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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作之合(十) 倒也不必这 ...

  •   满堂宾客鼓乐正欢,门口迎客的张福一路小跑到张负身边,“家主!魏公子来了!”

      张负正端坐着受礼,闻言一愣:“哪个魏公子?”

      “信陵君之孙,魏无知魏公子!还带了厚礼!”张福喘着粗气,“跟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位,说是姑爷的故交,姓张名良字子房!”

      信陵君的孙子来参加他女儿的婚礼?这可是魏地旧贵族圈子里顶了天的人物!还有那个张良,是韩国旧贵族,世代相韩,在名士圈里声望极高。“贤婿!老夫亲自去迎一迎!”

      陈平人傻了,张良咋来了,不会是还没放弃这次始皇帝东巡的刺杀计划吧?

      不要啊,就不能让他安稳几年吗?

      张府门口,两道人影正并肩而立。魏无知温润如玉,站在张家大门前的气度把旁边看热闹的街坊都镇住了。

      他身边那位则是一身素色布衣,貌若美妇,正是张良。

      他们撞上了,一报姓名魏无知就不撒手了,子房啊,他听过啊。

      张负笑道,“魏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这位是张良张子房先生?久仰久仰!”

      魏无知笑着还礼,将礼盒递上:“张公喜得佳婿,无知特来道贺。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张良也拱手道:“张公,良与陈平相交多年,闻他大喜,岂能不来?这是一点心意,恭贺令嫒与陈郎琴瑟和鸣。”

      张负接过礼单,连声说着“折煞老夫”,正要亲自引两位贵客入席,忽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闪过一道人影。

      这边魏无知和张良刚被人领进去,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蒙了块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怀里抱着个粗陶罐子,看起来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但走路的架势骗不了人,那是在刀尖上讨过生活的人才有的警觉与沉稳。

      张负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冲过去一把揽住来人的肩膀,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兄弟!你怎么来了?大秦正通缉你呢,这时候倒也不必这么给面子!”

      张耳也不想来,语气比张负还急:“你当我乐意来?始皇帝过几天东巡,沿途郡县查得跟铁桶似的,我要是还待在原来的地方,不出三天就得被拖去咸阳砍头。来你这儿好歹有口饭吃。”

      他左右扫了一圈,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我一个人,陈馀也在外头蹲着呢。还有我儿子张敖,才八岁,总不能跟着我们东躲西藏。你想个办法,反正这阵风头你得帮我们顶过去。”

      张负沉吟片刻,拽着张耳往偏厅的角落又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你就没别的认识的人了?非得跑到我这里来?”

      张耳语气无奈中带着苦涩:“倒是有,但这一时之间,关卡出不去,城里没别的人了。山里猛兽毒蛇毒虫,没法啊。”

      张负听得眉头皱成一团,府里宾客太多,人多眼杂肯定不行。陈府倒是新宅子,但刚办喜事,忽然住进几个生面孔太扎眼。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还算安全。他拍了拍张耳的肩膀,把他拉到廊柱后面,低声道:“这样,你们今晚就乔装一下,跟我家庄子上的佃农混在一起,换身粗布衣裳,脸上抹点灰。始皇帝一过境,官府那帮人就没心思查了,到时候你们再走。”

      张耳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还算靠谱,“行,陈馀饭量大,你多备点。”

      说完又恢复成那个灰扑扑的货郎模样,转身消失在了街角。

      张负目送他走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脸,转身朝宾客们走去。路过正堂门口时,正好撞上出来寻他的陈平。

      “岳父,方才那位是?”

      张负干笑了两声,“货郎,货郎。”

      陈平站在正堂门口,目送张负擦着汗匆匆离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阳武县哪个货郎有那副身板?那人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可那步子大马金刀虎虎生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军营里逃出来的将军。

      他正要再琢磨琢磨,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陈平。”

      张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

      陈平转过身,一把拽住张良的袖子,把人拖到了回廊拐角处一根柱子后面。压低嗓子,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子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这回不刺杀了吗?”

