也识趣地没有问。

      二人一前一后,在野外整整跋涉了一个下午,眼见日头即将西沉,一面高大的城门也跟着映入眼帘。

      阳屏城,距离京城很近,外来贸易极为繁华,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歇脚的好去处。

      似乎很是幸运,但梁允祯没有选择进城。

      他在城外树林里找到了一条小河,于河边择了片空地,捡来树枝架成一堆,是要就这么在这里过夜的架势。

      见梁允祯一个人旁若无人地忙上忙下,柳含隽也没闲着。

      她找来了干枯的树叶做引子,蹲在树枝堆边上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成功燃起了火。

      在湖里捉鱼的梁允祯有些意外地瞥了柳含隽一眼:“你竟还会生火。”

      “晏晴好”看着就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模样,就算脑子可能灵光一些,没有的生活经验也无法仅仅通过聪慧弥补。

      此时周遭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柳含隽微敛的眉眼,远山横黛,双瞳盈盈,侧脸泛着一股羊脂白玉一般的温柔。

      恍惚间,柳含隽的神色竟似在怀念:“这又不难。”

      她的家乡教会了她很多很多,生火不过是其中之一。

      她可是济州的女儿。

      梁允祯往岸上扔了条鱼,看得出他或许存了些试探的心思,也可能想逗逗柳含隽,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精准地落在了柳含隽脚边。

      柳含隽还真没处理过鱼。

      济州虽然不至于多么苦寒,但也是缺少水源的边境城池,柳含隽自小就没吃过几次鱼,更别说自己动手处理活着的鱼了。

      加之她也没有下厨的爱好,就更不会主动去了解相关的知识,在这方面可谓是一片空白。

      但柳含隽没有流露任何的异样,甚至淡定地问梁允祯:“有刀吗?”

      梁允祯没有应她,过了一会儿,又往岸上扔了一条鱼和一把匕首。

      于是最后,柳含隽举着匕首与两条扑腾的鱼面面相觑。

      她看向河里,梁允祯低着头在抓鱼,没有注意她这里,很好。

      等梁允祯带着两条鱼、拧干湿漉漉的衣摆上岸,便看见火堆不远处,柳含隽捧着一片巨大的叶子,叶子上是两条身首分离、死不瞑目的鱼,还有一把沾满了血的匕首。

      “凶手”跟他打招呼,语气很自然:“我去把鱼洗了。”

      梁允祯拎着两条完整的鱼在原地站了片刻,此时他心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疑惑。

      他喊住柳含隽,问:“你要煲鱼头汤?”

      不然不开膛破肚,把鱼头切下来做什么?

      柳含隽怔愣了一下,知道自己手法不对了,眼神飘忽:“没有,因为鱼头……肉比较少,就先切了。”

      理由有些勉强,梁允祯看破不说破。

      等柳含隽清洗完血污,梁允祯已坐在她三步开外的河边,旁若无人般,手法利落娴熟地划开鱼肚、清理脏器、刮掉鱼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柳含隽看得认真。

      等梁允祯处理好自己的两条鱼,转身离开之际,听到柳含隽在身后真诚道:“谢谢。”

      梁允祯没有回头,只向后摆了摆手。

      ……他总不能看她饿死在这里吧。

      毕竟也是堂堂王妃,说出去很丢皇室的脸的。

      到了休息又是一个难题。

      柳含隽一边把捡来的树枝扔进火堆,一边抬头跟梁允祯商量:“火堆不能熄灭,那么元公子是想守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梁允祯坐在粗壮的树枝上,闲闲道:“我没有在不熟悉的人身边闭眼的习惯。”

      柳含隽也不恼,拿树枝把火挑得更加旺盛,从善如流:“那今夜劳烦公子了,我再去附近捡些树枝。”

      说是这么说,但最后不仅梁允祯没睡,柳含隽也一时没能睡着。

      这里不是一个安全的环境。她偷偷瞄了眼另一边半躺在树枝上的梁允祯,心想。

      而且她也一样无法完全信任他,只是不得不作出这副坦诚的模样,才能让他稍稍放下提防之心。

      今日一切事发突然,现在勉强安置下来,柳含隽就开始止不住地焦虑。

      梁允祯到底是不是一个稳重可靠、值得信任的盟友?

