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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声入律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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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苏清颜开始试着融入雾屿岛的生活。
每天清晨,她会被海浪声叫醒,推开窗,雾还没散,就能看到林肆背着渔具,往海边走去的身影。林肆似乎总是很忙,天不亮就出海,上午回来整理渔获,下午修补渔网,偶尔会去村口的小卖部帮忙,傍晚时分,便会坐在院子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苏清颜很少主动打扰她,只是默默记着她的作息,学着岛上的样子,去村口挑新鲜的蔬果,跟着老渔民学认海货,傍晚的时候,坐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听着隔壁的歌声,看着雾色慢慢笼罩小岛。
她把那天录下的哼唱反复听,指尖在琴键上慢慢摸索,零散的音符渐渐串联起来,和着海浪的节奏,形成一段温柔又绵长的旋律。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完整地弹出一段连贯的曲子,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迎合市场的套路,只是跟着心底的感觉,一点点流淌出来。
这天下午,雾散了一些,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鳞。苏清颜坐在钢琴前,一遍遍弹奏着新写的旋律,指尖越来越流畅,情绪也跟着旋律慢慢舒展。
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苏清颜停下弹奏,开门看到林肆,她手里拿着一把刚修补好的渔网,额角带着薄汗,看向苏清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在弹琴?”
“嗯,随便弹弹。”苏清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弹奏,在专业领域里,如今已经拿不出手。
“弹得很好听。”林肆径直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屋里的钢琴上,“我刚才在隔壁听到了,和我哼的调子,有点像。”
苏清颜脸颊微烫:“我那天听到你哼歌,觉得很好听,就试着编了一段旋律,还没写完。”
“可以弹给我听听吗?”林肆坐在石凳上,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恭维,却带着真诚的期待。
苏清颜点点头,回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温柔的旋律从琴键间溢出,带着海浪的舒缓,带着海风的轻柔,还有一丝雾屿岛独有的朦胧与静谧。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的编曲,却像一股细流,慢慢淌进心里。
林肆静静地听着,眼神渐渐柔和,原本利落的眉眼,此刻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她从小在雾屿岛长大,听着海浪声、渔歌声长大,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旋律,把她随口的哼唱,把海岛的日常,揉成了如此动人的曲子。
一曲终了,屋里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很好听。”林肆由衷地说,“比岛上所有的渔歌都好听。”
苏清颜笑了,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起,像雾散后露出的月牙,温柔又耀眼:“还多亏了你的哼唱,不然我根本写不出来。”
“我只是随便哼的。”林肆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她常年和大海、渔网打交道,不擅长应对这样温柔的氛围,“我爷爷以前是渔歌王,我小时候听他唱,记了些调子,没事就随口哼哼。”
“渔歌?”苏清颜眼前一亮,她一直觉得林肆的哼唱里,有着独特的韵律,原来是传承下来的渔歌,“岛上还有人会唱完整的渔歌吗?我想听听。”
林肆想了想:“老辈人还会一些,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没人学了。要是你想听,我可以带你去找我阿婆,她会的渔歌最多。”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苏清颜的眼里满是欣喜,眼底的倦意散了大半,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看着她这样的模样,林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前的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像海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雾霭,和初见时那个疏离脆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二天一早,林肆便带着苏清颜往岛中心的村落走去。
雾还没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两旁的老房子错落有致,墙上爬着三角梅,开得热烈。村里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林肆,都会笑着打招呼,眼神落在苏清颜身上时,带着善意的好奇。
林肆一一回应,然后低声给苏清颜介绍:“这是王伯,以前和我爷爷一起出海;这是李婶,做的鱼丸最好吃。”
苏清颜笑着点头,感受着岛上淳朴的烟火气,心里越发温暖。这里没有娱乐圈的尔虞我诈,没有名利场的勾心斗角,只有最简单的人情往来,最纯粹的烟火人间。
林肆的阿婆住在一栋带天井的老屋里,头发花白,眼神却很亮,看到林肆,笑得满脸皱纹:“肆丫头,带朋友回来啦?”
“阿婆,这是苏清颜,新来的邻居,她想听渔歌。”林肆扶着阿婆坐下,给苏清颜介绍。
阿婆拉着苏清颜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好姑娘,想听渔歌?阿婆给你唱。”
不等苏清颜回应,阿婆便开口唱了起来。苍老的嗓音,带着岁月的沉淀,渔歌的调子高亢又悠长,唱的是出海的期盼,是归航的喜悦,是大海的壮阔,是渔家的日常。歌声在天井里回荡,和着院角的风声,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苏清颜静静地听着,拿出手机录音,指尖轻轻打着节拍,眼底满是震撼。这是根植于大海的音乐,是劳动人民用生活谱写的旋律,比城市里那些精致却空洞的歌曲,更有灵魂。
阿婆唱了一首又一首,林肆偶尔也会跟着和,低沉的嗓音和苍老的嗓音交织,形成奇妙的和声。苏清颜坐在一旁,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旋律,记录着歌词,灵感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
离开阿婆家时,已经是午后。雾彻底散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林肆送苏清颜回老房子,路上,苏清颜兴奋地和她分享着自己的想法:“我想把渔歌和现代的旋律结合起来,写一首关于雾屿岛,关于大海的歌,把这些快要失传的渔歌,让更多人听到。”
“好啊。”林肆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帮你,我会唱的渔歌,都教给你。”
从那天起,苏清颜的生活里,多了林肆的身影。
每天上午,林肆出海回来,便会来苏清颜的院子里,教她唱渔歌,给她讲海岛的故事,讲爷爷出海的经历,讲雾屿岛的四季变迁。苏清颜则把这些故事、这些渔歌,揉进旋律里,一点点完善自己的曲子。
林肆不懂乐理,却能精准地感知旋律是否贴合海岛的气息,她会告诉苏清颜,哪一段旋律太急,不像海浪的舒缓,哪一段调子太柔,少了大海的壮阔。苏清颜便根据她的建议,一遍遍修改,曲子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有灵魂。
傍晚时分,两人会一起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夕阳沉海,听海浪拍岸。苏清颜弹着随身带的便携电子琴,林肆轻声哼唱,海风卷着旋律,飘向远方,飘向无边的大海。
苏清颜看着身边的林肆,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她的眼里盛着大海与星光,温柔又坚定。她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灵感,更找到了一个能走进她心底的人。
而林肆看着身边认真弹奏的苏清颜,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发丝,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心底那片被大海填满的角落,渐渐被这个从城市来的、带着灵气的女人,占据了全部。
雾屿岛的雾,依旧每天升起,却再也遮不住两颗慢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