      张良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被拽歪的袖口,“良来观察观察。”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

      张良叹了一声,“始皇帝的车队仪仗复杂得很,副车多得跟赶集似的,光从外面看根本分不清哪辆是天子乘舆。情报很重要,我得亲自来看看。”

      陈平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这回不打算动手?”

      “不动手,就看看。”张良认真地点头,“你看,车队从这里经过,我站在远处的高地上,正好能看清整个队形。哪辆车走在最中间,哪辆车前后有护卫紧密跟随,哪辆车的规制最大,下一次动手的时候,准头就有保证了。”

      陈平听完,伸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子房,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你专程来道贺,我很感动,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今天不要在我婚礼上搞任何跟刺杀有关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观察地形、研究车队路线、画军事地图、向宾客打听始皇帝行踪,以及——”

      张良举手表示清白:“放心,我今天就是来喝喜酒的。”

      陈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行,你要是被发现了,不许往我家里跑。往城外跑,往你韩国老家的方向跑,总之别连累我娘子。”

      “良岂是连累朋友之人?”

      陈平一点都不信任他,那可说不好,他就是这种人。

      洞房里红烛高照,将满屋的喜帐映得暖融融的。张珩已经卸了厚重的吉服,换了一身轻便的绯色深衣,正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盏蜂蜜水慢慢喝着。

      她的贴身丫鬟阿藕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白天的热闹里。

      “女郎女郎!”阿藕往张珩身边又挪了挪,“外头可热闹了!你是没看见,姑爷往那儿一站,整条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看傻了!还有那位张良先生也好看,我端茶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张珩抿了口蜜水,“你抖什么?茶水洒人家身上了?”

      “没有没有,我端稳了!”阿藕赶紧摆手,随即又嘿嘿笑起来,“我是替女郎高兴。咱府上这婚礼虽然办得急,可这排场一点也不差!”

      阿藕知道自家女郎的脾气,但今晚她实在憋不住话了,往张珩身边又凑近了些,“女郎,你是没听见,今天大少夫人在席上跟邻桌夫人们说咱家新姑爷借债充排场,二少夫人就在旁边帮腔,一唱一和的。结果没一会儿魏公子就到了,大少夫人脸都绿了,看得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张珩早就对他们没好话了,“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跟我那两个兄长倒是绝配,都是斤斤计较的货色。大哥回来看爹给我多陪嫁了几亩田,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二哥平日里嬉皮笑脸看着好说话,说家产的时候,少一文钱都要掰扯半天,真是天作之合。”

      阿藕听得直咋舌,“女郎,咱们现在搬出来住,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听她们的冷言酸语了吧?”

      “我本来也没听过。”张珩话锋一转,“不过住在这儿确实清静,我也不想再看见那两家人了。”

      阿藕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女郎,那咱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儿了吗?哪儿也不去了?”

      张珩看着窗棂上跳动的红烛光影,她的声音在静谧的洞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挺好的。”她仿佛在描摹一幅早已在心头画了无数遍的图景,“我在后院养了兰花,前院种了石榴,池子里养了几尾红鲤鱼,日日看着,很舒心。出了院门往东走两里地就是山,春天满山的野杜鹃开得像火烧一样。往西走一里地就是河,夏天能下去踩水,水不深,刚没过脚踝。等入了冬,后院的腊梅一开,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阿藕说不出的心疼,明明姑娘出身不差,偏天意弄人,婚事一直艰难。

      “女郎……”

      张珩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等过几年安顿下来,我会有孩子。一个也好,两个也好,长得可爱又聪明。春天带他们去山上看杜鹃,夏天去河边踩水,秋天在后院摘石榴,冬天在廊下堆雪人。让他们在雪地里滚,在太阳底下跑,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冷话。”

      要是天下一直太平就好了。

      很多人做梦都在推翻帝国,可张珩并不想,比起如今的世道,她更害怕崩乱的乱世。

      她害怕她的粮食被人抢,宅院被人烧,朝不保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天作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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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喜欢,爱你们! 刚刚完结的这本《周皇》《汉皇》 正在更新:《[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全显)