      他今日以身涉险,甚至在风口浪尖独自离京,除非他对所做之事有十足的把握,否则肯定是算不得稳重了。

      至于可不可以信任……万一如今这混乱的大局,正需要这样不拘一格的帝王呢?柳含隽不确定地想。

      她又悄悄看一眼高处的梁允祯,虽然被枝叶掩盖住了,但她知道梁允祯没睡。

      “元公子。”柳含隽鼓起勇气,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明日进城,要付钱的地方可以让我代劳。”

      柳含隽出门习惯带够钱,平时都不怎么用得上,但这次显然是派上用场了。

      就在柳含隽以为梁允祯不会回答时,枝叶微微摇晃,树上的梁允祯动了。

      他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突出:“……看不出,夫人倒是财大气粗。”

      柳含隽:“……”

      虽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她唤他“公子”,他喊她“夫人”……怎会让人莫名有种想深呼吸的冲动呢。

      柳含隽保持礼节性的微笑:“自然要让公子看到我的诚意,不是吗?”

      “诚意?”梁允祯反问,转而道,“诚意可不该仅仅体现在钱上。”

      嗅到机会的气息,柳含隽几乎连呼吸都放轻:“只要公子乐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的诚意就不会只在钱上。”

      梁允祯不置可否:“夫人可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柳含隽毫不退却:“那公子可知,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梁允祯从枝头一跃而下。

      他走近火堆,柳含隽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靠近火堆的位子。

      她坐在地上,就这么仰着头看梁允祯,今夜有些冷,但约莫是因为待在火堆旁,她的脸颊还算红润。

      她的面色整体来说是柔和无害的,唇角有一个天生向上弯起的弧度,乍一眼是愿意接受所有一般的包容。

      可她望着他的目光又是坚定的,毫无困倦之意,只余一片清明,细碎的火光清晰地跳跃其中。

      明明现在柳含隽才该是处于下风的那个,梁允祯却几乎错觉此刻是她在审视自己。

      她的眼珠轻轻动了下,梁允祯险些转头去张望她在分心看什么。

      柳含隽疑惑,追问:“公子?”

      也是这一声催促下,梁允祯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今日好像总是以这么一副有商有量、委婉有礼的模样,达成了她的所有目的。

      成功活下来了,也让他同意她的同行了,明明此前他与她只见过一面,那一面连一个字都没说上。

      梁允祯晃了晃神,鬼使神差地问柳含隽:“你叫什么名字?”

      柳含隽细长的眉稍讶异地抬起,差点以为他在问她真正的名字。

      她压下心头一时的惊悸,有些纳闷地答道:“晏晴好,水光潋滟晴方好。”

      ……敢情梁允祯这一天下来连她的名字都没想起来问?

      她还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就好像她不需要问梁允祯叫什么名字一样。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着什么。梁允祯故作平静地颔首。

      他没有坐下,弯腰拿起柳含隽放在一旁的树枝,动手把有些蔫巴的火焰挑亮,拉长了尾调道:“实不相瞒,明天的确有事……”

      效果显著,柳含隽眼瞳中倒映的火光愈发明亮。

      她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可以拜托你帮忙。”梁允祯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很危险的事,所以今夜好好歇息吧。”

      他回身,三两下跃上树梢,声音带着笑:“当然,也可以不歇息,说不准明天之后就能一直歇着了。”

      隐带提醒的话语,但柳含隽丝毫不惧。

      她甚至站起身来,对着那棵树道:“公子不后悔就好。”

      树上再无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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